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一四章後宮女主（番外二）
關燈
小
中
大
第一一四章 後宮女主（番外二）
皇後重重摔在地上，嘴裏吐出一口鮮血來。
她死死盯著太後，沒想到這個老女人會突然出手。
太後收回分魂，目光陰沈地盯著她，厲聲問道：“這般惡毒的修煉之法，你究竟是從何學來的？”
皇後從地上爬起來，她這根本就不是什麽秘法，而是抽取土著的靈魂化為自己力量的轉換器，她抽取的靈魂越多能力就越強，不僅皇帝拿她沒辦法，這裏的任何人都不是她的對手。
“太後，我又不知道那是你的分魂，”皇後似笑非笑道：“黑魆魆一團，我還以為是哪裏冒出來的鬼怪，自然要立即處理了。”
“胡說八道！”太後冷眼盯著她，“你既然修邪術，便能認出那是哀家的分魂，分明是想與哀家作對！”
說完她怒不可遏地朝皇後沖了過去，她在宮中這麽多年，雖和皇帝有齟齬，但何曾受過這樣的羞辱。
皇後不能留。
兩人纏鬥在一起，太後身體利索動作靈活，完全不像平時表現出來的那般虛弱，皇後一時竟拿她沒辦法。
該死的老女人！
皇後冷冷盯著她，再次催動轉化器想要將她的靈魂抽出來，然而太後並非普通人，如何能被她左右，再次將她打倒在地！
皇後捂著胸口站起來，看向她的目光如同淬了毒，冷笑道：“你倒是有些本事，不過你已經成了墮仙，還以為自己是蓬萊仙山上人人敬愛的大師姐嗎？別做夢了。”
別做夢了。
太後聞言，眼中劃過滔天恨意。
“蓬萊仙山上的大師姐。”她仰頭哈哈一笑，聲音沙啞道：“哀家何曾說過自己的身份，你從何處得知？”
“我說了，我是創世者。”皇後道：“我還知道你出生鄉野，本是修無情道，卻因先帝毀了修行。”
無情道，絕情棄愛，殺親證道。
不管是至親爹娘還是所愛之人，都要以身祭道，殺之斷之，方能成就仙途。
“只要在這個世界，就沒有我不知道的事情。”皇後仰著頭，嗜血紅月下，臉上盡是得意。
太後見此不由感到心驚肉跳。
創世者，究竟是怎樣的大能，才能創造出此番小世界，她到底從何而來？
“你說自己是創世者，哀家便要信嗎？”太後面無表情道：“你若真有這樣的本事，又何必修煉吞噬靈魂的邪術？”
“信與不信皆在你，”皇後高深莫測道：“不過你若再阻我，可就永遠回不到你的蓬萊仙山了。”
太後心中一凜，再次在她身上察覺到了威脅，不由產生了動搖。
皇後嘲弄地看了她一眼，從她身邊擦肩而過。
太後太懦弱了，若是真有血性，又怎會後宮龜縮這麽多年。
皇後雖沒說話，但眼中的鄙夷卻不加掩飾，太後臉色驟變，恨不得上前撕爛她的嘴。但她還是沒動。
就像她當年殺死先帝後，發現劫數並沒有過去一樣，她的心魔始終沒有消失。
就在皇後要繼續收割人命時，海棠樹突然綻放出耀眼的光芒，那光芒如深沈的霧，又似濃烈的血。
一位女子的身影在光芒中若隱若現，太後下意識看過去，只見那女子幻化出的蒼白手指，纖細如同蔥段，長長的發絲在空中飛舞，一張如海棠花秾麗的面容，美好又溫柔。
海棠花在她腳下次第盛開，她像是從花海中走出來的仙子，一舉一動都帶著靈韻。
看到她臉的剎那，太後眼中劃過難以掩飾的驚愕之色。
“寧棠！你！你竟然還活著！”
“大師姐，”女子走到她面前，聲音輕柔如夏日細雪，“是我。”
“不可能！”太後嚇得後退一步，差點跌倒在地，“我親眼看到你斷氣了，你不可能還活著！”
“當日我的確死了，不過我不甘心，”女子目光落在皇帝身上，眼睛隱隱帶著哀傷，“我的孩子還那麽小，父親又那般懦弱，我若不在他身邊，他該怎麽活呢？”
“執念讓我的靈魂附在了院中的海棠花上，就這樣過了二十餘年。”
太後聞言如遭雷擊，她看看女子又看看皇帝，終於明白了什麽，冷笑道：“怪不得你會對我那般絕情，原來你早就和這個小賤人相認了！”
她死死盯著皇帝，目光仿佛要吃人，“不愧是母子，竟將本宮耍的團團轉！”
皇帝靜靜看著她，“母後待朕如何，朕心知肚明。”
他似乎不欲說那些過去的事，目光轉向皇後，她好整以暇地抱著肩膀，仿佛在看戲一般，“嘖嘖，你們還是師姐妹關系呢，鬧成這樣真是讓人遺憾。”
“你給我閉嘴！”太後情緒已經到了崩潰的邊緣，見她還在喋喋不休，當即又朝她撲了過去！
皇後也不怕她，兩個人再次纏鬥在一起，從天上打到屋頂，再打到地上，大有不死不休的意味。
“此女為域外天魔，大師姐不是她的對手，”寧棠看了片刻，輕聲說道：“皇兒你先離開皇宮吧。”
她化作一片霧氣，徑直沖向了皇後，“乾朝氣數已盡，你該奔赴新的天地了。”
說完她便纏在了皇後身上，瘋狂吸收她的戾氣。
她當年生子時被太後所害，死去後怨氣極重，只能依靠陰氣修煉，皇後正好能當她的養料。
“你來做什麽？！”太後見她過來幫忙，忍不住嗆聲，“你不是巴不得我死嗎？”
女子笑了笑沒說話，只是纏住皇後的力道越來越緊，一簇簇明艷的海棠在她臉龐綻放，讓她瑰麗如九天之上的仙女。
太後只看了她一眼，便恨得咬牙切齒。
“別以為你來幫忙，我就會跟你冰釋前嫌，等殺了這域外天魔，我再和你算舊賬！”
“好。”女子點了點頭，眼中劃過一絲決絕，霧氣化作索命鏈條死死勒住皇後的脖頸！
黑霧滲進皮肉，皇後立刻發出痛苦的慘叫，“該死，我要殺了你們！”
她一把抓住太後，直接扔了出去！隨後又掐住那女子的脖頸，“去死吧！”
那女子眉頭都沒皺一下，直接化作了如雲一般的霧氣，再次將她纏繞！
“該死！”皇後拿這無形的東西沒辦法，只能使用技能吸收她身上的能量，熟料這寄生在海棠樹上的女子心志堅定，根本不為所動。
太後再次翻身起來，手中湧出灰色的光芒，對著她奮力一擊。
皇後遭受重擊尖聲驚叫，連神智都有些瘋癲起來，“你們這些土著，我絕饒不了你們！”
說完她不知做了什麽，天空竟降下一道金光，直接籠罩在她全身，不僅修覆了身上的創傷，還讓她的修為更上一層樓。
皇後沐浴在光芒中，臉上露出冷戾的笑容，似乎已經看到了這些螻蟻的死期。
太後瞳孔劇烈收縮起來，“天道賜福，這怎麽可能！難道她真的是創世者？”
“雕蟲小技！”皇帝拿著寶劍，從後面一劍刺穿了皇後的心臟。
皇後猝不及防，嘴裏吐出一口鮮血，臉上卻帶著笑容，“負隅頑抗的可憐蟲，我說過你殺不死我的。”
說完她一揮手就將皇帝扔進了不遠處的湖泊裏，隨後轉身朝不遠處的海棠樹跑去！
就算那女子再厲害，也不過是寄生在海棠樹上的陰魂，只要毀了她的寄主，她就會徹底的死去。
太後看出了皇後的意圖，她停下追逐的腳步，冷笑著望向自己曾經的小師妹，“寧棠，現下可不是我要殺你。”
女子沒說話，召喚起四面八方的黑霧拖住了皇後的腳步，然而她很快便發現自己不是皇後的對手。
接受過“天道賜福”的皇後有如神助，不僅輕易擺脫了她，還直接摧毀了海棠樹大半的根莖，女子眉頭皺起來，四肢百骸都出現了裂口，仿佛即將破碎的瓷娃娃。
皇後見狀冷冷一笑，“等你死了，看誰還能保佑你兒子。”
