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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三一章修真女主(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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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三一章  修真女主(一)

夜很深,窗外狂風大作,下著讓人絕望的瓢潑大雨。

所有人都躲藏進了屋裏,瑟縮在角落,不斷乞求著暴雨停止,田裏的莊稼快要豐收了,那是一家人全部的盼頭,若大雨還不停,今年會有多少人要去服徭役。

然而雨不僅沒有停,還越下越大,頗有匯聚成洪之勢。小小的女童穿著打滿補丁的衣裳,面色怔然地蜷在母親懷裏,瘦瘦小小,看起來還不滿五歲。

滿臉愁苦的女子輕輕拍打著她的後背,嘴裏小聲說道:“阿芙乖,快睡吧。”

女童眨了下眼睛,好似不會說話般,依舊望著窗戶的位置。

屋裏唯一的男人看了看娘倆,長嘆一口氣道:“去年旱災,今年又是水災,這勢頭恐怕不對。”他從前常去山裏打獵,對天氣極為敏感,眼見這雨還不停,臉色越來越凝重,當機立斷道:“你們娘倆收拾收拾,跟我去山上住。”

說罷,男人轉身去竈房準備糧食,若大雨不停,他們恐怕要在山裏住很長一段時間。

女子聞言急忙起身,給女兒穿上厚厚的衣裳,看著她懵懵懂懂的模樣,笑著在她臉上親了親,“你啊你,才四歲就跟個小老頭似的,做什麽都這般沒有表情。”

女童看著眼前的母親,擡手捏住了她的衣擺,一家三口收拾好行李,穿著蓑衣闖進了雨裏,連夜趕到了山上。此時山上也不太平,時不時會落下些石頭,還好男人搭建的小屋在一處較為安全的位置,一家三口得以落腳。

翌日,山下便發了洪水,渾濁的大水席卷著樹木和泥沙,如野獸般侵蝕了村莊和城鎮,無數人被沖走,葬身在洪流之中。

女子緊緊抱著女兒,聽著山下的呼號,身體瑟瑟發抖,男人端來熱氣騰騰的米粥,安慰道:“不要怕,洪水很快就會過去。”

洪水的確過去,但村裏到處都遍布著屍體,人的牲畜的,發出陣陣惡臭。

男人再次意識到事情不對,帶著妻女重新回到了山上,想等一切過去再回來。

然而這年死的人實在太多,全國各地鬧了瘟疫,幸存者怨聲載道,無數的怨氣和病氣匯聚在一起,竟形成了新的災禍。一開始是有人找不到原因莫名其妙死亡,再之後是孩童和年輕人大量失蹤,官府找不到兇手,只能像無頭蒼蠅般到處亂轉。後來,死的越來越多,終於有人發現發現了那只以人為食的怪物。

它沒有身體,只是一團漆黑的氣體,但隨著它殺死的人越來越多,它長出了三頭六臂和猙獰的獠牙,只要是它經過的地方沒有一個活人。朝廷派出大量軍隊圍剿卻傷害不到它分毫,只能眼睜睜看著它屠殺。那年死去的數不勝數,整個國家都籠罩在亡國的陰影中,君主無力面對黎民,以自戕謝罪。

最後,那怪物引來了仙人。

聽聞那是海外仙山上的神祇,呼風喚雨無所不能,仙人手持長劍與那怪物戰了一天一夜,終於打散了怪物。

原來,那是一只魔。

魔本生存在魔界,與凡塵本毫不相幹,可若是凡間怨氣過重,魔會從無數人的心裏長出來,演化成扭曲的怪物,為禍人間。

仙人打散那只魔後,擡手將仙露灑向大地,頃刻間,怨氣和病氣盡數消散。

“魔已消散,不再回來。”身穿白衣的仙人光風霽月,散發著讓人敬仰的光芒,成為了所有百姓擁戴的存在,無數功德金光朝他湧去,仿若為他築了一座金身,讓他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所有看到過那一幕的人都將永遠銘記那一日。

那是凡人第一次看見仙人,他彈指間便滅絕了來勢洶洶的瘟疫,解決了困擾黎民的難題,讓人跪地高呼他的名字,恨不得為他肝腦塗地。

仙人很快離去,但大地上卻到處都是他的傳說,漸漸地越來越多的人想要去海外仙山尋求仙人的存在,若是能拜他為師,將會是怎樣至高無上的榮耀。

此時,男人也帶著妻女下山,準備將房屋重新建立起來,回歸從前平靜的生活。

時間一天天過去,百姓的日子漸漸好起來,但奇怪的是,各地仍舊會時不時消失幾個人,官府依舊找不到兇手的蛛絲馬跡,但沒人懷疑是魔物還活著,畢竟那日他們親眼看著仙人將魔物擊散。

這天,男人吃過午飯上山打獵,他的女兒自出生便沒享什麽福,再加上瘟疫橫行,已經瘦的皮包骨頭,他打算去山上找找獵物,給妻女改善夥食。

山路難走,男人小心翼翼走到半山腰,遠遠地便見到了一只膘肥體壯的灰兔,他眼疾手快地拉動弓箭,箭矢疾馳而出,一擊便射中了兔子。男人心頭一喜,當即跑過去將兔子拿起來,低頭看去,驚覺那兔子流出的竟不是鮮血,而是一團濃墨般的黑水,散發出陣陣惡臭,不知腐壞了多久。男人心頭一驚,急忙甩開那兔子,才發現這山裏陰風陣陣,明明還是午後,天卻不知不覺黑了。

男人瞳孔劇烈收縮起來,當即轉身朝山下跑去。

然而那掉在地上的兔子竟化作一團黑色的氣體,疏忽便鉆進了他的身體。

男人睜大眼睛,還未來得及呼救,眼耳口鼻便流出鮮血來,瞳孔的顏色如水墨般消減,露出麻木的灰白,僵直的目光竟沒了絲毫人氣。

女子在屋裏等了許久都沒等到丈夫回來,她心裏有些慌張,不斷跟女兒說著話,“阿芙,你爹從沒回來這樣遲,他今夜是不是住在山上了?”

