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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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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心意

“吱呀!”

鐵門發出沈重的悲鳴聲,緩緩朝兩邊開啟,打開的一瞬間,一股地牢特有的潮濕腐敗伴隨著濃重的鐵銹味撲鼻而來,月重弦微微蹙眉,瞬間屏住了呼吸,邁步走入了牢裏,身後一人多高的九尾狐托著九條毛絨絨的大尾巴緊隨其後,碧月簫和碧月謠便牢牢守在門口,隨時註意著周圍的動靜,以防出什麽變故。

一入囚室,裏面的環境瞬間映入眼簾,地方不大也不小,光線陰森灰暗,一眼根本看不到大的出口,只留了角落一個小鐵窗用來換氣,不大的牢房裏,墻壁上只點了一盞小小的油燈,不至於讓裏面完全無法視物。

就在這一片灰暗之中,靠墻角的地方呈大字型被鎖鏈牢牢鎖著四個人,正是當初滅玄狐族的四大金剛。

只是比起當時的意氣風發,現在的他們可謂是傷痕累累,身上一道又一道血痕遍布,氣息蔫蔫的垂著頭掛在那裏,活像一具屍體。

似乎是聽到開門的動靜,四人微微顫了下身子,陸陸續續擡頭看來,青驍眼一瞇,當即就認出了月重弦,聲音略微嘶啞的開口:“是你……”

其他三人也陸陸續續想了起來,雖然當時只短短驚鴻一瞥,但大概是因為月重弦的氣質太特別了,即使在這昏暗的地牢裏,他們依舊很快就認了出來,朱炎當即就驚呼出聲,“你是……那個月……”

月什麽他不知道,因為當時是碧月謠出面趕他們走的,他們一直以為那才是月神,但這人出現之時明明也有月輪降世,倒是將他們搞糊塗了。

“呵!”

一聲冷嗤響起,禦琉煥自月重弦身後走出來,微瞇著眼睛看著他們,冷冷一笑,“看樣子,你們在這裏過得也不怎麽好啊。”

四人這才註意到禦琉煥的存在,青驍怔楞了一瞬,驀然腦中靈光一閃,“你是……那只玄狐族的少主?”

禦琉煥甩甩尾巴,一點一點慢慢的向他走去,尖尖的嘴角噙著一抹冷笑,“當初你滅我全族,可是殺的很痛快啊,玄狐族上下三十多條命,你可沒有一丁點的手軟,我還以為你回了魔教會被大肆嘉獎呢,原來在這牢裏受苦,真是辛苦了啊。”

青驍不自覺繃緊了身體,瞳孔收縮一瞬,倒還算冷靜,“要殺要剮,悉聽尊便,當初的命令是我下的,請你放了我三位弟妹。”

這話一出,其他三個人頓時就喊出聲,“大哥,怎可如此!”

“我們也殺過那些狐貍,要死一起死。”

“對,我從來就沒怕過死!”

禦琉煥微微的笑,聲音卻很冷,“兄弟情深一會再上演,等你們沒用處了,我自然會動手。”

它拖著九條大尾巴又轉到月重弦身後,聲音悶悶的說:“可以了,你去吧。”

月重弦輕輕在它毛絨絨的頭上摸了摸,“等我片刻,我須彌便回來。”

禦琉煥點點頭,“我幫你他們,你放心去吧。”

月重弦不再有所顧慮,他緩緩擡起一手,掌心有四點白色的像是種子一樣的靈光飄然而起,徐徐落在四人眉心附近,那四人身上忽的就亮起一陣白色溫潤的光芒,光芒從眉心之處徐徐飄出,在幾人蒼白的臉色之中漸漸匯聚到半空之中,形成一點星子一樣璀璨的光點。