寧棠沒說話，而是摧動海棠樹跟她對峙，最後一次了，她心想就算要灰飛煙滅，也要解決掉這個麻煩。
海棠花肆意盛開，空氣中不知不覺竟漫出了馥郁的香氣。
仿佛用盡畢生力氣，散發出最後一抹芬芳？
太後見狀臉色瞬間變了，但她並沒有出聲阻止，對她來說寧棠是她畢生之敵，就算死了也是罪有應得。
就在海棠花開到荼靡，即將炸裂開來時，身後突然傳來少女驚訝的聲音，“海棠花竟然又出現香味了。”
所有人都楞住了。
皇後下意識回過頭，只見辛芙從禦花園的轉角處過來，腳步慢慢悠悠的，仿佛是來散步一樣。
“是你。”皇後瞬間認出了她，“你竟然還活著？”
辛芙：“……”她看起來像早死的人麽？
“不好意思，讓你失望了，”她歉然道：“我不僅還活著，皇上還怕我有危險，將偷偷把我藏起來保護著，對我可好了。”
皇後：“……”
海棠花恢覆原樣，黑霧再次化作女子的模樣，她雙目溫柔地望著辛芙，語氣親切道：“小姑娘你來這裏做什麽？快回去藏好。”
“我不藏了。”辛芙皺起鼻子，懨懨道：“皇上一直不來找我，我心裏害怕。”
說完她偷偷看著那女子，“你也是宮中之人嗎？怎麽從未見過你？”
“見過的。”寧棠微微一笑，輕聲道：“你從前來過槿棠宮，就是有些怕我。”
辛芙：“……”合著眼前這位姐姐就是那棵海棠樹的化身，長得未免也太漂亮了吧。
“你……你是海棠花？”她睜大眼睛，難掩驚愕道：“你怎麽這麽好看呀！”
“是我，”寧棠眼中的笑意加深，“你可以叫我棠姨。”
辛芙乖順的叫了一聲，寧棠眸光微動，很想碰碰她的頭發，再次說道：“你快些回去吧，皇帝同我還有些事需要處理，等解決好了，他就能去找你了。”
辛芙沒有動，就是因為發現“天道賜福”的異象她才出來的，皇後身份莫測，絕不可能就此善罷甘休，如果說她手無縛雞之力，那她肯定會好好茍著，但是現在她有氣運保護，心思瞬間就活絡起來。
“我也能幫忙，”她眼睛明亮道：“你們不要擔心，我會好好聽安排的。”
她太乖巧了，乖巧到寧棠不敢告訴她事情究竟有多嚴重。一旦皇後得逞，不僅是皇宮就是整個乾朝都會成為她手中的祭品。
“你……”寧棠正要繼續勸解，皇後卻徹底失去了耐心，“夠了！有什麽話到陰曹地府說去吧！”
說完她伸出手就想把辛芙吸到自己身邊來，“別以為你一副傻白甜的模樣，我就會放過你，做夢！”
說完她催動技能想把辛芙的靈魂抓出來，誰知不僅沒成功，辛芙還蹦跶著跑到湖邊，把重傷的皇帝扶了起來。
“皇上！”她焦急地抓著皇帝的手，看著他狼狽的模樣，眼淚都要流出來了，“您這是怎麽了？”
皇上睜開眼睛，“你怎麽出來了？”
“我怕您出事，”辛芙取出手帕給他擦臉，紅著眼睛道：“就算是死，臣妾也要和您死在一起。”
說著完全不顧皇帝身上的水漬，緊緊撲在他懷裏。
皇帝身體一僵，嗅到她身上暖暖的香氣後，還是伸手將他摟住，表情有些晦澀道：“你為何總是不聽話，朕叫你做什麽你都做不好。”
言辭頗為嚴肅。
“我出來找您，您怎麽還說我啊，”辛芙覺得委屈，賭氣道：“反正我不會再回密室了，我要在這裏幫您。”
皇帝站起身，看著又纏鬥起來的三人，低聲道：“你這麽小，能幫什麽？”
“你看！”見他不相信，辛芙不服氣地把氣運送進他的身體，“皇上，您現在是不是感覺身體暖洋洋的？”
在氣運接觸到皇帝的剎那，皇帝瞳孔猛然一縮，用力握住她的腰，“你方才做了什麽？”
辛芙眼睫輕顫，“我在心裏說想讓皇上的身體暖和起來，成功了嗎？”
成功了，皇帝心道，不僅成功了甚至還讓他身上的詛咒出現了松動。
他雖是九五之尊，但因為在胎中受了詛咒，龍氣始終不純正，因而才會有那麽多魑魅魍魎出現在身邊。
辛芙方才的舉動，完全超出了他的預料。
“再來一次。”
“什麽？”辛芙沒反應過來。
皇帝垂眸凝望著她的眼睛，正色道：“方才的事情再來一次。”
“好哦。”見他神色有變，辛芙心中生出了種種猜測。
她抓住他的手，輸入了更多的氣運，下一刻皇帝臉上便出現了鬼魅的咒文，如長滿荊棘的藤蔓，從他的額頭一直蔓延到脖頸以下，就連手腕都沒能幸免。
這些咒文就像是一張量身定做的網，將他牢牢束縛在其中。
詛咒。
辛芙瞬間明白過來，她的氣運竟然就是解開詛咒的鑰匙。
怎會如此？可事實就是如此。
辛芙握緊皇帝的手，眼中出現了一抹激動之色，給他解除詛咒，他以後一定會更加看重自己吧。
心裏這麽想著，她嘴上卻道：“皇上，這是什麽，臣妾害怕。”
“這是朕胎裏帶來的詛咒，”皇帝猶豫了一瞬，溫聲道：“你試試能不能將它們解開。”
“我可以嗎？”辛芙面露遲疑。
“有何不可？”皇帝目光灼灼地望著她，“你能出現在朕身邊，便是前所未有的奇跡。”
“好。”辛芙閉上眼睛，將所有氣運全都輸進了他的身體裏，腦海裏只有一個念頭，那就是一定要解開他身上的詛咒。
不知是她執念太重，還是解開皇帝的詛咒太過逆天，空中的紅月光芒大盛，如一只巨大的眼睛直勾勾盯著他們所在的位置，天上陰雲遍布，甚至還出現了如游蛇的閃電和震耳欲聾的雷聲。
“天罰！”太後忍不住驚呼一聲，大喊道：“怎麽會出現天罰！”
就連皇後和寧棠都忍不住擡起頭，寧棠眉頭瞬間皺了起來，只有世上出現大變故才會有這樣的奇觀，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皇後的表情更加古怪她，心裏莫名產生了不祥的預感，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辛芙的腦袋很脹，仿佛有一只無形的手在腦漿裏攪動，隨著咒文一點點消失，她握住皇帝的手也變得越發蒼白，耳朵眼睛和鼻子紛紛流出鮮血來。
“停下，”皇帝立刻開口打斷了她，道：“再繼續下去你受不住。”
辛芙沒有停，嘴裏胡亂喃喃道：“皇上的事就是我的事，不把皇上治好，我不會放手的。”
語氣雖稚拙，卻帶著小心翼翼的討好。
皇帝面色微變，湊近她耳邊道：“朕已經好了，你可以停下了。”
辛芙依舊沒有停。
她肉眼雖然看不到皇帝衣服下方的咒文，卻知道詛咒還沒有徹底解除。
唯有祛除掉他心臟裏的咒文，他才能徹底重獲自由。
“宿主，你的精神力快支撐不住了。”眼看她臉色越來越難看，系統都忍不下去了，“再這樣你會猝死的。”
“我不會。”辛芙有種預感，只要她能治好皇帝，眼前的一切困難都不是問題。
她不能在關鍵時刻打退堂鼓，否則等皇後徹底占了上風，這個世界又會死多少人？
她死死咬緊牙關，憑借著一腔孤勇，終於解開了皇帝身上最後一層咒文。
那也是最陰毒的一層，有這個詛咒在，他這一輩子都會冷心冷情，不會真正愛上任何人，也不會真心被人愛，人身安全和帝王之位也將受到威脅，每日都會活得戰戰兢兢……現在好了，他終於可以像個正常人一樣的活著。
“皇上，”在精力耗盡之前，辛芙睜開眼睛對他笑了笑，“我做到了，我幫到你了，你以後……以後不許再嫌棄我沒用……”
話音未落，她便昏死過去。
皇帝聞言，垂眸看了她許久，指尖輕輕劃過她幾近透明的臉龐，眼中出現了情緒化的心疼。
