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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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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八章

第八十八章

依烏鈥的資歷,由他來帶領此次東南方遠征軍,屬實有些高射炮打蚊子的滋味。如果讓首都圈老油子來選,他們斷然不會讓烏鈥站在任何一方,表露出任何態度。在局勢敏感混亂的當下,烏鈥這等老古董在社交場合上的站位,無意間透露出的一點口風,都會形成全新的風暴,令整個局勢發生微妙的轉變。

各中利害關系、百般滋味,粉墨登場。

在他宣布遠征之際,松口氣的人甚至比緊張的人還要多。大家紛紛表示希望老將烏鈥可以順利歸來,又私底下流傳出烏鈥選擇遠征是因為他有一個私生子,也在本次的遠征途中。

總帥烏鈥對此沒有做任何表態。

作為單身到老,沒有結婚也沒有孩子的孤寡老雌蟲,他徹底離開權力場中心也讓不少人放心下來。

“有沒有夜明珠家的消息。”總帥烏鈥嫌棄地看完所有糟心事情,忍不住問道:“第三星艦……”

“禪元下士委托阿奇諾艦長,發來了蟲蛋破殼的視頻、照片,以及幼崽最近的身體報告和生活照片。”一側的勤務員匯報道:“您關註的雄蟲恭儉良,疑似發生一次較大的情緒波動。”

總帥烏鈥分出點心神,頷首示意勤務員將資料放出來。

遠征軍平均每20-50年派出一批隊伍,一批中共四支軍隊,分別向四個不同的方向前進。總帥烏鈥前後左右不選其餘三支隊伍,除去在勢力上的衡量,也有一部分舊人恩情的原因。

夜明珠閃蝶家與他而言,實在是一道過不去的坎。

瞧著自己認識的第四代雄蟲,總帥烏鈥又忍不住心生對晚輩地憐愛,掩人耳目地關照幾分。

“阿奇諾的性格,應該給那位雌君不少壓力。”總帥烏鈥又問道:“他們小夫夫最近過得如何。”

勤務員道:“禪元下士已撰寫好報告書,這是電子版本。總帥需要留存文檔嗎?”

烏鈥翻開頁面,標題清晰,內容詳細,不僅按照雄蟲、幼崽兩者建立檔案,扉頁一側還標註有時間線,記錄了諸如“雄蟲情緒大波動”“蟲崽第一次翻身”“蟲崽第一次打滾”等重要事情。

滿滿當當看下來,烏鈥面對這論文匯報一般的文件,找不出半點挑剔。

他心中甚至動了讓禪元來專門寫文稿的想法。

這匯報,做得實在是漂亮。

“滑頭滑腦。”烏鈥笑罵一句,“難過阿奇諾不喜歡他。心思全丟在雄蟲身上,還有什麽精力折騰自己。”

勤務員頓了頓,決定把艦長阿奇諾提交的禪元成績單擱置一下。

“以後有關夜明珠家的消息,額外送一份去阿奇諾手中。”總帥烏鈥翻看一會兒,將資料鎖進私密空間,道:“第三星艦的蟲種分部……應該沒有蛾族吧。”

幼崽小撲棱還小,暫且不需要同族長輩引導他的學習。

可再過三個月,無論如何,學習蟲種天性、引導蟲紋使用都得提上日程。總帥烏鈥敲了敲桌子,吩咐道:“總艦負責各艦調動……幫我留意一下鬼臉天蛾種的人選。”

真好啊。

總帥烏鈥想起溫格爾閣下,露出笑意。

幼崽小撲棱與溫格爾閣下的雌父是一個蟲種,對於數十年前痛失雌父的溫格爾閣下而言,這也許算一種世代的彌補。

“希望通訊順利。”他獨自喃語著,又敲定了一些遠征的決策。

同一時間,恭儉良也敲定了一些事情。

比如要和雄父通訊時穿什麽衣服、臉上新增的傷口怎麽處理、禪元到時候要不要出面、小撲棱必須要會叫人等等。

“祖雄父。”恭儉良認真拿出自己通訊相冊中的照片,教幼崽認人,“這個是祖父。祖——雄——父。”

小撲棱長著嘴巴,阿巴阿巴半天,沒憋出音來。

“祖雄父。”

“夫、夫夫。”

對幼崽尚未完全長好的口腔來說,“祖雄”兩個音有點太難了。小撲棱臉蛋都憋紅了,最後也只能“fufu”委屈到掉眼淚。

禪元對此十分無奈,一面是完全忽視正常生長規律,恨不得幼崽今天就能開口說話的雄主;一面是他又聽話又委屈的撲棱崽子。手心手背都是肉的情況下,禪元只能以身侍主,讓自己心尖上兩個寶貝都不要發脾氣。

“雄主。”禪元討好道:“一周後就能正式通訊了。”

“嗯?”恭儉良警惕道:“不準在通訊裏對我動手動腳。”

“好。”

“不準搶我說話。”

“好。”

“不準騙我。”

“好的好的。”禪元趕快把人哄上桌,吃了飯,喝了牛奶,又把人哄到床上睡覺。全程小撲棱抱著奶瓶,噗嗤嘬奶,安靜如同雌父身上的掛件。直到雄父睡下去,這父子兩才囫圇跑出來,禪元捏捏幼崽的小爪爪,開始日常的育兒話術,“今天乖不乖?”

