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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九一章天災女主(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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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九一章  天災女主(十三)

辛芙跟李淑華對視了一眼,並沒有說話。李淑華卻打了個哆嗦,仿佛見鬼了一般。

那樣的天氣,她究竟是怎麽活下來的?

她是被人救了嗎?李淑華渾渾噩噩地想,那樣的地方,又有誰能救她呢。

“賤人!”李淑華走遠後,孫冬不甘心地又罵了幾句,這才跟兄弟走了。

楊雪畏畏縮縮地藏在辛芙身後,緊緊抓住辛芙的衣擺,還好她已經不跟這樣的人住在同一屋檐下了,太可怕了。

沒多久,暴雨終於停了。翻滾的水面在一個清晨平靜下來。

水裏隱藏的東西也陸續浮現出來,辛芙在水裏看到了亂七八糟的雜物,也看到了許多泡脹的屍體。她才終於明白什麽叫做巨人觀。

仿佛泡脹的發面,只一眼就讓人作嘔。

辛芙不知道水裏究竟有多少這樣的屍體,卻開始擔心水落之後的情況。估計整座城市都會被腐敗的氣息籠罩。不只是人,還有各種動物,貓貓狗狗甚至是老鼠。

看到水裏的屍體,不少人都嚇得魔怔起來,“怎麽死了這麽多人?”

“這只是冰山一角。”辛芙聽到有人說:“還有許多藏在水底,等水幹了才能看清。”

原本因為雨停而高興地心情瞬間沈寂下來,“原來有這麽多人遇難了呀,我還以為大家都找到避難所了。”

“能來安全點的,都是幸運的人。”

那些因為雪災餓死凍死,又因為水災遇難的人數不勝數。這就是大自然的無情,就算再如何挽救,也不可能保證每個人的性命。

辛芙還在水裏看到魚,冰雪融化之後它們重新浮出水面,甚至還饒有興致地去吃人類的屍體。

“嘔!”辛芙聽到楊雪反胃的聲音,“我以後再也不吃魚了。”

王陽擡手拍拍她的後背,“你體質弱,別看水裏的東西。”

楊雪點了點頭,臉色蒼白地靠在他懷裏,“真希望這一切早點過去,我們趕緊回家。”

“會的,”王陽拍拍她的後背,“別害怕。”

夜裏幾乎沒人睡得著,一想到的水裏擠滿了屍體就渾身發抖。

辛芙甚至聽到了劉月的哭聲,她想法雖然樂觀,還是意識到父母可能出事了。

“我該怎麽辦?爸爸媽媽……”

聽著她的聲音,楊雪也從床上爬起來,跟她一起抱頭大哭,“我爸爸媽媽早就去世了,我現在只有王陽,我好想他們呀……”

兩人哭的涕泗橫流,辛芙卻好像沒有知覺。她明明也應該難過的,畢竟她的父母和弟弟也都生死未蔔,但天災到來之後,她卻從來沒有想起過他們。

對他們的記憶也好像是上輩子的事情了。沒有愛也沒有恨,只是覺得麻木。

她不知道是不是天災讓自己變了,又或許是經歷的人情冷暖讓她失去了身為人類的一部分感情。

總之,她好像永遠也回不到曾經的模樣。

她開始變得自私起來。

掉眼淚大概是她這輩子都做不到的事情。從很小的時候她就知道,眼淚不會讓她獲得任何好處,不管是母親的偏愛還是父親的關註,她從未得到過。反倒是兩個弟弟,什麽都不用做就能得到父母所有的關懷。

有些東西大概是天生就有歸屬性,比如弟弟的性別,他們理所當然被視為寶貝,處處關懷處處親近。

而她什麽也不是。

因為她永遠也不可能變成男孩子。她也不願意變成男孩子。她只能孑孑往前走,或許有一天她也能夠想起他們,想他們在幹什麽,有沒有遇到危險,或者已經死了。

永遠永遠地消失在她的世界裏。

劉月和楊雪哭了很久,最後坐在地板上睡著了,辛芙起身拿了條被褥蓋在他們身上,隨後才繼續睡覺。

第二天水位下去了很多,大概有三層樓那麽高,天空也放晴了,太陽如一團烈火,炙熱地烘烤著大地,那些淹在水裏的屍體吸引來了成群的蠅蟲,開始散發出讓人渾身不舒服的臭味。

辛芙把窗戶關上之後,去找了安全點的負責人,委婉地提醒他做一些防護,洪災過後最容易出現傳染病。

“很感謝你能夠提意見,”負責人欣慰地笑了笑,隨後道:“但是現在各個地方的資源都很緊張,我們想要得到新的物資很難,只能自救。”

說完他找來隨行的隊醫,把辛芙說的事情告知,隊醫也早有這方面的擔憂,“現在還不是最棘手的時候,怕就怕水位降低之後,酒店裏的災民到處跑,最後感染上病毒。”

負責人皺起眉頭,那隊醫又說:“好在我們存了許多防護服,到時候組織人盡快把城裏清掃出來,再做全面消毒,應該可以及時挽回。”

“那消毒液和藥物還有嗎?”

