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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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後來像這樣的便利貼殷燃又在許多地方發現了。

比如說在餐廳殷燃常坐的那把椅子的椅背上,不知何時被貼了張幹凈的便利貼,寫著讓他不用擔心午餐,會有人準時送過來。比如說在樓梯拐角的扶手處,乖巧的被貼著一張,寫著這一層有健身房,他可以進去運動運動玩一玩。比如說在昨晚睡覺的那間屋子裏,殷燃下午想午睡,進去,一回眸衣櫃上也冷不丁的留著一張,上面留言說他的衣服都準備好了掛在衣櫃裏,想換的話隨時可以換。

這些便利貼神出鬼沒,字條又小,粗略一瞥的話根本瞧不見。可當偶爾不小心的看過去的時候,它們的存在感又格外強烈,仿佛有魔力似的,叫人目光被緊緊吸引過去似的,冷不丁的一下子就發現,隨即撕下來捏在手心裏,仔細辨認著裏頭的字跡。

殷燃捏著手裏的小紙條,唇角不自覺的上揚。

不得不說,計淮深這個男人,有時候還挺會搞點小動作的。

他那樣古板冰冷的性格,竟然也會玩這樣的情趣?

這可太出乎意料了。

對方起那麽早,不會大部分時間都在寫小紙條,然後趁著他睡覺還沒醒,精心貼在別墅各處等著他去發現吧?

殷燃難以自抑地去猜測,桃花眼彎的弧度越來越大,心情也跟著輕松。

不管怎麽樣,這小紙條,還挺像青春期上學的時候,暧昧不自知的小情侶私底下傳來傳去的。雖然幼稚,但樂此不疲,透著股難言的青澀感,每一次拿到小紙條,看到上面的文字,哪怕只是幾個辨認不清的鬼畫符,都能因為這之下隱藏的含義,而讓人心裏也跟著微微悸動幾分。

而且對方這樣做,還給了殷燃一種自己被對方很好放在心上的恍惚感覺。

嗯......怎麽說呢,這種感覺,不令人討厭。

他還挺喜歡的。

殷燃揉捏了一下小紙條,卻沒丟進垃圾桶,猶豫了一下,展平放在了桌面上,等著計淮深回來好問問他。

直覺告訴他,那時候對方的表情一定很有趣。

他不禁輕笑了一聲。

自從發現了便利貼後,殷燃雖然沒有刻意去尋,但是每一走動、經過什麽地方的時候,總想在周圍仔細看看,無端的令人在意。

如果真的發現了,他便會挑挑眉,矜持的拿過來瞧瞧,看看上面被男人寫了什麽。

就好像在探險尋寶一樣,每個小紙條都是不一樣的內容,每個內容都表達了不一樣的心情,無論瞧見哪個,都讓殷燃覺得有趣,意猶未盡。

而這間別墅裏,不知道究竟存在著幾張像這樣的小紙條。

這就更令人在意了。

讓人總想把它們全都找出來。

殷燃發現了這些,本來覺得無聊的,窩在沙發上看電視,現在都不覺得無聊了。時不時的在男人偌大的別墅裏逛逛,散步似的這邊瞧瞧那邊看看,發現了男人寫的小紙條就眼睛一亮,笑意盈盈的拿過來,看完了放在一邊,再去若無其事地找,樂此不疲。

最後,他在門縫裏,發現了一張與眾不同的。

上面寫著:【看了這麽多,和我打通電話吧。座機在我的書房裏,你可以隨意進去。】

殷燃一怔。

隨即臉頰微紅。

攥著紙條的手都用力了些許。

......草。

他盯著紙條上“和我打通電話吧”那幾個字看。

桃花眼微瞪,眸光水潤。

有種一步步走入對方陷阱的感覺。

而且還是他心甘情願的那種。

計淮深什麽時候這麽會了??