月重弦緩步走出,伸手握住那光點,頃刻一陣白光彌漫至他全身上下,下一刻倏忽一閃,連帶著他整個人瞬間消失不見。

那是白神種在四人身上的靈種,以特殊方式牽引而出,可以構建陣法,瞬間去到種靈種者建立的空間。

當然,有靈種在手,也可以隨時離開,再沒有危險的前提下,問清楚一些事情的緣由,是他們此行的目的之一。

眼前一黑再一亮,睜眼之時,所處之地已換了個世界。

略顯破舊卻維護良好的一間書房,是他少年時代再熟悉不過的景色。

映雪樓。

書房的一角放著一張茶桌,一面坐著個一身白衣,看起來溫柔和藹的男子,不怎麽出色的面容卻偏偏給人一種由心底生出的美好純凈的感覺,他坐在那裏,動作溫雅的品著一杯茶,儀態舉止無一不是完美無缺,僅僅看著就是一陣賞心悅目。

他對面的座位正好空著,桌上還放著一杯散著熱氣的茶,似是早已知道有人要來而早已備好的。

月重弦倒也不客氣,邁步走過去,直接在他對面坐了下來,只是面前那杯茶卻沒有動了一下。

夜明光品了一口茶,緩緩放下,唇邊噙著一抹淡笑,“十葉龍心茶,一直是我最喜歡的茶。”

月重弦微微蹙眉,“我今日來,不是和你回憶過去的。”

夜明光輕嘆口氣,“你有什麽想問的,問吧。”

月重弦垂眸望著桌上升起的裊裊水霧,眼底的神色卻似極冰一般幽森寒冷,“九尾狐族的滅族,是你操控他們做的?”

夜明光竟然很爽快的承認了,“這沒好隱瞞的,的確是我做的。”

月重新微微握緊了手指,心裏湧起森然殺機的同時,卻是有些疑惑。

靈種,是神祗靈魂分化出的一部分,被種下靈種的人,相當於神祗一個分身,靈種會在不知不覺之間蠶食人的神智,從人的心底催眠,並徹底掌控一個人。

有時候,你明明是按照自己意願去做的一件事,然而誰也不能知曉,真正控制你做出這件事的,卻是靈種。

就像青驍四人,夜玄天下的命令是奪回月靈珠,而他們卻在靈種掌控之下,直接將玄狐一族徹底滅亡,若不是月重弦及時趕到,可能禦琉煥也會遭到他們的毒手。

直至最後,他們也不知道自己是受人控制的。

這便是靈種的可怕之處。

所以月重弦會放過夜玄天,因為真正的罪魁禍首並不是他。

然而分化靈種極其困難,先不說其難度,靈魂本為一體,哪怕是分化出去微不足道的一縷,都足以讓人受盡九幽地獄烈火焚煮的痛楚,一般人輕易不敢嘗試,而夜明光卻一次分化出四枚靈種,就為了奪取玄狐一族的命?

他自己也能做到,卻為何要忍受這種痛苦,假借他人之手去完成?

月重弦的確是不解的,所以他直接問了出來,“為何要這麽做?”

夜明光垂眸望著自己的雙手,十指修長而白皙,是一雙很好看的手,他看著看著,竟然微笑了起來,“我這雙手,沾染著整個上古的血債,可是重啟上古遺址的最好利器,若是沾上現世的血,可就不那麽好用了,你說是嗎,重弦?”

“上古遺址……”

月重弦輕輕蹙眉,“先是滅了大遺和千月兩大國家,再是扶持夜龍和天凰成為傀儡國,我原先以為你只是想要借他們的手統治這片大陸,現在看來,是我想錯了。”

“是啊,我的目的從來不在這片大陸。”

夜明光微微一笑,擡眸望向半懸在天空之中的銀色月輪,“聽說開啟月輪,走過混沌之路,能夠到達世界的另一面,你說,是不是真的?”

月重弦眸色一寒,語氣瞬間冷淡了下來,“夜明光,不要妄想這件事,月輪不可能為你開啟。”

夜明光仰頭嘆息一聲,“我知道啊,所以我才做了這麽多準備。”

他伸出雙手輕輕晃了晃,笑道:“重弦,你說,若是我繼承了上古遺址的力量,用整個上古的氣運加上現在夜龍與天凰治世之力,能否強制開啟月輪呢?”