“只有一些基礎的。”隊友有些無奈道:“雪災來臨,已經耗費了太多藥物庫存,現在已經沒有新的藥品。”這說明一旦真的出事,災民就只有等死的份兒。

領頭人沒說話,但神情顯然凝重起來,他好不容易保護這些人度過了洪災,絕不能就這樣認命。猶豫再三後,他拿起電話聯系了上級領導。

時間一天天過去,水面已經下降到了很低的位置,從樓上看下去,不僅能看到遍地的屍體,還能看到成群結隊的魚,它們歡快地穿梭在建築物之間,絲毫沒有面對天災的惶恐,而是即將飽餐的喜悅。

空氣裏的氣味越來越難聞,即便整座酒店的門窗緊閉,臭味也會從縫隙裏冒出來。

辛芙用舊衣服給自己做了個三層口罩,看著外面差不多只有三層樓的水位,盤算著什麽時候離開。

她可不想靠徒步走出這座城市。

這天夜裏,有人發起了高燒,喉嚨充血,說話聲音沙啞,嘴裏還散發出極為難聞的臭味。

隊醫到來只看了一眼,便問他之前究竟吃了什麽,那生病的人眼神閃爍,不肯說實話。隊醫也不生氣,讓他等死去吧,那人這才著急了,說前幾天雨停的時候,他見水裏有魚,就忍不住抓了兩條。

“我太饞了,”那人說話聲音沙啞,胸口劇烈,仿佛隨時都要斷氣,“……我當時不知道它們吃屍體,我真的不知道……”

隊醫無言以對,給他打了一針疫苗,並把跟他接觸過的人全部隔離起來,對他居住的地方進行大面積消毒。

“疫苗的數量有限。”隊醫毫不隱瞞地開口說道:“不是每個人都能打上疫苗,所有人都要保護好自己,不要去人多的地方,進出門必須戴口罩,別等到生病了沒有疫苗,那只能等死,你們好不容易活到現在,一切就要好起來了,應該沒人想死吧。”

當然沒人想死,這些人甚至還想將那吃魚的人暴打一頓,如果不是他,瘟疫根本不可能傳到內部來。

可惜第二天就有好多人感染,原來之前不僅只有一個偷偷吃魚的人,還出現了許多打撈屍體摘取財物的人,整座酒店完全成了瘟疫的擴散地,稍有不慎就會被感染。

辛芙沒想到有人會看上屍體的遺物,甚至還絞盡腦汁的打撈,害人害己。

辛芙和楊雪三人也被隔離起來,每天都有專人過來消毒和檢查,排查出感染的集中隔離。

楊雪在屋裏走來走去,“王陽一定會沒事,一定會。”

王陽的屋裏查出有人感染,他也被單獨隔離起來,要等到確認沒被感染才會被放出來。

楊雪害怕的哭了好幾回,想到他可能有事,整個人都消瘦了很多,不斷對著辛芙和劉月說話:“不知道疫苗還有沒有,暫時王陽感染之後沒有疫苗怎麽辦?他會不會有事,他是不是要離開我了……”

從一開始的碎碎念到最後的沈默,她用了兩天不到,這個天真無邪的女孩,仿佛在一夜之間沈靜了許多。回想這一路上的遭遇,竟都是王陽單方面付出,而她從來沒有過正面的回應。

心安理得地享受他的討好,卻忘了他也是個凡軀肉體,他也會生病受傷。她無法想象如果沒有他,她將會怎麽樣?

大概又要回到無依無靠的地步吧?

楊雪的眼淚都要流幹了,王陽終於被放了出來,他平時特別註意衛生,尤其發現空氣中的惡臭,就整天戴著口罩,住的房間裏就他沒有被感染。

見他安然無恙,楊雪喜極而泣,緊緊抱著他不松開,“你回來了,你終於回來了。”

辛芙跟劉月走到臥室,把客廳留個那對有情人。

“真好啊。”劉月說,“他們又能在一起,楊雪也不用再哭了。”

辛芙沒說話,看著窗外已經見了地面的水,心知自己是走不了了。

瘟疫的突然爆發讓她決定先留在這裏,如果她感染了,也有醫生看顧。總好過不明不白地死在野外。

當然,瘟疫過去之後,國家很快就會重新規劃,重建新家園,她可以跟著一起幹。

辛芙安心在酒店裏住下來,等外面的地面終於完全顯露出真面目,無數生蟲的屍體看得人面無血色。

但依然有人穿著防護服去清理。

重建一切,並非是嘴上說說,如果僅僅是等著時間把一切變淡,顯然是既得利益者的想法。

猶豫許久,她找到領頭人,想要身防護服參與進了清理的隊伍之中。她雖然很惜命,卻不願意總讓旁人為她犧牲。

瘟疫雖然傳播速度很快,但穿上防護服卻能過濾空氣,她感染的概率非常小。

“你真的要去?”領頭人目光如炬地看著她,他還很年輕,卻像個頂天立地的大英雄,就連眼神都像刀劍般鋒利。

“對。”辛芙迎上他的視線,“大家一起努力應該更快些。”

“別添亂了,”領頭人搖了搖頭,“你還是個小姑娘呢,這些事不需要你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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