“唔。”

“雄父是喜歡撲棱的,知道嗎?”禪元勸學,為這個家操碎了心,“雄父心情不好,不是不喜歡撲棱哦。”

“噗啵。”

“明天雌父要去太空執勤。你要跟著雄父乖乖的,知道嗎?”禪元搖了搖幼崽脖頸上掛著的大奶瓶,叮囑道:“保溫奶瓶,不可以一次喝太多,知道嗎?雌父把門開著,會有其他雌蟲叔叔過來看看撲棱和雄父。不可以亂滾出去。”

“啵啵。”小撲棱張開手,拍打兩下,摸著禪元的臉,啵一口,表示自己完全清楚怎麽照顧好自己啦。

至於雄父?

小撲棱暫時表示無能為力。他現在最大的戰鬥力,就是每天喝奶、打滾,偶爾爆發一下四肢立起努力站起來。走路還有些困難,禪元扶著他,小撲棱還能倒騰兩下,不過沒一會兒他就摔下去,身上的小奶膘都跟著顫兩下。

恭儉良也就在孩子摔了的時候把人撿起來。

他作為雄父不靠譜,但作為孩子實在是太靠譜了。

通訊正式開始前一小時,他就收拾好自己,專門吹了頭發,和費魯利借了香膏擦了臉,頭一回把自己倒騰得漂漂亮亮,整個人從腳指頭到毛發都散發出一種溫潤的光,看得禪元口水直流,內心裏把雄蟲香了個遍,仿若餓鬼重生。

現實裏,他則是個被雄蟲勒令滾到一邊的變態雌君。

“不準你對我動手動腳。”恭儉良抱著小撲棱,義正言辭,“今天是我和雄父通訊,你走開。”

“我發誓。不會再動手動腳。”

“你發誓沒有用。”恭儉良懶得理會,他可不希望今天出一點差錯。盯著懷裏同樣擦香香的幼崽,恭儉良語氣放緩,道:“崽崽不要和變態學。崽崽……崽崽要和雄父學。”

他是家裏唯一一個雄蟲幼崽,無論是因為性別還是樣貌。恭儉良都相信自己是被雄父愛著的。他喜歡雄父的愛,不願意分享雄父的愛,同時也很清楚,自己作為一個私生子,一個變態殺人狂的孩子,雄父的愛在他這裏只是一瓢,一飲,一根到了年齡便會放手的線。

恭儉良想要拴住雄父。

正如故事書上所說,“心中有掛念,沒有被病魔帶走的奇跡”“因為對孩子的愛堅強活下來的父親。”恭儉良掂量手裏肉嘟嘟的幼崽,努力扯出一個笑容,嘀咕道:“你要好好表現,知道嗎?”

那天的幻想,像一根針毫不留情紮破他對這孩子最純粹、最卑劣的利用。

他內心,確實想過:如果是一個蝴蝶種幼崽,是一個夜明珠閃蝶家的幼崽。是自雄父之後,自他們兄弟之外,第一個可愛的夜明珠閃蝶幼崽。

雄父是不是會因此好起來,充滿了活下去的動力?

滴答——

代表通訊鏈接的聲音傳出。恭儉良快速點開列表裏的號碼,他抱著小撲棱,幼崽香撲撲的臉頰貼著他,溫暖之餘,蹭著雄父急促的胸口,小手好奇撲騰後揪住一枚紐扣。

“嘟嘟嘟嘟嘟。”通訊一直在銜接,一分鐘、兩分鐘、三分鐘……

恭儉良的呼吸都快要停滯,他後悔自己跑得太遠,在此之前他單純覺得遠征和其他地方軍一樣,無非是去更遠的地方,更偏僻的地方,還能與家裏保持聯系,保持通訊。

生活在科技時代的孩子,對趨於蠻荒的遠征沒有太多概念。

他天真地以為只要到達每一顆星球都能與雄父通訊。

嘟——

通訊鏈接失敗。

恭儉良重新點擊,又是一分鐘、兩分鐘、三分鐘……他開始變得急促,嘴唇抿起來,手心出汗,捏得懷裏幼崽發出嗚嗚的哭聲。

“雄主。”禪元上前,忽視掉之前雄蟲的囑咐,抓出小撲棱,將恭儉良攬在懷裏,“沒事,沒事。星際通訊距離遠,現在使用的人那麽多,沒有鏈接上很正常。”

“是嘛?”恭儉良深呼吸,他今天很漂亮。走在星艦裏,能讓人忽視過去所有的暴行,所有軍雌的眼珠都圍著他轉。

他今天很漂亮。

他特地打扮得這麽好看。

“再試一次。”禪元安慰道:“不用慌張,我和你一起打。家裏不是還有二哥嗎?二哥一直照顧雄父,打二哥的通訊也可以。”他說到做到,掏出自己的通訊,輸入恭儉良二哥序言的通訊,點擊撥打。

“嘟嘟嘟嘟嘟。”通訊一直在銜接,一分鐘、兩分鐘、三分鐘……

最後鏈接失敗。

走廊外,傳來其餘人低聲與家裏通訊的聲音。他們說遠征一年裏大大小小的事情,說自己的思想之情,偶爾能傳來壓抑的哭聲。

恭儉良看過來,他那雙血色眼瞳直勾勾看著禪元。

沒有說話。

來自禪元的通訊,艦長阿奇諾久違地發了一條消息給他。

上面只有簡單的兩個字:

訃告。

發瘋預告(sush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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