隨後系統開始瘋狂的報好感值：“土著對宿主好感值升至70%，升至80%，90%……”
“宿主，你做到了。”它哽咽道，“宿主你真棒！”
只可惜這個好消息她沒有立刻聽到。
不遠處，太後一直在觀戰寧棠和皇後，打算等兩人打的兩敗俱傷，再上去補刀。
正在這時，她突然感覺身體有些不舒服，仿佛有一陣無形的力量正在撕裂胸腔。
太後捂住心口，心道莫非是有人在暗地裏算計自己？痛感越來越強烈，到最後她甚至有些呼吸不過來。
太後皺起眉頭，開始回憶自己究竟有幾個仇人，除了眼前的寧棠，她在蓬萊仙山時也曾與不少人發生摩擦，這麽多年過去了，莫非還有人想報覆她？
皇後掐起手指給自己算了一卦，別讓她找到那個人，否則一定讓那人付出百倍代價！
可是很快她就沒辦法再集中精力，劇烈的痛苦讓她完全失去了反抗的力量。
等她反應過來時，心口朱紅色的咒印已經悄然消失。
“皇帝！”太後大喊一聲，難以相信自己曾經下在皇帝身上的詛咒竟然會有解開的時刻。
為了報覆寧棠，她當時特意找了最為致命的一種，如果沒有遇到天命中人，皇帝這輩子都逃不脫詛咒的懲戒。
可現在詛咒解除了，她再沒有威脅他的把柄了！
究竟是什麽人，竟然連她的咒術都能破解！
皇帝將辛芙抱了起來，此時他感覺渾身都有用不完的勁，前所未有的輕松感湧上他的心頭，讓他原本就出眾的臉龐顯得越發神采奕奕。
“你！”太後大步走到他面前，“你剛才做了什麽？！”
皇帝沒說話，只是靜靜看著她，目光一如既往的淡漠，但太後知道他變了。
他身上的威信加重，眼中生出了年輕人的快意。
太可恨了。
太後心中充滿了怨憤，她還沒有徹底消氣，他怎麽敢解除詛咒！
“是誰！”她就跟瘋了一樣的叫囂，“究竟是誰在幫你！”
她目光落在辛芙身上，瘋瘋癲癲道：“是她嗎？是不是她！”
“是與不是重要嗎？”皇帝道：“你已經沒有控制我的能力了。”
他雙目凜冽，眼中遍布殺機。
太後心中一顫，是啊，沒了詛咒的拖累，他身上的龍氣如日中天，她根本沒辦法再對他做什麽。
反倒是他，想報覆她輕而易舉。
“你不能殺我，”太後想也不想地說道：“是我辛辛苦苦把你養大，是我讓你當上了皇帝，我是你的恩人，你不能對我恩將仇報！”
皇帝聞言面色淡淡，“我不會親自殺你。”
他說道：“你喜歡皇宮，便在這裏活到壽終正寢。”
太後面色一松，沒想到他這麽輕易就放過了自己，暗道養了他這麽多年，還是有些情義的，然而下一秒皇帝便道：“我會讓人給你下一個同樣的詛咒，這樣你便能體會到朕的感受了。”
太後：“……”
皇帝將辛芙放在了海棠樹下，一簇簇嬌美的花朵很快將辛芙隱藏起來。
寧棠正跟皇後辛辛苦苦鬥法，皇後來勢洶洶，她躲避的尤為艱難，已經重傷數十次，面上也出現了倦怠之色。
眼見皇帝過來，她正想開口讓他走開，皇帝沒說話，拿出那柄隨身攜帶的寶劍，對著皇後便出手了。
皇後冷笑一聲，正待開口嘲笑他，誰知皇帝竟一劍砍斷了她的手掌。
“啊！”皇後驚叫一聲，雙目赤紅地盯著皇帝，恨不得將他碎屍萬段！
皇帝的氣勢變了，寧棠在他身上看到了真正的帝王之氣。
她瞳孔裏出現了顯而易見的忌憚，在她的記憶中，皇帝就算到死也沒有擺脫詛咒，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眼看皇帝越來越近，皇後不敢再大意，正準備催動技能把手變回來，誰知皇帝已經不是普通人，她的手斷了就是斷了，就算她有翻天的本領，在真正的皇帝面前，也不過是跳梁小醜！
皇後滿目駭然，直覺告訴她應該立刻下線，只要下線她就還有重來的機會，可惜皇帝已經堵住了她所有去路。
他不僅砍斷了雙手，還在她企圖逃走時，一劍將她釘在了墻上。
“好痛！”身為審判者，皇後一直都是高高在上所向披靡的，何曾受過這樣的罪。
她握住劍想要逃離，熟料皇帝身上竟冒出了一陣金光，金光順著劍鋒直擊她靈魂深處，不僅毀了她引以為傲的技能，還摧毀了她吸收靈魂的轉換器，徹底將她變成了廢人！
“不要！”察覺到他的企圖後，皇後瘋狂的掙紮，聲嘶力竭地喊道：“饒了我！我再也不敢了！饒了我！”
可惜現在說什麽都晚了。
皇帝冷眼看著她，“你來宮中第一天便殺了人。”
他道：“你自詡為創世者，沒人能從你身上找到破綻，一而再再而三的殺人，你以為這些朕都不知道嗎？”
皇後身體一僵，只聽他說：“海棠樹辨別不出你身上的罪孽，朕卻看的一清二楚。”
“你殺的雖然都是些不起眼的宮人和秀女，但她們也是朕的子民，既然做了，便不要想著逃脫，你不是創世者嗎？便永遠留在你創造的世界中吧。”
說完他轉身離開，任由皇後在身後歇斯底裏的咒罵。
罵吧，他心道，她很快就會知道每日在酷刑中度過，永生是多麽可怕的懲罰。
寧棠化作人形落在地面，垂眸便看到失魂落魄的太後，她雲鬢散亂，神色淒惶，眼中全是害怕。
寧棠走到她面前，緩緩叫了聲“大師姐”，太後猶如驚弓之鳥般擡起頭，見到是她後，更加害怕了。
“你來找我做什麽？”她故作鎮定的開口道：“皇帝的詛咒解除，域外天魔也被控制住，你是想來同我炫耀？”
“並非。”寧棠並沒有因為她的質問而生氣，只是說道：“只是覺得大師姐可憐。”
太後楞住，“你說什麽？”
寧棠道：“你修真天賦明明不高，年少時卻拼了命的練劍，為此不惜斷絕七情六欲，只為了所謂的自尊。”
“後來你我前後下凡渡劫，我渡的是有情劫，只要能同皇帝相守到老，便算渡劫成功，而大師姐渡的卻是無情劫。”
“你修無情道，此生註定無夫無子無人相攜，可你卻愛上了人間的皇帝，明明應該一劍殺了他盡快渡劫，但你卻不惜為他廢棄了修煉數年的無情道，只為了同他做一對有情人。”
“可你卻不知曉，我在太子殿做宮女時，先帝便對我情根深種，願以妃位邀我偕老，我們早就兩情相悅。”
“你以宰相嫡女的身份嫁給了先帝，自以為他對你尊敬有加便是愛你，以為他給你賞賜便是對你討好，你沈浸在臆想中，以為得到的是男人全部的真心，不由被他所感動，在日漸相處中對他動了真心。”
“你甚至還想生個孩子，就留在這個世界同他白頭到老。”
“這一切，不過都是你以為，因為你從未得到過男人的好，只要先帝稍微溫柔一些，你便以為他對你情根深種。”
“呵。”說到這，寧棠甚至笑了，覺得她可悲又可恨，“在得知先帝心愛之人是我之後，你立刻就瘋了，你覺得是我不知廉恥的勾-引了他，才讓他犯下了滔天大錯，你恨我，恨不得讓我去死。”
“你在宮中打壓我，在我的膳食中下藥，還暗中派人想除掉我……”寧棠笑的眼淚都要出來了，“你甚至還對我腹中的孩子下了這世間最惡毒的詛咒，你詛咒他生而孤獨無依無靠，你詛咒他即便成為皇帝，也會變成魑魅魍魎的獵物，你詛咒他永遠永遠都不會得到真心，所有人都在利用他，所有人都在欺騙他，你要讓他替我贖罪。”
真是可笑啊。
寧棠回憶起皇帝這些年受過的苦，只覺得滿心酸楚，“你把對我的恨，轉移到了他的身上，即便你已經害死了我，你也要讓我的孩子不得善終。”