“不可能。”

月重弦瞇了瞇眸子,聲音淡然,卻擲地有聲,“因為還有我。”

夜明光愉悅的笑了,“是還有你,所以我才要制約你,大遺帝國和千月皇朝的遺民,夠不夠你出世?若是不夠,再加上這兩國的皇族呢?”

月重弦的神色終於有了明顯的變化,他驟然握緊了手指,銀色的眼底燃起一簇透明的火焰。

“你動了皇墓?”

夜明光點了點頭,“對,不光如此,我還把月皇和遺帝弄出來了,他們現在應該就在這個世界的某個角落,準備著掀起一場腥風血雨吧。”

月重弦募然站起了身,閉了閉眼,努力壓下心口的躁動,沈聲道:“夜明光,你為何非要執著於去另一個世界不可?”

夜明光這次沈默了很久,就在月重弦以為不會聽到答案的時候,夜明光卻突然笑了,那笑容不同於之前的淡然,有一絲絲向往,一絲絲幸福,仿佛是懷揣著夢想的稚嫩少年,他笑的如此充滿希望。

“聽說第一個到達新世界的人,可以掌控那個世界的創世之力,這個世界太臟了,我想創造一片屬於我自己的世界,那裏沒有紛爭,沒有血腥,沒有鄙視,沒有欺壓,有的,只是一片美好的光明。”

月重弦毫不留情的打碎了他的夢,“那只是你的妄想,沒有紛爭的世界,根本不配稱之為世界。”

夜明光只輕輕搖頭,但笑不語。

當一個人懷揣著一個夢想固執的堅守了千萬年之後,這夢想已經成為了根深蒂固的執念,無論旁人怎麽說,夜明光都會當做實現夢想道路上的阻礙,毫不留情的驅逐。

月重弦當然明白,所以他也沒有再說下去,轉身一拂袖,便準備離開了。

“且慢!”

夜明光突然出聲,“重弦,若是我真的開創了這麽一片世界,你會與我一同主宰嗎?”

月重弦頓住腳步,頎長的背影依舊是那麽的風華無雙,然而說出的話卻是半點都不留情。

“我會毀滅它。”

說罷,他身上銀色的月華一閃,眨眼就消失在了原地。

“嘖!”

夜明光搖了搖頭,“這麽多年了,你倒是一點都沒變。”

世人都說你是最不可褻瀆的神,也是最不會殺戮的神。

那只狐貍還以為你很溫柔?

可誰又能知道,最狠心的那個,從來都是你。

月神啊月神,毀滅了一個時代的月神……

若是沒有你,上古大戰,可不會那麽容易就落下帷幕,上古戰場,也不會變成一片慘烈的遺址。

黑暗之中縷縷薄紗一般的月華緩緩凝聚,漸漸在地上凝成一個銀白色的陣紋圖,陣紋光芒一閃,地上眨眼便出現了一個人。

月重弦回到地牢的時候,禦琉煥正懶洋洋的趴在那裏,銀白色的眼睛盯著那四個蔫蔫一息的人,眼裏神光明滅不定,不知在想什麽。

見月重弦回來,它“嗖”的一下站了起來,九條毛絨絨的大尾巴不自覺的擺了一下,足以顯出他的興奮,“你回來了,這裏沒什麽異動,誰也沒來過。”

月重弦伸出手,輕輕在它腦袋上摸了摸,柔聲道:“辛苦你了。”

禦琉煥甩甩尾巴,毛絨絨的大腦袋在他身上蹭了蹭,目光又轉到那四個蔫蔫一息的人身上。

月重弦明顯感覺到它的情緒有些不太對勁,不由問道:“怎麽了?”

禦琉煥甩甩尾巴,語氣有些低沈,“你之前和我說過靈種的事,我之前被仇恨蒙蔽了眼睛,一時心緒激蕩,只想著殺了他們為我族人報仇,剛剛你走後我仔細想了想,他們算是被夜明光控制著才會動了殺心,本質不是他們的意願,我到底要不要殺了他們報仇?”