女童看著窗外,漂亮如琉璃的瞳仁倒映著遙遙山林,那山黑鉞鉞的,仿佛有什麽可怕的東西跳出來般,或許是吃人的野獸,或許是其他的東西。

“你爹一定會回來的,”女子緊緊抱住女兒,“這麽多年他從來沒有失約過。”

男人的確沒有失約,但他是半夜回來的,背著箭簍,面色木然地敲開屋門,癡癡看著屋中的妻女,露出一個扭曲的笑容。

女子看到他忍不住笑起來,原本打算跑過去擁抱他,不過對上他毫無感情的眼睛時,她渾身都僵硬了,“相公?”

男人緩緩向她走來,喉嚨裏發出“嗬嗬”的聲音,仿佛一只在喘息的野獸,“是我。”女子後退一步,那的確是丈夫的聲音,卻又不是丈夫的聲音。

“你是誰?”多年的感情讓她瞬間辨別出了不同,大聲問道:“我相公呢?你把我相公怎麽了?!”

男人聞言露出些許費解之色,似乎沒想到自己竟然扮演失敗了,他偏頭看著不知天高地厚的女子,眼中露出嗜血的光芒,斷斷續續地說道:“他......他死了......”

“不可能!”女子瞬間崩潰,拿起地上的掃帚就朝男人打去,“你這個怪物,那把我相公還給我,還給我!”眼淚順著她的眼角不斷滑落,她在男人山上嗅到了濃烈的腐臭味,“你把他還給我!”

男人看著她發瘋的模樣,不僅沒有阻止,臉上甚至還露出了享受的神情,不斷地品味著從女子身上 散發出的絕望和害怕,那是能夠讓他強大的養料,越多越好。

然而女子很快冷靜下來,她看向身後的女兒,女童正靜靜望著男人,既沒有對父親遇害的傷感,也沒有對怪物的害怕,她只是看著,仿若一座小小的雕像。

男人註意到了她的視線,瞇起眼睛打量她片刻,發現她身上沒有任何負面情緒時,不由“咦”一聲,對她感到無比好奇,“你是誰?”

“你做什麽?”女子一把抱過女兒,目光死死盯在男身上,堅決不讓他靠近女兒半步。

女童眨了下眼睛,仍舊註視著男人的眼睛,似乎想從裏面找到熟悉的目光,但男人瞳孔灰白渙散,哪裏還是她曾經的父親。他擡腳朝女人走來,露出滿口尖銳的牙齒,女子見狀恍然大悟:“你是魔物,你竟然是魔物!”

她和丈夫下山之後就聽聞仙人驅散了兇惡的魔物,還曾在屋裏供奉仙人的木像。

“你竟然沒有死!”女子面無血色道:“為何?仙人不是將你驅散了嗎?你為什麽沒有死!”

魔物殘忍嗜血,沒有任何道德可言,仙人為何沒有徹底殺死它?

魔物聞著空氣中越發香甜的食物氣息,聲音沙啞道:“仙人?什麽仙人?不過是蓬萊山的修道者,為了騙功德渡雷劫才借機出現,你們竟信了他的鬼話,可笑......實在可笑......”

說完,魔物猛然朝著女子撲過來,嘴角張開最大,竟裂到了耳後的位置。

女子見狀倉皇帶著女兒朝窗子跑去,她還不能死在這裏,決不能!然而魔物來勢洶洶,眨眼便挪到了她身後,喉嚨仿佛變成了一道深淵,要將她生吞活剝,說時遲那時快!女童將手裏握了許久的木劍戳進了魔物的眼睛,腦漿瞬間爆裂開來,魔物發出一聲嘶吼,下意識抱住了腦袋:“該死......該死!”

話音未落,他另一只眼瞳在剎那間恢覆了黑色,“快走......”熟悉的聲音響徹在女子身後,那是她最熟悉的聲音,她緩緩回過頭,看見了倒在地上的丈夫,魔物從他身上脫離出來,他已經變成了一具枯骨,無法放下的執念讓他撐到了見她們最後一面,“快走!”

女子眼淚瞬間落下,但她沒有停下腳步,抱著女兒從窗戶裏跳了出去。

女童始終望著父親所在的方向,看著他碎成灰燼消失在這世上。

明明應該流淚哭喊,明明應該感到痛苦,但她的臉上依舊沒有太大的表情。她自出生,就不愛講話,也感覺不到旁人的喜怒哀樂,更無法給予父母同樣的情感。

可死亡卻那麽突然,讓她連那把父親特意給她打造的小劍也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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