“不要再說了！”太後厲聲打斷了她，“你和先帝背叛了我，為何我不能報覆！皇帝所受的痛苦都是拜你所賜，你應該問問你自己，你把先帝搶走時有沒有想過我的處境，你有沒有可憐過我哪怕分毫，是你毀了我的一切，是你讓我變成了一個笑話！我憑什麽要讓你好過！”
太後說著說著，恨不能和寧棠同歸於盡，“你以為他解除詛咒之後我就沒辦法了麽？我不會放過你們的！只要我還活著，我就要你們血債血償！”
“我要你們死！！”
話音未落，一把劍從她的胸口貫穿到了後背，太後低頭一看，她胸口的窟窿有碗口那麽大。
“你……”她難以置信地看著寧棠，嘴裏鮮血長流，“你竟然敢殺我……”
話還沒說完，寧棠用力拔出劍，再次對準她的心口穿過去，她紅著眼睛盯著太後，一字一句道：“我不僅要殺你，還要讓你魂飛魄散！”
“你……你這個瘋子！”
太後費力擡起手想要抓她，寧棠不僅沒給她這個機會，還將她捅成了篩子，她的臉色出奇的平靜，甚至還帶著些釋然，“早就想這麽做了。”
她道：“我從來都不在意先帝，和他在一起不過是虛與委蛇，只等渡完劫，我就會回到蓬萊仙山。”
“可是你啊，你毀了我，也毀了你自己。”
自太後殺了她，她就再也回不去了。
她的魂魄舍不得投胎，她的孩子還沒有長大，她比自己想象中要柔軟一些。
“其實想想，你在蓬萊仙山的時候多驕傲啊，”寧棠神色恍惚道：“你憑借真本事從外門弟子，一步步坐上了首席大師姐的寶座，是師父最屬意的接班人，還是我們所有師妹最崇敬的女劍修，你性格雖然有些古板，但從不肯輕易認輸，你常說的一句話便是總有一天會成為蓬萊仙山飛升的第一人。”
然而計劃趕不上變化。
只是渡了一場劫，就好像是變了一個人。
寧棠說著說著眼淚便掉下來，“我不想殺你大師姐，可是禍不及子女，我的孩子還那麽小就被你下了詛咒，你每日如緊箍般纏著他，足足二十餘年不讓他有片刻安歇，足足二十餘年，我忍不了了，我真的忍不了……”
寧棠的眼淚似乎喚起了太後的某些記憶，她終於記起了她在蓬萊時的堅持和奮進。
那麽困難的時候，她寧願自殘也要保持清醒練劍，可為何結局卻變成了這樣？
先帝死後，她曾無數次夢回蓬萊，想要再續仙緣，可是一切都來不及了，就算她把寢宮裝扮的再像，她也回不去了。
就像中途落單的孤鳥，永遠回不到溫暖的歸鄉。
寧棠的眼淚落在她臉上，太後眼睛微動，張著嘴想要說些什麽，可最終她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太遲了。
從她對皇帝心軟那一刻起，所有過往都變成了灰燼。
但她並不覺得後悔。
她一直都是這樣，若是高興了就算舍出性命也無所謂，若是不高興便是玉石俱焚不死不休。
迷離之際，她腦海裏浮現出的，竟然是皇帝在中秋夜宴上，正大光明地親吻辛芙的場景。
那時他明明詛咒加身，眼中卻仍舊帶著情愫。那得多疼啊。
那是她終其一生都得不到的愛憐。
太後閉上眼睛，在寧棠的註視下咽了最後一口氣。
她的靈魂從軀殼中掙脫出來，還沒去走入輪回道，便被一道從天而降的驚雷劈了個魂飛魄散。
此間再也沒有蓬萊仙山的大師姐，唯餘乾朝汲汲半生卻死不瞑目的太後。
皇帝走到她身邊，低低叫了聲“母親”，寧棠轉過身，看著他清俊的眉眼，眼中驕傲也有不舍。
“皇上，你長大了。”她道：“終於有人能代替母親陪著你了，真好。”
她小心翼翼地碰了碰皇帝的臉龐，發現他如此清瘦，又不由紅了眼眶，“你長大了，我也要走了。”
皇帝聞言眸色微變，“為何……”
太後已死，域外天魔也被抓住，她應該更安心的留下來才對。
“六道輪回，我已經耽誤太久了，”寧棠看著天空中漸漸恢覆顏色的月亮，笑著說道：“母親雖然是邪修，卻從未殺人害命，現在去陰間投胎，最多也不過是淪為畜生道，多投幾次胎，又能做回人了。”
皇帝聞言沈默片刻，只說了一個“好”字，他的感情很少顯露，即便面對她這個母親，他也表現得極為鎮定。
他耐心地問了她何時離開，還有沒有未完成的心願。
寧棠眼眸一亮，“想看你成親算麽？”
皇帝：“……”
——
辛芙一大早便被扒拉起來，換上嫁衣，坐在銅鏡前化妝。
宮女們先是給她開面，之後便是漫長的化妝時間，她癱在椅子上，讓新上任的宮女給她拿了塊桂花糕叼著，整個人軟綿綿又懶洋洋的，完全打不起精神。
忘了說，她之前的宮女紅豆也是玩家，已經葬身火海了。
梳妝打扮好，皇帝便來接她了，他也穿著一身紅，敲開門後便傾身將她抱了起來，低聲道：“你沒有弟兄，便由朕代勞。”
辛芙：“……”
皇帝成親的儀式尤為繁瑣，一整套下來辛芙都快累暈了。
參加完封後大典，天都已經黑了。
辛芙坐在床上，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了，這時王寅才帶著皇帝過來，他身上沾染著些許酒氣，味道卻不難聞。
他用玉如意掀開蓋頭後，神色專註地看了辛芙片刻，眼中隱約可以看到笑容。
“累了？”
辛芙點點頭，皇帝立即讓人熱菜，期間還跟她喝了合巹酒。
吃了完飯，辛芙迫不及待地梳洗完畢，便打算躺在床上休息。
正在這時，皇帝從另一個浴房出來，見她軟綿綿地縮在被窩裏，眸子微微一暗。
辛芙沒註意到他的異常，還大方的拍了拍被褥，“皇上，夜深了，您快過來休息吧。”
“嗯，”皇帝絞幹了頭發，大步走到床邊，還沒等她反應過來便落下了床幃。
誒？
辛芙眨了下眼睛，他們從前睡覺不遮床幃的啊。
床上的空間狹小，辛芙很快便覺得不對勁，正要起身把床幃拉開，被皇帝翻身壓住，“今晚是我們的洞房花燭夜。”
“嗯。”辛芙點了點頭，表示自己很清楚這件事，“我知道的，皇上。”
不過因為他硬件設施有問題，就算是洞房花燭夜，她也是安全無恙的，她不慌。
見她眼珠子滴溜溜地轉來轉去，皇帝已經猜到她在想什麽，眼睛一狠，跟剝蓮子一樣輕描淡寫便把她給剝了。
“皇、皇上？”辛芙睜大眼睛，顫顫巍巍地看著他，這不行的男人究竟要做什麽，不會是想用什麽變-態手段折磨她吧？啊啊啊！她不接受！
還沒等她回過神來，她就發現自己想錯了，而且是大錯特錯，皇帝哪裏是不行呀，明明行得不得了。
不行的是她才對吧。
翌日，辛芙睡到日上三竿才起來，皇帝難得沒有上朝，而是坐在一旁的小幾邊看書。
他指尖修長，神色淡漠，若非脖頸還留著星星點點的紅痕，難以想象這個恍若謫仙的男人昨晚幹了什麽見不得人的壞事。
“醒了？”察覺到她的視線，皇帝站起身朝她走來，動作自然地給她遞衣服，“梳洗好，朕帶你去槿棠宮用膳。”
他神色淡定，雖然溫柔卻帶著讓人無法靠近的疏離，如果不是知道他對自己好感值已經超過95%，辛芙甚至以為他不喜歡自己。
“臣妾腰疼，”她故意哼唧道：“走不動路，皇上背臣妾。”
皇帝垂眸點了一下她的鼻子，便讓宮女進來伺候她洗漱。
等她梳洗好，他傾身在她面前蹲下，“上來。”
辛芙捂唇一笑，迅速趴在他背上，“皇上對臣妾真好，臣妾心裏跟吃了蜜一樣。”
