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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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

第七十七章

沒辦法。

禪元自詡是個正常人。

至於什麽特殊小眾癖好,什麽顱內高潮,什麽好色都屬於人之常情。他對“正常人”的判斷來自社會,只要他符合主流價值觀,甚至都不需要全部符合主流價值觀,只要有三分之二和主流相匹配,他看上去就無比正常。

比如中上的成績、中等偏上的學校與專業、人多卻和諧的原生家庭,和主流社會相同的職業選擇。

可他確確實實保留了不太正常的一面。當看到恭儉良瘋狂向對話框輸出自己的名字,卻始終得不到回應的那一刻。禪元感覺到一股前所未有的欣喜,一種被重視繼而反芻的呵護。

他覺得恭儉良很可愛。

有一種愚蠢的可愛,天真的可愛,被保護得太好,就連他的瘋狂,他的罪惡都顯得無比童趣。禪元腦子裏用所有語言形容恭儉良,他覺得黃金比例很合適,素數很合適,又覺得拓撲法也很合適。

他覺得恭儉良很有意思。

卻不會愧疚。

“吃好了嗎?”鋪好床鋪後,禪元開始收拾碗筷。吃飽飯的雄蟲爆發出驚人的力量,險些一把將禪元撅翻在地上。他的鐵鏈捶打在禪元臉上,雙方扭打在一起,不過這次禪元沒有掙紮,他也沒有任何保護措施,安靜地註視著恭儉良。

“去睡覺吧。”

“要你管。”

“我帶了你的枕頭包。”禪元乘著雄蟲發呆的瞬息,腳底抹油爬起來,擦幹凈手把雄蟲歷來抱著睡覺的枕頭包取出來,拍得松軟放在床上,“上來吧。”

“我不要。”恭儉良抱著蟲蛋,還想抗爭一會兒,吃飽喝足之餘困意泛上心頭。他打個哈欠,竭力抗拒,“你走開。”

“好。”禪元又從背包裏取出雄蟲的貼身睡衣,“衣服也換一下吧。不然睡著不舒服。”

恭儉良已經快不耐煩了。他低下頭聞了聞衣服,再看看幹凈的床鋪,驕縱的小雄蟲不情願地擡起手,“解開。”

“我幫你穿。”

“滾開。”

禪元笑了笑,握住雄蟲的手,解開他一只手的鐵鏈,脫下衣服換上。再換成另外一只手,脫下,換上。雄蟲想要反抗,偏偏蟲蛋被乘機塞到他的膝蓋上,正努力蹭蹭雄父的小腹,似乎要尋找一個可以窩住的地方常駐。

等恭儉良換上新睡衣,捆綁住雄蟲的鐵鏈也完全掉在地上。

“你耍什麽花招。”恭儉良警覺後退一步,坐在床上,“出去。”

“沒什麽花招,就是想和你說對不起。”

恭儉良才不相信。

“你要說什麽對不起。”

“有很多。”禪元舉例道:“之前不應該拉黑你;不應該不理睬你躲著你,我也不應該答應你的事情沒做到。”

恭儉良半天想不起來,覺得這些事情單拿出來都不足以一個對不起。反正不管他想不想得起來,對禪元這個變態,他總覺得自己是吃了大虧。現如今,他沒有對禪元怎麽樣,反倒是被變態上下其手,吃幹抹凈,人財兩空。

一句對不起?哪裏有這麽便宜。

雄蟲踹一腳,摟住蛋滾到床上,“走開。我要睡覺。”他身體強健,可從沒有接受過熬鷹式訓練,無論是在家裏還是在遠征路上,都保持穩定的作息。兩天兩夜已經是早睡早起者最高的極限。

“還有什麽需要,可以叫我。”禪元不動聲色掏出恭儉良的通訊還給他,眼睜睜看著雄蟲麻利點開對話框,將自己一鍵刪除。

禪元:……

他看著雄蟲一掀被子,抱著孩子,窩成一個繭,毫不在意地說道:“你可以滾了。”

“雄主。”

“滾——!!!”恭儉良抓起地上拆開的鐵鏈痛擊雌蟲,沒有給禪元多一句廢話的時間,拿到好處就把人打出去。哪裏還有之前被羞辱痛哭流淚的樣子?

幾乎是眨眼功夫,雄蟲臉上淚痕幹涸,神色堅毅,“我不管你是什麽對不起。反正,我不接受!”

禪元眨巴眨巴眼睛,還想開口說什麽。

恭儉良踹門,用鐵鏈把屋子從裏面鎖上,毫不客氣打了一結,自個把自個關起來。隨後爬上去,一拳頭把監控給幹碎。

“廢物東西。見我被人欺負半天都不出來。都是一群幫理不幫親的王八羔子,臭不要臉,見不得雄蟲好的、臭東西。”恭儉良踹飛地上的零件,拍拍灰,回到床上,摸摸顫顫巍巍的蟲蛋,一把將其攬在懷裏。

接下來,可就得做正事了。

恭儉良摸著下巴,和盤核桃一樣,盤自家的崽,若有所思,“讓雄父研究研究,怎麽才能把你孵出來呢?”