殷燃感到匪夷所思,再看向手裏的紙條後,頗覺得有些燙手,他似乎都能想象出來男人一筆一筆寫下這幾個字時的表情。

......明明是來計淮深這避難的,只等著下線,現在整的他倆好像什麽熱戀的小情侶一樣。尤其是計淮深,一套一套的,既純情又青澀又坦然,他這種見多識廣又愛玩的最受不了的就是這個了。

殷燃搓了搓自己的臉。

覺得臉發燙。

可是想了又想,還是去了書房。

......既然對方寫這麽多小紙條就是為了鋪墊這一通電話,那就打唄,反正他吃不了什麽虧,也正好無聊打發打發時間。

作為計淮深曾經的秘書,殷燃很清楚男人辦公室裏的座機號碼。

流利的撥了幾個號,就打出去了。

他將話筒貼在耳邊。

座機嘟嘟了幾聲,沒多久就被接通,那頭傳來男人微冷磁性的嗓音:“小燃。”

殷燃沒骨氣的一抖。

他本來就不知道該說什麽,打算接通了後先慣例“餵餵”幾聲,誰知對方一聲冷不丁的“小燃”,給他霎時震住了,磁沈的聲音裹上電流,跟過電似的,殷燃手裏的話筒都差點丟出去,腦子一片空白,更不知道要說什麽了。

“......你、你叫的什麽啊!”

好半天才找回自己聲音,惱上心頭,頗為氣急敗壞的指責對方稱呼問題。

“誰讓你這麽叫我了!”

殷燃緊緊攥著話筒,桃花眼瞪的老大。

眸底浮著一層淡淡的羞恥。

這個猝不及防的稱呼,讓他不由自主地回憶起來不久之前男人出bug時候發生的事,那個時候對方叫他叫的就是小燃。

當時對方表現的惡劣,這個稱呼叫起來玩笑大於親密暧昧,給殷燃的第一感覺就是雞皮疙瘩亂飛,於是他也不服輸,梗著脖子喊對方深深寶貝,試圖惡心回去,針鋒相對一點虧不願意吃。

然而現在,計淮深很正常,堪稱平靜溫柔的叫出來這一句,給殷燃帶來的感受又不同了,平平無奇的兩個字好像裹上了絲絲暧昧,一說出來,便往人心裏頭鉆,在意的不行。

殷燃又別扭又臉燒得慌,直到他聽見話筒裏計淮深笑了笑。

“......笑什麽,不是你叫我打的電話嗎?”殷燃聽見男人輕笑聲,跟被踩了尾巴似的,雖然知道對方此刻看不見他的表情,但還是有一種被扒光了的感覺。早知道不打這通電話了,殷燃暗想。

“再笑我掛了啊。”

他順勢威脅。

“不喜歡我這麽叫你嗎?”計淮深道,嗓音淡然,隱約含著點笑意,“我以為你會喜歡的。”

這話說的意味深長。

只不過一心想把臉上熱度降下來的殷燃沒聽出來。

殷燃盡量維穩聲音輕嗤一聲,表達自己的不屑。

但多餘的,他也說不出來了。

計淮深又道:“你也可以給我起一個你喜歡的稱呼。”

不知為何,聽見這一句,殷燃腦子裏第一個念頭就是那魔性的“深深寶貝”。

不過這是當初和bug版計淮深互懟時甩出來的,目前的計淮深還挺好,他肯定不能拿這個去惡心對方。

於是殷燃清咳一聲,含糊了過去。

所幸對面男人也沒追問,自顧自地又說了下去:“你能給我打電話,我很高興,無聊的時候,都可以來找我......”

這話說的。

殷燃內心吐槽。

你一個大總裁不上班天天和人煲電話粥?

花言巧語!

然而心裏雖這麽想,實際上他還是蠻受用的。

於是就矜持的嗯了一聲。

接下來的聊天內容就比較正常平淡了,你一句我一句,十分和諧,不知不覺時間就過去了好久。殷燃不知道該和對方說些什麽,所以大多數時候,都是對面男人挑起的話頭,殷燃接著這個話頭說下去,倒也自然,初時的那份尷尬無聲消弭了。

座機放在計淮深的辦公桌上,殷燃打電話的姿勢原本是站著的。只是打著打著,站著有些過於累了,他索性拉過來計淮深的辦公椅坐裏面,而後姿勢又逐漸演變成了放松的趴在桌面上,聽著話筒裏低沈的男聲,時不時的應上兩句。

“......別亂跑,等我回家。”

最後計淮深說出這句,那邊動靜有些亂,似乎忙起來了。

殷燃便如夢初醒一般,掛斷。

坐在原地片刻,瞅了瞅時鐘,他這才驚覺自己和計淮深這通電話竟然打了將近兩小時?