皇帝沒說話，不過腳步卻輕快了許多。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皇後重重摔在地上，嘴裏吐出一口鮮血來。
她死死盯著太後，沒想到這個老女人會突然出手。
太後收回分魂，目光陰沈地盯著她，厲聲問道：“這般惡毒的修煉之法，你究竟是從何學來的？”
皇後從地上爬起來，她這根本就不是什麽秘法，而是抽取土著的靈魂化為自己力量的轉換器，她抽取的靈魂越多能力就越強，不僅皇帝拿她沒辦法，這裏的任何人都不是她的對手。
“太後，我又不知道那是你的分魂，”皇後似笑非笑道：“黑魆魆一團，我還以為是哪裏冒出來的鬼怪，自然要立即處理了。”
“胡說八道！”太後冷眼盯著她，“你既然修邪術，便能認出那是哀家的分魂，分明是想與哀家作對！”
說完她怒不可遏地朝皇後沖了過去，她在宮中這麽多年，雖和皇帝有齟齬，但何曾受過這樣的羞辱。
皇後不能留。
兩人纏鬥在一起，太後身體利索動作靈活，完全不像平時表現出來的那般虛弱，皇後一時竟拿她沒辦法。
該死的老女人！
皇後冷冷盯著她，再次催動轉化器想要將她的靈魂抽出來，然而太後並非普通人，如何能被她左右，再次將她打倒在地！
皇後捂著胸口站起來，看向她的目光如同淬了毒，冷笑道：“你倒是有些本事，不過你已經成了墮仙，還以為自己是蓬萊仙山上人人敬愛的大師姐嗎？別做夢了。”
別做夢了。
太後聞言，眼中劃過滔天恨意。
“蓬萊仙山上的大師姐。”她仰頭哈哈一笑，聲音沙啞道：“哀家何曾說過自己的身份，你從何處得知？”
“我說了，我是創世者。”皇後道：“我還知道你出生鄉野，本是修無情道，卻因先帝毀了修行。”
無情道，絕情棄愛，殺親證道。
不管是至親爹娘還是所愛之人，都要以身祭道，殺之斷之，方能成就仙途。
“只要在這個世界，就沒有我不知道的事情。”皇後仰著頭，嗜血紅月下，臉上盡是得意。
太後見此不由感到心驚肉跳。
創世者，究竟是怎樣的大能，才能創造出此番小世界，她到底從何而來？
“你說自己是創世者，哀家便要信嗎？”太後面無表情道：“你若真有這樣的本事，又何必修煉吞噬靈魂的邪術？”
“信與不信皆在你，”皇後高深莫測道：“不過你若再阻我，可就永遠回不到你的蓬萊仙山了。”
太後心中一凜，再次在她身上察覺到了威脅，不由產生了動搖。
皇後嘲弄地看了她一眼，從她身邊擦肩而過。
太後太懦弱了，若是真有血性，又怎會後宮龜縮這麽多年。
皇後雖沒說話，但眼中的鄙夷卻不加掩飾，太後臉色驟變，恨不得上前撕爛她的嘴。但她還是沒動。
就像她當年殺死先帝後，發現劫數並沒有過去一樣，她的心魔始終沒有消失。
就在皇後要繼續收割人命時，海棠樹突然綻放出耀眼的光芒，那光芒如深沈的霧，又似濃烈的血。
一位女子的身影在光芒中若隱若現，太後下意識看過去，只見那女子幻化出的蒼白手指，纖細如同蔥段，長長的發絲在空中飛舞，一張如海棠花秾麗的面容，美好又溫柔。
海棠花在她腳下次第盛開，她像是從花海中走出來的仙子，一舉一動都帶著靈韻。
看到她臉的剎那，太後眼中劃過難以掩飾的驚愕之色。
“寧棠！你！你竟然還活著！”
“大師姐，”女子走到她面前，聲音輕柔如夏日細雪，“是我。”
“不可能！”太後嚇得後退一步，差點跌倒在地，“我親眼看到你斷氣了，你不可能還活著！”
“當日我的確死了，不過我不甘心，”女子目光落在皇帝身上，眼睛隱隱帶著哀傷，“我的孩子還那麽小，父親又那般懦弱，我若不在他身邊，他該怎麽活呢？”
“執念讓我的靈魂附在了院中的海棠花上，就這樣過了二十餘年。”
太後聞言如遭雷擊，她看看女子又看看皇帝，終於明白了什麽，冷笑道：“怪不得你會對我那般絕情，原來你早就和這個小賤人相認了！”
她死死盯著皇帝，目光仿佛要吃人，“不愧是母子，竟將本宮耍的團團轉！”
皇帝靜靜看著她，“母後待朕如何，朕心知肚明。”
他似乎不欲說那些過去的事，目光轉向皇後，她好整以暇地抱著肩膀，仿佛在看戲一般，“嘖嘖，你們還是師姐妹關系呢，鬧成這樣真是讓人遺憾。”
“你給我閉嘴！”太後情緒已經到了崩潰的邊緣，見她還在喋喋不休，當即又朝她撲了過去！
皇後也不怕她，兩個人再次纏鬥在一起，從天上打到屋頂，再打到地上，大有不死不休的意味。
“此女為域外天魔，大師姐不是她的對手，”寧棠看了片刻，輕聲說道：“皇兒你先離開皇宮吧。”
她化作一片霧氣，徑直沖向了皇後，“乾朝氣數已盡，你該奔赴新的天地了。”
說完她便纏在了皇後身上，瘋狂吸收她的戾氣。
她當年生子時被太後所害，死去後怨氣極重，只能依靠陰氣修煉，皇後正好能當她的養料。
“你來做什麽？！”太後見她過來幫忙，忍不住嗆聲，“你不是巴不得我死嗎？”
女子笑了笑沒說話，只是纏住皇後的力道越來越緊，一簇簇明艷的海棠在她臉龐綻放，讓她瑰麗如九天之上的仙女。
太後只看了她一眼，便恨得咬牙切齒。
“別以為你來幫忙，我就會跟你冰釋前嫌，等殺了這域外天魔，我再和你算舊賬！”
“好。”女子點了點頭，眼中劃過一絲決絕，霧氣化作索命鏈條死死勒住皇後的脖頸！
黑霧滲進皮肉，皇後立刻發出痛苦的慘叫，“該死，我要殺了你們！”
她一把抓住太後，直接扔了出去！隨後又掐住那女子的脖頸，“去死吧！”
那女子眉頭都沒皺一下，直接化作了如雲一般的霧氣，再次將她纏繞！
“該死！”皇後拿這無形的東西沒辦法，只能使用技能吸收她身上的能量，熟料這寄生在海棠樹上的女子心志堅定，根本不為所動。
太後再次翻身起來，手中湧出灰色的光芒，對著她奮力一擊。
皇後遭受重擊尖聲驚叫，連神智都有些瘋癲起來，“你們這些土著，我絕饒不了你們！”
說完她不知做了什麽，天空竟降下一道金光，直接籠罩在她全身，不僅修覆了身上的創傷，還讓她的修為更上一層樓。
皇後沐浴在光芒中，臉上露出冷戾的笑容，似乎已經看到了這些螻蟻的死期。
太後瞳孔劇烈收縮起來，“天道賜福，這怎麽可能！難道她真的是創世者？”
“雕蟲小技！”皇帝拿著寶劍，從後面一劍刺穿了皇後的心臟。
皇後猝不及防，嘴裏吐出一口鮮血，臉上卻帶著笑容，“負隅頑抗的可憐蟲，我說過你殺不死我的。”
說完她一揮手就將皇帝扔進了不遠處的湖泊裏，隨後轉身朝不遠處的海棠樹跑去！
就算那女子再厲害，也不過是寄生在海棠樹上的陰魂，只要毀了她的寄主，她就會徹底的死去。
太後看出了皇後的意圖，她停下追逐的腳步，冷笑著望向自己曾經的小師妹，“寧棠，現下可不是我要殺你。”
女子沒說話，召喚起四面八方的黑霧拖住了皇後的腳步，然而她很快便發現自己不是皇後的對手。
接受過“天道賜福”的皇後有如神助，不僅輕易擺脫了她，還直接摧毀了海棠樹大半的根莖，女子眉頭皺起來，四肢百骸都出現了裂口，仿佛即將破碎的瓷娃娃。
皇後見狀冷冷一笑，“等你死了，看誰還能保佑你兒子。”
寧棠沒說話，而是摧動海棠樹跟她對峙，最後一次了，她心想就算要灰飛煙滅，也要解決掉這個麻煩。
海棠花肆意盛開，空氣中不知不覺竟漫出了馥郁的香氣。