月重弦並沒答話,他伸出一指,輕輕在禦琉煥眼簾上點了點,一點銀光灑落其上,禦琉煥不自覺眨了眨眼簾,再睜眼的時候,就見面前的景物突然一下變了。

月重弦還是月重弦,那四個人也還是那四個人,只是他們身周或多或少都多了一層霧氣。

本是一身銀白的月重弦身上卻纏繞著一團濃郁的紅雲,鮮紅如血,中心部分甚至暗沈到有些發黑,濃郁到幾乎要看不清他的身影了,而那四個人身上卻只是纏繞了幾縷黑中帶紅的霧氣,就像柳絮一般飄搖不定,卻始終沒飄出他們身周。

禦琉煥忍不住眨了眨眼睛,想再看得更仔細一點,再睜眼的時候又恢覆了正常。

“看清了嗎?”月重弦的聲音微微的有些沈,“那些紅霧,就是所謂的孽障。”

“孽障?”禦琉煥想到什麽,瞬間瞳孔一顫,“你身上那些血氣……”

“那是報應。”月重弦淡淡的說,宛如在說著一件很普通的事,語氣平淡而漠然,“是我覆滅兩個皇朝的報應。”

大概是太過震驚,禦琉煥一時竟沒開口說話。

月重弦顯然也沒有多談的興趣,他看了眼那垂掛在墻壁上生死不知的幾人,淡淡道:“孽障分灰,黑,紅,三色,普通人殺一兩人最多為灰色,專司殺人的殺手,殺人過多者為黑色,十惡不赦,作惡過多之人為紅色,被控制之下所做的壞事並不會為自身增添孽障,明白了嗎?”

那意思就是說,這四個人即使沒有靈種,也會滅他玄狐一族了?

他們更多的,是出於自身意願而做下的滅族之事?

禦琉煥瞬間炸起了毛,九條毛絨絨的大尾巴瘋狂甩動,“我明白了。”

月重弦不再多說,轉身一拂袖,便出了門去。

鐵門“吱呀”著緩緩關上,禦琉煥看著他出去的背影,銀色的眼瞳閃過一抹深思。

十惡不赦之人身上才會有那麽絲絲縷縷煙雲一般單薄的紅色孽障,月重弦身上的紅霧卻幾乎要將他整個人都籠罩起來,顏色深沈到殷紅如血。

覆滅兩個皇朝的報應?

當時,究竟發生了什麽事,才讓他造下這麽大的孽障?

禦琉煥一點都不覺得月重弦做錯了,以他對他的了解,絕不是那等濫殺無辜之人,就連神域之行那麽多人冒犯於他,他也沒有動過殺心,頂多稍作懲罰打斷臂骨罷了,能讓他下殺手的,一定是逼不得已的情況。

不過現在顯然也不是想這事的時候,它擡眸看向那四個吊掛在墻上蔫蔫一息的人,咧了咧嘴,齜出一口鋒利的牙齒。

報仇的時候,到了。

門外。

月重弦出去的時候,碧月簫和碧月謠正擠在一起頭湊頭說著什麽話,見他一出來,頓時咳嗽一聲,碧月謠裝模作樣的笑了笑,“哥哥,解決了?”

月重弦淡淡覷過去一眼,“你們在說什麽?”

碧月謠朝他身後看了看,見鐵門已經關上,這才小聲道:“那四個人,是被控制了才滅玄狐族的吧?”

月重弦輕輕瞇眼,沒說話。

碧月謠揮揮手,“我知道,你是不想他有負擔才沒告訴他,放心,我們也不會和他說,他們已經是夜明光的傀儡了,靈種一旦種下,一生無法拔除,還會隨著時間推移逐漸長成他的分/身,就算琉煥不動手,我們也會動手殺了他們。”

月重弦回頭看了眼身後,淡淡道:“我不算騙他,這四人身上的孽障雖紅,卻並不過於濃郁,他們的確有動過滅族的念頭,也許月靈珠的誘惑已經讓他們選擇了叛變魔教,滅殺玄狐族嫁禍於魔教,借此脫離魔教登上碧月宮,只是還未及真正滅族便被控制了,玄狐族的滅族,有他們一半,也有夜明光的一半,這兩撥人,誰都逃不了責任。”

碧月謠仰著頭想了想,“那這樣說,倒也是報對了,算了,不管他們,琉煥高興就好,我們也沒錯殺無辜,你和那個人談的怎麽樣?”

