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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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雋是在第二日早晨才回覆她的。

簡默快速掃了一眼方雋發給她的訊息,從一大堆沒有意義的口水話中篩選出來幾個要點。

首先,顏妍討厭背叛,但也討厭癡情。

這點倒是很符合簡默從前對顏妍的了解,說白了就是又想要死心塌地,又討厭糾纏不休,喜歡你的時候你必須召之即來,討厭你的時候你最好揮之即去。簡默懷疑,即便一刻不停歇的戀愛,顏妍也根本不懂得如何愛人,她只是個貪求被愛幻覺的可憐蟲罷了。

呆在這樣的人身邊,不挨打也覺得難受。更何況,顏妍還有很嚴重的暴力傾向,方雋跟她在一起的時候,時刻身處與被暴力對待的恐懼之中。

所以很快,方雋就沒忍住跟個溫柔小男生勾搭上了。然後被顏妍發現,按在樓梯間一頓毒打。

其次,顏妍忌口甜食,尤其一些亂七八糟的奶油制品。她好像有什麽心理陰影。

方雋跟著顏妍那段時間,正好陪著她過了一次生日。顏大小姐的生日十分潦草,她自己隨手選了個燒烤攤,並勒令各小弟不許買蛋糕,小弟們就湊錢買了十二響的煙花。大家都擡頭看煙花,顏妍自己低頭吹瓶擼串,也不許願。

聽說去年顏妍剛來羅生那會兒,有人拍馬屁拍在了馬蹄子上,給她送了個五層蛋糕,直接被她鏟出生日會。

今年大家就長記性多了。

總而言之,羅生二中的終極刺頭,實在是個跟浪漫無關的人。

簡默看到這兒的時候冷汗都快從額間滴下來了。

她昨天剛剛逼顏妍陪她站在路邊吃蛋糕……

怪不得她覺得顏妍走的時候神色有點奇怪。

可是不應該啊,她有那麽大本事,能逼顏妍吃她不喜歡吃的東西?簡默還不至於沒有自知之明到這種地步。興許只是別人送的蛋糕,顏妍都看不上吧。昨天那個巴掌大的小蛋糕是顏妍自己選的,價格上貴得離譜,口感也確實不甜膩。

簡默將那個蛋糕的牌子和顏妍這個莫名其妙的心理陰影記下來。

雖然已經踩雷了,但既然沒炸死,就說明亡羊補牢,為時未晚。

她正思索著,方雋發過來條消息問她:“你問顏妍的事兒做什麽,你被她盯上了?”

簡默沒遮掩,回覆了個嗯。

方雋發了一長串頗為愧疚的廢話,簡默安慰了兩句,把事情更誇大了一點。

“還有什麽能幫上我的信息嗎?”

“我怕現在不了解,以後就沒機會了解了。”

清晨的陽光絢爛到有些刺眼,簡默沒拉開窗簾,也能感受到熱烈的光灑在自己身上。她感到有些煩,把自己蜷到了個冷暗一點的角落,微微垂眼,面無表情看著方雋那邊的正在輸入中。

但那邊糾結半晌,居然只發出來了一句話。

“顏妍似乎有什麽癮。”

簡默楞了楞,顏妍已經到嗑藥這種地步了嗎?

她這到底招惹的都是什麽東西……

真是失策了。

“你怎麽看出來的?”

“有天晚上我們一起睡覺,素覺,她忽然就跟犯病一樣開始抽搐痛哭,然後把我趕出去了。後來我就沒陪她睡過了。”

這種床上的事兒,也就只有方雋才能知道了。

簡默也不是八卦,她就是單純詫異。

“你們一直只睡素覺啊?”

外面都把顏妍傳成一晚上睡十個妹妹的女變態狂了,各種桃色揣測滿天飛,就連簡默他們班班花寫的意淫文學裏面,都把顏妍塑造成頂級S,恨不得每天晚上拿著鞭子抽人那種。從這些傳聞能發酵起來,也足以看出羅生二中實在也不是個學習的地方,十個人裏面得有八個都閑出屁了,才能對這種艷聞也津津樂道。

“是啊,我以為她要上我呢。我還問過她,為什麽不跟我睡,她說我看著太幼了,睡我跟他媽的犯罪似的。”

簡默沒忍住嗤笑出來。顏妍這種人還怕犯罪呢?聽著跟個笑話似的。

“你確實看著才十一二歲的樣子。”

“就是,我以為她口味改了,喜歡我這樣的童顏巨-乳了呢。結果她不喜歡,不喜歡幹嘛追我啊,真是有病”

簡默被童顏巨-乳的自我評價哽得默默半晌,最後胡亂寬慰道:“她不喜歡,自然有人喜歡的。”

方雋又吐了些細節,簡默都一一記下來了,越琢磨越覺得心驚。

她有點後悔昨天樓梯間沒有轉頭就走了,她分明有機會趕緊跑,就像她從前那樣,但是她沒有。

她以為自己已經足夠了解顏妍了,即便真的被關註到,也完全有辦法及時抽身。然而現在看看,一切認知都在崩毀。

顏妍比她想象的還要汙糟,更比她想象的還要莫測。簡默不太確定這個風險和回報是不是對等了。

簡默想了想,給姐姐打了個電話。電話很快被接通了,只是對面的聲音並不是姐姐的。

一個半生不熟的男聲從聽筒裏傳出來,簡默覺得自己耳朵都臟了。

“誰啊?”

她仰頭靠著墻,看著屏幕上姐姐那兩個字,有點想笑,嘴角努力往上擡了擡,最終卻只是徒然低垂下來。

“姐姐在嗎?我是簡默。”

“哦,她睡著了,等會兒叫她給你打回去。”

平心而論,那個男聲聽著挺寬厚的,單憑聲音來說,有種很適合結婚過日子的感覺。

“默默別擔心,你姐在我這兒沒事。”

語氣裏也已經以姐夫自居了。

簡默很乖巧地嗯了一聲。

“好,麻煩告訴姐姐早點回家。”

掛斷電話,她知道自己不過是又一次自取其辱而已。

十年相伴,全是泡影。

她消磨自己,粉飾太平,惴惴難安,直到十八。

抵不過摽梅之年,男婚女嫁。

可是姐姐,姐姐……

你這樣躲躲逃逃,真的問心無愧嗎?還是你覺得我可以像從前一樣,把你所有完成不了的許諾都默默咽下,全當做是你哄小孩子的一句玩笑?

還是你覺得……

我沒有勇氣,不擇手段,去糾纏你?

簡默抱著膝蓋,長長嘆息,她身上每一寸傷處都滋生出百爪撓心一般的痛癢,紗布繃帶之下仿佛要蛻皮。

她撕開鎖骨包好的紗布,露出青紫和煙痂,指尖一點點摳開了原本要彌合的燙傷。

在這疼痛裏,終於也孕育出了新鮮的清醒與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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