門外,禪元腦子裏想得再多,分析得再多也沒有用。

禁閉室的門從一開始就設計成加厚隔音款,外面再大聲嚷嚷,其內容都無法傳到裏面。同理,裏面人說話,外面也是聽不到的。

於是,禪元拍了兩下門,滿身包裹地來,兩手空空的走。

生活似乎恢覆到了一種詭異的安靜中。禪元每天照例訓練,不但額外制定了加訓計劃,並開始閱讀甜品烹飪書籍,睡覺的地方也不再是宿舍、訓練室,而是變成了禁閉室大門。

兩天後,他和深夜餓得不行,偷偷打開一道門的雄蟲面面相覷。

“雄主。”禪元擡起眼打一聲招呼,安靜地翻看下一部變態題材電影,“甜品在桌子上。今天食堂新來了很多花卉做飯,我給你做了幾道布丁蛋糕。”

恭儉良臭著臉,抱著蛋,原路返回去,哐當把大門甩上。

禪元也沒去理會。畢竟門那麽厚,他喊了也是白喊,雄蟲又聽不到他的示好。只是第二天去訓練前,禪元把蛋糕放在門口,像是投餵可憐的流浪貓一般,還額外留下一碗剛剛加熱好的甜湯。

等他回來的時候,門口只剩下空蕩蕩的盤子和一個踢翻的碗。

不行。禪元哭笑不得把餐具撿起來,覺得恭儉良就連生氣都這麽可愛。他暗自決定去公共圖書區找幾本關於雄蟲戀愛的書籍看看。

“雄主。”禪元趴在地面,對著門縫悄悄笑道:“明天要吃什麽。”

裏面沒回答,不過也正常,雖說是門縫。可禁閉室和裁決處之間連一張紙條都傳不過去。禪元見裏面沒回應,自顧自翻看烹飪書,這次他做了綠豆酥和紅絲絨蛋糕,還額外制作了水果泥。

等到次日早上,他照例把食物放在門口。

回來休息時,又是幾個幹凈的盤子,倒像是兩人形成一種楚河漢界,彼此之間有種心照不宣的穩定。

不過,恭儉良是忙著孵蛋。

禪元還在等聊天記錄修覆,為了加快修覆速度,禪元楞是從密密麻麻的時間表裏擠出幾分鐘幾分鐘的空隙,抓緊時間看硬件修覆和軟件修覆的書籍。等到通訊修覆的最後幾個步驟,他已經能夠親自上手,完全不需要信息部的幫忙。

“天啊。禪元。”信息部的人已經看的眼睛發綠,“你是要轉崗嗎?來我們這裏吧,太空遠征,信息也是很重要的一環。”

程化刻在一旁聽著都著急,“你什麽意思。禪元可是我介紹你認識的。你挖墻腳挖到我這裏來了?”

“什麽挖墻腳。禪元現在還是前線部隊,又沒去你哪兒。算什麽挖墻腳。禪元,聽說你本科學數學,還是來我們信息吧。”

禪元笑了笑,沒有給回覆。他還給恭儉良的通訊是真的。但信息儲存這東西,只要把裏面某塊單獨儲存的儲存卡,替換掉,再重新覆制一份數據到恭儉良的通訊上即可。

他將原版儲蓄卡插入新通訊,點擊重開,眼前密密麻麻足足彈窗兩個小時,從七年前兩個人認識之初,到現在所有的聊天記錄、圖片內容、語音等等一覽無餘。

毫不意外地說,這是一份能給禪元扣上“誘導未成年雄蟲接觸不良內容”罪名的聊天記錄,一旦定性禪元至少要付出三十年的青春贖罪。

這也是意識到這一點後,禪元非要自己來做最後幾步的原因。

他是個正常人。

最起碼現在是。

“關系還真是好啊。”程化刻看禪元專註地註視著通訊頁面,“最近真是安靜。”遠征路上,其實沒有太多波折,漫長的十年二十年本身就能逼瘋很多人。在這種環境中,一個星艦內悄然無聲滋養出的危機,往往比外部敵人更容易擊潰人心。

“最近是有點太安靜了。”信息部的人捅捅了程化刻的手臂,打眼色道:“禪元,禪元。”

禪元猛然從自己的各類變態言論中清醒,回過頭笑道:“不好意思,剛剛走神了。”

“阿奇諾艦長最近在內部信息庫,備份了一份文件。”信息部擠眉弄眼,“調離文件。你懂我的意思吧,就是你可以留下來,但是……”

雄蟲必須走。

在觀察足足一周後,艦長阿奇諾發現就連雌君禪元也管不了恭儉良。經過慎重考慮後,他還是將這一出第三星艦的醜聞撰寫成文書,發送給總艦,懇請總帥烏鈥做出調離雄蟲,去往其他星艦的決定。

“這樣嗎?”總帥烏鈥饒有興趣仔細讀完了所有資料,重點完全和艦長阿奇諾發生偏離,“這麽快就有蟲蛋了。真是個厲害的小家夥。”

“總帥,恕我直言,是我個人沒有管理雄蟲的能力……還請您將他調離第三星艦。”

“我知道了。”反正最近也沒有什麽事情。

總帥烏鈥看一眼身邊各個艦隊發來的總匯報,覺得人老精氣神也不足,是時候出去走動走動,補充點靈魂力量,“近期我會視察各艦,第三星艦先做好準備吧。”

艦長阿奇諾被這言外之意嚇到了,連心裏話也藏不住,“您、您和雄蟲的關系……?”

“沒什麽關系。”

總帥烏鈥把玩胸口的懷表,帶著笑意,“在他小時候,見過一面罷了。”

烏鈥的故事比較簡單,大抵是:參加前任的葬禮,對他的繼承人一見鐘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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