月重弦微微一頓,沈吟一會,才把夜明光所說簡略說了一遍。

碧月謠當時就驚了,“什麽?皇墓?他開了皇墓!?”

碧月簫也難得出聲了,眉心蹙得緊緊的,“上古遺址……哥哥你費了那麽大的力才封印的兩座皇宮,他要重新開啟?”

月重弦擰緊了眉梢,沈聲道:“你們最近小心一些,皇墓裏那些人都不是善茬,若是被遇上,怕有危險。”

“我們自然不是問題,有問題的是哥哥你!”碧月謠聲音都忍不住大了點,“你當時把那兩國剩下的皇族大臣一舉封印,他們若是出來,第一個找的就是你!”

月重弦輕輕挑眉,“我又何曾怕過他們?”

碧月謠一噎,隨即又點點頭,“的確,哥哥自然不怕,也是我糊塗了,當年被他們害的太慘,我都有些擔驚受怕了。”

她想了想,還是有點擔心,“可那上古遺址……”

碧月簫遇事更為理智一些,他沈吟一番,道:“上古遺址不是那麽好開啟的,需得在百年一次的血月日,以血月勾動他身上的血氣才可打開,離下一次的血月還有五年,他暫時沒機會,我們可以趁這段時間找到夜明光,想辦法解決掉這個大麻煩。”

碧月謠苦惱的撓了撓頭,“可他既然暴露出來,就是不再懼怕哥哥了,說不準實力也有了十九重巔峰,萬一打個兩敗俱傷,夜冥篁又突然跑出來,那可不就完了?”

三人在這裏說著,忽而“吱呀”一聲響,鐵門一陣沈重的悶響,一只一人多高的九尾狐邁著四爪走了出來,九條大尾巴垂在身後,頭微微低著,神態看起來很平靜,平靜到都有些詭異。

碧月謠立時打住了話頭,眼珠轉了轉,忽的湊上前去,笑道:“怎麽樣?仇報了嗎?”

禦琉煥晃晃尾巴,聲音悶悶的響起:“嗯。”

碧月謠張張嘴,忽然有些不知該說什麽。

大仇得報,雖說只報了一半,真正的幕後黑手夜明光還在那裏,但對禦琉煥來說,當初親眼目睹殺害整個族群的仇人有了應得的報應,心境難免會有所感慨。

殺了仇人又能如何,族人已是無法回來,悲傷卻也不必,至少他還有能力報仇,不悲不喜,卻憋的難受。

“今晚,陪我喝一杯。”

月重弦忽的開口,驚得禦琉煥仰頭看他,卻見他露出一抹微有寥落的笑痕,“今天,是我父母的祭日。”

禦琉煥有種受寵若驚的感覺,連忙點頭答應,“好……好的。”

月重樓伸手在他頭上摸了摸,便轉身往出走,禦琉煥連忙在身後跟了出去,徒留原地大眼瞪小眼的兄妹兩人。

碧月謠捂著嘴,小小聲的說:“若我沒記錯,咱爹娘的祭日是在明天吧?”