仿佛用盡畢生力氣，散發出最後一抹芬芳？
太後見狀臉色瞬間變了，但她並沒有出聲阻止，對她來說寧棠是她畢生之敵，就算死了也是罪有應得。
就在海棠花開到荼靡，即將炸裂開來時，身後突然傳來少女驚訝的聲音，“海棠花竟然又出現香味了。”
所有人都楞住了。
皇後下意識回過頭，只見辛芙從禦花園的轉角處過來，腳步慢慢悠悠的，仿佛是來散步一樣。
“是你。”皇後瞬間認出了她，“你竟然還活著？”
辛芙：“……”她看起來像早死的人麽？
“不好意思，讓你失望了，”她歉然道：“我不僅還活著，皇上還怕我有危險，將偷偷把我藏起來保護著，對我可好了。”
皇後：“……”
海棠花恢覆原樣，黑霧再次化作女子的模樣，她雙目溫柔地望著辛芙，語氣親切道：“小姑娘你來這裏做什麽？快回去藏好。”
“我不藏了。”辛芙皺起鼻子，懨懨道：“皇上一直不來找我，我心裏害怕。”
說完她偷偷看著那女子，“你也是宮中之人嗎？怎麽從未見過你？”
“見過的。”寧棠微微一笑，輕聲道：“你從前來過槿棠宮，就是有些怕我。”
辛芙：“……”合著眼前這位姐姐就是那棵海棠樹的化身，長得未免也太漂亮了吧。
“你……你是海棠花？”她睜大眼睛，難掩驚愕道：“你怎麽這麽好看呀！”
“是我，”寧棠眼中的笑意加深，“你可以叫我棠姨。”
辛芙乖順的叫了一聲，寧棠眸光微動，很想碰碰她的頭發，再次說道：“你快些回去吧，皇帝同我還有些事需要處理，等解決好了，他就能去找你了。”
辛芙沒有動，就是因為發現“天道賜福”的異象她才出來的，皇後身份莫測，絕不可能就此善罷甘休，如果說她手無縛雞之力，那她肯定會好好茍著，但是現在她有氣運保護，心思瞬間就活絡起來。
“我也能幫忙，”她眼睛明亮道：“你們不要擔心，我會好好聽安排的。”
她太乖巧了，乖巧到寧棠不敢告訴她事情究竟有多嚴重。一旦皇後得逞，不僅是皇宮就是整個乾朝都會成為她手中的祭品。
“你……”寧棠正要繼續勸解，皇後卻徹底失去了耐心，“夠了！有什麽話到陰曹地府說去吧！”
說完她伸出手就想把辛芙吸到自己身邊來，“別以為你一副傻白甜的模樣，我就會放過你，做夢！”
說完她催動技能想把辛芙的靈魂抓出來，誰知不僅沒成功，辛芙還蹦跶著跑到湖邊，把重傷的皇帝扶了起來。
“皇上！”她焦急地抓著皇帝的手，看著他狼狽的模樣，眼淚都要流出來了，“您這是怎麽了？”
皇上睜開眼睛，“你怎麽出來了？”
“我怕您出事，”辛芙取出手帕給他擦臉，紅著眼睛道：“就算是死，臣妾也要和您死在一起。”
說著完全不顧皇帝身上的水漬，緊緊撲在他懷裏。
皇帝身體一僵，嗅到她身上暖暖的香氣後，還是伸手將他摟住，表情有些晦澀道：“你為何總是不聽話，朕叫你做什麽你都做不好。”
言辭頗為嚴肅。
“我出來找您，您怎麽還說我啊，”辛芙覺得委屈，賭氣道：“反正我不會再回密室了，我要在這裏幫您。”
皇帝站起身，看著又纏鬥起來的三人，低聲道：“你這麽小，能幫什麽？”
“你看！”見他不相信，辛芙不服氣地把氣運送進他的身體，“皇上，您現在是不是感覺身體暖洋洋的？”
在氣運接觸到皇帝的剎那，皇帝瞳孔猛然一縮，用力握住她的腰，“你方才做了什麽？”
辛芙眼睫輕顫，“我在心裏說想讓皇上的身體暖和起來，成功了嗎？”
成功了，皇帝心道，不僅成功了甚至還讓他身上的詛咒出現了松動。
他雖是九五之尊，但因為在胎中受了詛咒，龍氣始終不純正，因而才會有那麽多魑魅魍魎出現在身邊。
辛芙方才的舉動，完全超出了他的預料。
“再來一次。”
“什麽？”辛芙沒反應過來。
皇帝垂眸凝望著她的眼睛，正色道：“方才的事情再來一次。”
“好哦。”見他神色有變，辛芙心中生出了種種猜測。
她抓住他的手，輸入了更多的氣運，下一刻皇帝臉上便出現了鬼魅的咒文，如長滿荊棘的藤蔓，從他的額頭一直蔓延到脖頸以下，就連手腕都沒能幸免。
這些咒文就像是一張量身定做的網，將他牢牢束縛在其中。
詛咒。
辛芙瞬間明白過來，她的氣運竟然就是解開詛咒的鑰匙。
怎會如此？可事實就是如此。
辛芙握緊皇帝的手，眼中出現了一抹激動之色，給他解除詛咒，他以後一定會更加看重自己吧。
心裏這麽想著，她嘴上卻道：“皇上，這是什麽，臣妾害怕。”
“這是朕胎裏帶來的詛咒，”皇帝猶豫了一瞬，溫聲道：“你試試能不能將它們解開。”
“我可以嗎？”辛芙面露遲疑。
“有何不可？”皇帝目光灼灼地望著她，“你能出現在朕身邊，便是前所未有的奇跡。”
“好。”辛芙閉上眼睛，將所有氣運全都輸進了他的身體裏，腦海裏只有一個念頭，那就是一定要解開他身上的詛咒。
不知是她執念太重，還是解開皇帝的詛咒太過逆天，空中的紅月光芒大盛，如一只巨大的眼睛直勾勾盯著他們所在的位置，天上陰雲遍布，甚至還出現了如游蛇的閃電和震耳欲聾的雷聲。
“天罰！”太後忍不住驚呼一聲，大喊道：“怎麽會出現天罰！”
就連皇後和寧棠都忍不住擡起頭，寧棠眉頭瞬間皺了起來，只有世上出現大變故才會有這樣的奇觀，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皇後的表情更加古怪她，心裏莫名產生了不祥的預感，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辛芙的腦袋很脹，仿佛有一只無形的手在腦漿裏攪動，隨著咒文一點點消失，她握住皇帝的手也變得越發蒼白，耳朵眼睛和鼻子紛紛流出鮮血來。
“停下，”皇帝立刻開口打斷了她，道：“再繼續下去你受不住。”
辛芙沒有停，嘴裏胡亂喃喃道：“皇上的事就是我的事，不把皇上治好，我不會放手的。”
語氣雖稚拙，卻帶著小心翼翼的討好。
皇帝面色微變，湊近她耳邊道：“朕已經好了，你可以停下了。”
辛芙依舊沒有停。
她肉眼雖然看不到皇帝衣服下方的咒文，卻知道詛咒還沒有徹底解除。
唯有祛除掉他心臟裏的咒文，他才能徹底重獲自由。
“宿主，你的精神力快支撐不住了。”眼看她臉色越來越難看，系統都忍不下去了，“再這樣你會猝死的。”
“我不會。”辛芙有種預感，只要她能治好皇帝，眼前的一切困難都不是問題。
她不能在關鍵時刻打退堂鼓，否則等皇後徹底占了上風，這個世界又會死多少人？
她死死咬緊牙關，憑借著一腔孤勇，終於解開了皇帝身上最後一層咒文。
那也是最陰毒的一層，有這個詛咒在，他這一輩子都會冷心冷情，不會真正愛上任何人，也不會真心被人愛，人身安全和帝王之位也將受到威脅，每日都會活得戰戰兢兢……現在好了，他終於可以像個正常人一樣的活著。
“皇上，”在精力耗盡之前，辛芙睜開眼睛對他笑了笑，“我做到了，我幫到你了，你以後……以後不許再嫌棄我沒用……”
話音未落，她便昏死過去。
皇帝聞言，垂眸看了她許久，指尖輕輕劃過她幾近透明的臉龐，眼中出現了情緒化的心疼。
隨後系統開始瘋狂的報好感值：“土著對宿主好感值升至70%，升至80%，90%……”