煲電話粥的竟然是我自己??

他居然和計淮深有這麽多可說的???

殷燃一時別扭死了,做賊心虛似的,趕忙起身離開了這間書房。秉持著我不尷尬,尷尬的就是別人的原則,他將鍋甩給計淮深,並堅決認為是計淮深話太多了,他更多時間只是在傾聽。

急匆匆走出去的殷燃忘記了自己一開始抱著的念頭,他想問男人要個手機來著。最後自然是沒要成。

晚上對方回來的時候,他也沒記起來,第二天計淮深又走,一個人無聊的要死的殷燃一拍腦袋,想起來了,不過這時候也晚了。為了打發時間,他只好延續昨天的流程,繼續去在別墅裏到處找便利貼看了。說來也神奇,計淮深這人竟然能做到每一張便利貼都是不一樣的內容,今天和昨天的也是,沒有重合,給殷燃一種拆盲盒集盲盒的錯覺,一點也不枯燥無趣。

最後一張便利貼自然是隱晦又坦然的暗示他打個電話。

這兩天,殷燃都是這麽過的。

仔細一想,竟然也不是那麽無聊。

有沒有手機似乎都無所謂了。

他本以為自己會一直這樣茍到下線時間到,誰知第三天,殷燃發現了一點不對勁。

可能是他捕風捉影了,但殷燃的確是覺得怪怪的。

尤其是他一個人的時候,那種毛毛的第六感十分強烈。

他總覺得,屋子外面老有一種窸悉簌簌的細微聲音,可當他真正看過去的時候,這聲音又消失了,似乎只是他的臆想。而與此同時,白天的時候,太陽光從窗戶照射進來,家具投射在地上、墻面的影子也總給殷燃一種怪怪的感覺,令他總是冷不丁地想起畫家小洋樓裏發生的事,以至於他下意識的不敢站在影子裏。

總之,就是十分令人在意。

可是他已經確認過計淮深這裏很正常,而這兩天過的也是相當平靜安然,這就令殷燃拿不準究竟是真的出現了不對勁,還是一切只是他PTSD了。

他先把053叫出來問了問:“最近有沒有發現什麽異常?你系統那邊還好嗎?”

053頓了頓,道:“系統還好,主人是擔心下線問題嗎?我看了,這是主人你在計淮深家待著的第三天,加上畫家那邊的一天,還需要不到四天,就能下線了......”

“這個我知道。”殷燃打斷,“我是說,這裏,計淮深家,有沒有什麽不正常的?”

“你是系統,應當比我看得更清楚才對。”

053默了默,似乎是跑去查看什麽了,過了好一會兒才重新出現,卻沒有正面回答殷燃的問題,而是問殷燃:“主人你是不是發現什麽了?”

殷燃頓了一秒,嗯了一聲。

他在同053說話的這段時間,也一直都是在自顧自的做自己的事情,要不擺弄擺弄東西,要不走兩步。他現在是在計淮深的書房裏,這兩天也找到了新的打發時間的方法也就是看書,這會兒索性直接隨便抽出來一本,一邊假裝認真翻著,一邊在心裏快速同053說話。

“053你看,你看那邊門打在墻上的影子,邊緣是不是在動?”

殷燃說的是這間書房朝裏敞開著的門。

木門的位置靠近一面墻,打開時,不免就有影子映在墻面。

他低著頭翻書,心思卻一點也沒在書上,眼角餘光一直註意著那邊的狀況。在他的餘光裏,原本筆直方正的木門影子邊緣,似乎呈現鋸齒狀的扭動。很細微,像細小的波浪一樣,扭動著,動靜也很小,但仔細看的話其實是能看出來的。

而當殷燃看書間隙擡頭伸了個懶腰不經意地望向門的時候,便會發現木門影子還是方方正正的一塊,似乎什麽都沒發生。

久而久之,就會讓人生出一種“自己是不是出幻覺”了的恍惚感。

但殷燃覺得自己看得很清楚。

這東西,還會避著他。

“看見了嗎?”

“......嗯,”053的聲音不知為何有些艱澀,還有點僵硬,不過註意著影子狀況的殷燃沒發現。“主人,它好像會動......”

“對,還有外面,總是有沙沙的聲音,像是某種東西爬行過留下的動靜。”

殷燃說著,忽地靈光一閃,響起來這聲音熟悉在哪裏了。

那時候家裏那些變異的藤蔓,在地面墻上蜿蜒而過時,就是這樣的聲音!

這個發現叫殷燃驀地一驚。

原以為計淮深這裏安全,誰知現在竟然也出現了代表著異常的會扭動的影子與疑似還未徹底現身的變異藤蔓。

可這兩天,明明是極為平靜的。

難道那什麽未知的游戲病毒,也蔓延到這邊了?

殷燃陷入思索。

片刻,053忽然出聲:“主人,你忘了你還沒打電話。”

殷燃聞言一陣恍然。

手心裏的字條此刻彰顯著它的存在感,他這才記起自己來這間書房,目的是尋到最後一張便利貼後慣例來給對方打個電話。

只是來時的路上他思考起了異動,進來後也順勢研究證實了一下。

倒是把正事拋到腦後了。

殷燃合起一點沒看的書,起身到辦公桌前。

異常歸異常,就算發現了他也沒轍,找不到徹底解決的辦法幹著急也沒用,還不如坐下來好好打個電話。目前看起來,那影子似乎還沒有展現出明目張膽的威脅,就是令人比較在意罷了。

殷燃瞥了一眼屋子裏家具們的投影,撥出號碼。

低沈冷冽的聲音響起,好像能撫平人內心的急躁似的,殷燃覺得這聲音聽在耳朵裏,跟喝了一大口冰水似的,舒爽極了。

他不自覺露出一點笑意。

“今天公司的事情不多,可以早點回去。”

照常是計淮深先開口,挑起話頭,殷燃在後面應一聲。

他一只手拿著話筒,看著座機延展的電話線,另一只手忍不住捏了上去,一邊說話,餘光一邊不自覺的註意著書房裏的擺設。

倏地,殷燃話語一頓。

餘光瞥到了不遠處的書房門。

更確切的說,看得是門的影子。

之前殷燃餘光看過去時,影子頗張揚的在扭動,可是現在,一點動靜也沒了,像是一灘死水。

仿佛從沒出現過過異常一般。

殷燃捏緊了電話線,不知道這是為何。

“怎麽了?”

電話那段的清淩淩嗓音傳過來,猶如兜頭澆下一盆冷水似的,叫人頭腦清醒。殷燃眨眨眼,嘴裏含糊著應付男人的關系,心裏頭卻忽然劃過一個猜想。

不會是因為他在同計淮深打電話,這些影子才老老實實不動的吧?

雖然聽起來有些荒謬,但也不是沒可能。

他越想越覺得蹊蹺,果斷做出決定。

“......先掛了,有點事,等會兒再給你打過來。”

殷燃簡單同男人解釋了下,隨即掛斷電話。

隨著話筒重新放上座機哢噠一聲輕響落下,書房重新陷入沈靜。屋子裏窗簾拉開著,日光明媚,能看見光束裏飄浮著的細小的灰塵,顯得氣氛格外靜謐美好。

他在椅子上略坐了坐,然後若無其事的起身,好像要走出去的樣子,只是眼角餘光卻不經意的關註著屋子裏所有的影子。

果然,在他掛斷電話之後沒多久,那些影子在他不註意的時候,又開始逐漸慢悠悠的動起來了。

張牙舞爪的,幅度不大,但瞧上去還是令人起雞皮疙瘩。

殷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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