“宿主，你做到了。”它哽咽道，“宿主你真棒！”
只可惜這個好消息她沒有立刻聽到。
不遠處，太後一直在觀戰寧棠和皇後，打算等兩人打的兩敗俱傷，再上去補刀。
正在這時，她突然感覺身體有些不舒服，仿佛有一陣無形的力量正在撕裂胸腔。
太後捂住心口，心道莫非是有人在暗地裏算計自己？痛感越來越強烈，到最後她甚至有些呼吸不過來。
太後皺起眉頭，開始回憶自己究竟有幾個仇人，除了眼前的寧棠，她在蓬萊仙山時也曾與不少人發生摩擦，這麽多年過去了，莫非還有人想報覆她？
皇後掐起手指給自己算了一卦，別讓她找到那個人，否則一定讓那人付出百倍代價！
可是很快她就沒辦法再集中精力，劇烈的痛苦讓她完全失去了反抗的力量。
等她反應過來時，心口朱紅色的咒印已經悄然消失。
“皇帝！”太後大喊一聲，難以相信自己曾經下在皇帝身上的詛咒竟然會有解開的時刻。
為了報覆寧棠，她當時特意找了最為致命的一種，如果沒有遇到天命中人，皇帝這輩子都逃不脫詛咒的懲戒。
可現在詛咒解除了，她再沒有威脅他的把柄了！
究竟是什麽人，竟然連她的咒術都能破解！
皇帝將辛芙抱了起來，此時他感覺渾身都有用不完的勁，前所未有的輕松感湧上他的心頭，讓他原本就出眾的臉龐顯得越發神采奕奕。
“你！”太後大步走到他面前，“你剛才做了什麽？！”
皇帝沒說話，只是靜靜看著她，目光一如既往的淡漠，但太後知道他變了。
他身上的威信加重，眼中生出了年輕人的快意。
太可恨了。
太後心中充滿了怨憤，她還沒有徹底消氣，他怎麽敢解除詛咒！
“是誰！”她就跟瘋了一樣的叫囂，“究竟是誰在幫你！”
她目光落在辛芙身上，瘋瘋癲癲道：“是她嗎？是不是她！”
“是與不是重要嗎？”皇帝道：“你已經沒有控制我的能力了。”
他雙目凜冽，眼中遍布殺機。
太後心中一顫，是啊，沒了詛咒的拖累，他身上的龍氣如日中天，她根本沒辦法再對他做什麽。
反倒是他，想報覆她輕而易舉。
“你不能殺我，”太後想也不想地說道：“是我辛辛苦苦把你養大，是我讓你當上了皇帝，我是你的恩人，你不能對我恩將仇報！”
皇帝聞言面色淡淡，“我不會親自殺你。”
他說道：“你喜歡皇宮，便在這裏活到壽終正寢。”
太後面色一松，沒想到他這麽輕易就放過了自己，暗道養了他這麽多年，還是有些情義的，然而下一秒皇帝便道：“我會讓人給你下一個同樣的詛咒，這樣你便能體會到朕的感受了。”
太後：“……”
皇帝將辛芙放在了海棠樹下，一簇簇嬌美的花朵很快將辛芙隱藏起來。
寧棠正跟皇後辛辛苦苦鬥法，皇後來勢洶洶，她躲避的尤為艱難，已經重傷數十次，面上也出現了倦怠之色。
眼見皇帝過來，她正想開口讓他走開，皇帝沒說話，拿出那柄隨身攜帶的寶劍，對著皇後便出手了。
皇後冷笑一聲，正待開口嘲笑他，誰知皇帝竟一劍砍斷了她的手掌。
“啊！”皇後驚叫一聲，雙目赤紅地盯著皇帝，恨不得將他碎屍萬段！
皇帝的氣勢變了，寧棠在他身上看到了真正的帝王之氣。
她瞳孔裏出現了顯而易見的忌憚，在她的記憶中，皇帝就算到死也沒有擺脫詛咒，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眼看皇帝越來越近，皇後不敢再大意，正準備催動技能把手變回來，誰知皇帝已經不是普通人，她的手斷了就是斷了，就算她有翻天的本領，在真正的皇帝面前，也不過是跳梁小醜！
皇後滿目駭然，直覺告訴她應該立刻下線，只要下線她就還有重來的機會，可惜皇帝已經堵住了她所有去路。
他不僅砍斷了雙手，還在她企圖逃走時，一劍將她釘在了墻上。
“好痛！”身為審判者，皇後一直都是高高在上所向披靡的，何曾受過這樣的罪。
她握住劍想要逃離，熟料皇帝身上竟冒出了一陣金光，金光順著劍鋒直擊她靈魂深處，不僅毀了她引以為傲的技能，還摧毀了她吸收靈魂的轉換器，徹底將她變成了廢人！
“不要！”察覺到他的企圖後，皇後瘋狂的掙紮，聲嘶力竭地喊道：“饒了我！我再也不敢了！饒了我！”
可惜現在說什麽都晚了。
皇帝冷眼看著她，“你來宮中第一天便殺了人。”
他道：“你自詡為創世者，沒人能從你身上找到破綻，一而再再而三的殺人，你以為這些朕都不知道嗎？”
皇後身體一僵，只聽他說：“海棠樹辨別不出你身上的罪孽，朕卻看的一清二楚。”
“你殺的雖然都是些不起眼的宮人和秀女，但她們也是朕的子民，既然做了，便不要想著逃脫，你不是創世者嗎？便永遠留在你創造的世界中吧。”
說完他轉身離開，任由皇後在身後歇斯底裏的咒罵。
罵吧，他心道，她很快就會知道每日在酷刑中度過，永生是多麽可怕的懲罰。
寧棠化作人形落在地面，垂眸便看到失魂落魄的太後，她雲鬢散亂，神色淒惶，眼中全是害怕。
寧棠走到她面前，緩緩叫了聲“大師姐”，太後猶如驚弓之鳥般擡起頭，見到是她後，更加害怕了。
“你來找我做什麽？”她故作鎮定的開口道：“皇帝的詛咒解除，域外天魔也被控制住，你是想來同我炫耀？”
“並非。”寧棠並沒有因為她的質問而生氣，只是說道：“只是覺得大師姐可憐。”
太後楞住，“你說什麽？”
寧棠道：“你修真天賦明明不高，年少時卻拼了命的練劍，為此不惜斷絕七情六欲，只為了所謂的自尊。”
“後來你我前後下凡渡劫，我渡的是有情劫，只要能同皇帝相守到老，便算渡劫成功，而大師姐渡的卻是無情劫。”
“你修無情道，此生註定無夫無子無人相攜，可你卻愛上了人間的皇帝，明明應該一劍殺了他盡快渡劫，但你卻不惜為他廢棄了修煉數年的無情道，只為了同他做一對有情人。”
“可你卻不知曉，我在太子殿做宮女時，先帝便對我情根深種，願以妃位邀我偕老，我們早就兩情相悅。”
“你以宰相嫡女的身份嫁給了先帝，自以為他對你尊敬有加便是愛你，以為他給你賞賜便是對你討好，你沈浸在臆想中，以為得到的是男人全部的真心，不由被他所感動，在日漸相處中對他動了真心。”
“你甚至還想生個孩子，就留在這個世界同他白頭到老。”
“這一切，不過都是你以為，因為你從未得到過男人的好，只要先帝稍微溫柔一些，你便以為他對你情根深種。”
“呵。”說到這，寧棠甚至笑了，覺得她可悲又可恨，“在得知先帝心愛之人是我之後，你立刻就瘋了，你覺得是我不知廉恥的勾-引了他，才讓他犯下了滔天大錯，你恨我，恨不得讓我去死。”
“你在宮中打壓我，在我的膳食中下藥，還暗中派人想除掉我……”寧棠笑的眼淚都要出來了，“你甚至還對我腹中的孩子下了這世間最惡毒的詛咒，你詛咒他生而孤獨無依無靠，你詛咒他即便成為皇帝，也會變成魑魅魍魎的獵物，你詛咒他永遠永遠都不會得到真心，所有人都在利用他，所有人都在欺騙他，你要讓他替我贖罪。”
真是可笑啊。
寧棠回憶起皇帝這些年受過的苦，只覺得滿心酸楚，“你把對我的恨，轉移到了他的身上，即便你已經害死了我，你也要讓我的孩子不得善終。”
“不要再說了！”太後厲聲打斷了她，“你和先帝背叛了我，為何我不能報覆！皇帝所受的痛苦都是拜你所賜，你應該問問你自己，你把先帝搶走時有沒有想過我的處境，你有沒有可憐過我哪怕分毫，是你毀了我的一切，是你讓我變成了一個笑話！我憑什麽要讓你好過！”
太後說著說著，恨不能和寧棠同歸於盡，“你以為他解除詛咒之後我就沒辦法了麽？我不會放過你們的！只要我還活著，我就要你們血債血償！”
“我要你們死！！”
話音未落，一把劍從她的胸口貫穿到了後背，太後低頭一看，她胸口的窟窿有碗口那麽大。
“你……”她難以置信地看著寧棠，嘴裏鮮血長流，“你竟然敢殺我……”
話還沒說完，寧棠用力拔出劍，再次對準她的心口穿過去，她紅著眼睛盯著太後，一字一句道：“我不僅要殺你，還要讓你魂飛魄散！”
“你……你這個瘋子！”
太後費力擡起手想要抓她，寧棠不僅沒給她這個機會，還將她捅成了篩子，她的臉色出奇的平靜，甚至還帶著些釋然，“早就想這麽做了。”
她道：“我從來都不在意先帝，和他在一起不過是虛與委蛇，只等渡完劫，我就會回到蓬萊仙山。”
“可是你啊，你毀了我，也毀了你自己。”
自太後殺了她，她就再也回不去了。
她的魂魄舍不得投胎，她的孩子還沒有長大，她比自己想象中要柔軟一些。
“其實想想，你在蓬萊仙山的時候多驕傲啊，”寧棠神色恍惚道：“你憑借真本事從外門弟子，一步步坐上了首席大師姐的寶座，是師父最屬意的接班人，還是我們所有師妹最崇敬的女劍修，你性格雖然有些古板，但從不肯輕易認輸，你常說的一句話便是總有一天會成為蓬萊仙山飛升的第一人。”
然而計劃趕不上變化。
只是渡了一場劫，就好像是變了一個人。
寧棠說著說著眼淚便掉下來，“我不想殺你大師姐，可是禍不及子女，我的孩子還那麽小就被你下了詛咒，你每日如緊箍般纏著他，足足二十餘年不讓他有片刻安歇，足足二十餘年，我忍不了了，我真的忍不了……”
寧棠的眼淚似乎喚起了太後的某些記憶，她終於記起了她在蓬萊時的堅持和奮進。
那麽困難的時候，她寧願自殘也要保持清醒練劍，可為何結局卻變成了這樣？
先帝死後，她曾無數次夢回蓬萊，想要再續仙緣，可是一切都來不及了，就算她把寢宮裝扮的再像，她也回不去了。
就像中途落單的孤鳥，永遠回不到溫暖的歸鄉。
寧棠的眼淚落在她臉上，太後眼睛微動，張著嘴想要說些什麽，可最終她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太遲了。
從她對皇帝心軟那一刻起，所有過往都變成了灰燼。
但她並不覺得後悔。
她一直都是這樣，若是高興了就算舍出性命也無所謂，若是不高興便是玉石俱焚不死不休。
迷離之際，她腦海裏浮現出的，竟然是皇帝在中秋夜宴上，正大光明地親吻辛芙的場景。
那時他明明詛咒加身，眼中卻仍舊帶著情愫。那得多疼啊。
那是她終其一生都得不到的愛憐。
太後閉上眼睛，在寧棠的註視下咽了最後一口氣。
她的靈魂從軀殼中掙脫出來，還沒去走入輪回道，便被一道從天而降的驚雷劈了個魂飛魄散。
此間再也沒有蓬萊仙山的大師姐，唯餘乾朝汲汲半生卻死不瞑目的太後。
皇帝走到她身邊，低低叫了聲“母親”，寧棠轉過身，看著他清俊的眉眼，眼中驕傲也有不舍。
“皇上，你長大了。”她道：“終於有人能代替母親陪著你了，真好。”
她小心翼翼地碰了碰皇帝的臉龐，發現他如此清瘦，又不由紅了眼眶，“你長大了，我也要走了。”
皇帝聞言眸色微變，“為何……”
太後已死，域外天魔也被抓住，她應該更安心的留下來才對。
“六道輪回，我已經耽誤太久了，”寧棠看著天空中漸漸恢覆顏色的月亮，笑著說道：“母親雖然是邪修，卻從未殺人害命，現在去陰間投胎，最多也不過是淪為畜生道，多投幾次胎，又能做回人了。”
皇帝聞言沈默片刻，只說了一個“好”字，他的感情很少顯露，即便面對她這個母親，他也表現得極為鎮定。
他耐心地問了她何時離開，還有沒有未完成的心願。
寧棠眼眸一亮，“想看你成親算麽？”
皇帝：“……”
——
辛芙一大早便被扒拉起來，換上嫁衣，坐在銅鏡前化妝。
宮女們先是給她開面，之後便是漫長的化妝時間，她癱在椅子上，讓新上任的宮女給她拿了塊桂花糕叼著，整個人軟綿綿又懶洋洋的，完全打不起精神。
忘了說，她之前的宮女紅豆也是玩家，已經葬身火海了。
梳妝打扮好，皇帝便來接她了，他也穿著一身紅，敲開門後便傾身將她抱了起來，低聲道：“你沒有弟兄，便由朕代勞。”
辛芙：“……”
皇帝成親的儀式尤為繁瑣，一整套下來辛芙都快累暈了。
參加完封後大典，天都已經黑了。
辛芙坐在床上，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了，這時王寅才帶著皇帝過來，他身上沾染著些許酒氣，味道卻不難聞。
他用玉如意掀開蓋頭後，神色專註地看了辛芙片刻，眼中隱約可以看到笑容。
“累了？”
辛芙點點頭，皇帝立即讓人熱菜，期間還跟她喝了合巹酒。
吃了完飯，辛芙迫不及待地梳洗完畢，便打算躺在床上休息。
正在這時，皇帝從另一個浴房出來，見她軟綿綿地縮在被窩裏，眸子微微一暗。
辛芙沒註意到他的異常，還大方的拍了拍被褥，“皇上，夜深了，您快過來休息吧。”
“嗯，”皇帝絞幹了頭發，大步走到床邊，還沒等她反應過來便落下了床幃。
誒？
辛芙眨了下眼睛，他們從前睡覺不遮床幃的啊。
床上的空間狹小，辛芙很快便覺得不對勁，正要起身把床幃拉開，被皇帝翻身壓住，“今晚是我們的洞房花燭夜。”
“嗯。”辛芙點了點頭，表示自己很清楚這件事，“我知道的，皇上。”
不過因為他硬件設施有問題，就算是洞房花燭夜，她也是安全無恙的，她不慌。
見她眼珠子滴溜溜地轉來轉去，皇帝已經猜到她在想什麽，眼睛一狠，跟剝蓮子一樣輕描淡寫便把她給剝了。
“皇、皇上？”辛芙睜大眼睛，顫顫巍巍地看著他，這不行的男人究竟要做什麽，不會是想用什麽變-態手段折磨她吧？啊啊啊！她不接受！
還沒等她回過神來，她就發現自己想錯了，而且是大錯特錯，皇帝哪裏是不行呀，明明行得不得了。
不行的是她才對吧。
翌日，辛芙睡到日上三竿才起來，皇帝難得沒有上朝，而是坐在一旁的小幾邊看書。
他指尖修長，神色淡漠，若非脖頸還留著星星點點的紅痕，難以想象這個恍若謫仙的男人昨晚幹了什麽見不得人的壞事。
“醒了？”察覺到她的視線，皇帝站起身朝她走來，動作自然地給她遞衣服，“梳洗好，朕帶你去槿棠宮用膳。”
他神色淡定，雖然溫柔卻帶著讓人無法靠近的疏離，如果不是知道他對自己好感值已經超過95%，辛芙甚至以為他不喜歡自己。
“臣妾腰疼，”她故意哼唧道：“走不動路，皇上背臣妾。”
皇帝垂眸點了一下她的鼻子，便讓宮女進來伺候她洗漱。
等她梳洗好，他傾身在她面前蹲下，“上來。”
辛芙捂唇一笑，迅速趴在他背上，“皇上對臣妾真好，臣妾心裏跟吃了蜜一樣。”
皇帝沒說話，不過腳步卻輕快了許多。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