碧月簫咳嗽一聲,“哥都說了是今晚,子時一過就是明日了,也差不多吧。”

碧月謠哼哼一聲,“明明就是擔心他,就是不明說,這麽多年過去了,他還是這麽悶騷。”

碧月簫拍拍她肩膀,無奈道:“好了,你又不是不知道,哥哥經歷過血月泉煉心,當時從血月泉出來完全就是個木頭人,在感情這方面總是有點不會表達,我們幫襯著點也就是了,琉煥那孩子對哥哥一片赤誠之心,也就他可以撬開哥哥的心了。”

碧月謠撇撇嘴,“我又不是不知道……算了,他們要祭奠父母的話,還缺點材料吧,我們去準備吧。”

月夜。

銀色的月華絲絲縷縷散落而下,為大地鋪上一層銀色的輕紗。

嗚咽簫音伴隨著瑟瑟秋風在夜色中響起,縹緲無煙,若夢若虛,為朦朧的夜色增添了一絲神秘的感覺。

禦琉煥已經喝了幾大壇酒了,他醉眼朦朧的趴在桌上,腦袋頂的狐貍耳朵不知道什麽時候就冒了出來,身後九條大尾巴一掃一掃的,整個人都有種醉生夢死的感覺。

月重弦一曲吹完,銀色玉簫化成縷縷月華消失不見,他微微側眸看了眼身側伏在桌上的禦琉煥,嘴唇微微動了動,溢出一絲極淡的嘆息。

“聽你吹簫,我就特別平靜。”禦琉煥低低的說,“我曾經一定很喜歡聽你吹簫。”

月重弦仰頭望著天邊的明月,銀眸中泛起一縷淡淡的思念,“我一吹簫,你就化成原形臥在我身邊,我吹多久,你就陪我多久。”

禦琉煥從桌上撐起身體,懶散的靠在椅子上,低低一笑:“我在你身邊待了多長時間?”

月重弦微微一頓,道:“四十三年,八個月,零五天。”

禦琉煥摸了摸通紅的臉頰,忍不住笑了,“你記得這麽清楚,一定是很在意我。”

月重弦沒說話。

過了很久,他才道:“你的真實身份是月輪之靈,我能成功掌控月輪,是因你自我獻祭,你將力量都給了我,自此消散,我將你散落的靈體溫養轉世,才會有身為九尾狐的你。”

也許是喝了酒,深思恍恍惚惚的,也許是醉酒之下找回了點以前和他相處時候的熟悉感,禦琉煥竟然對這話沒有太過驚奇的感覺,膽子也不知不覺大了許多,竟是連那微許的不自在都消失了,他笑了一下,還開起了玩笑,“那你一定很感激我吧?”

月重弦竟然也很認真的回答了,“最初抱你回來,的確心存感激。”

“最初?”禦琉煥歪了歪頭,“那之後呢?”

“之後……”

月重弦似乎是想起了什麽,唇角微微勾起了一絲笑,“你常常陪著我,不管做什麽都在我身邊,快樂,孤獨,悲傷,憤怒,我們一起經歷了很多,你陪了我那麽久,最初的感激早已變質了。”

禦琉煥很感興趣的湊過去,銀色的眼睛迷糊而恍惚,腦袋頂的狐貍耳朵一抖一抖的,期待的問:“變成什麽了?”

月重弦但笑不語。

禦琉煥有點急了,“噗”的一下化成一只巴掌大的狐貍,甩著尾巴幾下跳到他腿上,仰著頭看著他,巴巴的說:“你看,我都救了你兩次了,你總得好好聽聽我的心聲吧,是吧是吧?”

月重弦伸出手在它身上輕輕摸著,聲音不自覺含了一絲笑意,“你說。”

禦琉煥尾巴甩的更歡了,眼睛亮的宛如天上的星子,尖尖的狐貍嘴一張一合,有點忐忑又有點期待的說出心裏那句盤旋了很久的話:

“我喜歡你。”

月重弦唇角微微彎了彎,“我知道。”

禦琉煥這會兒酒意蒸騰上來,心裏小孩心性一出,迫切就想知道知道答案,頓時急得它尾巴亂甩,“那你呢?你對我什麽感覺?”

月重弦嘴唇輕抿,一時沈吟著沒說話。

小狐貍伸出小爪子在他胸口扒拉了幾下,迫不及待的催他,“你說真話,說真話!”

月重弦微有無奈,他伸出手,把它亂動的小爪子塞回去,輕輕將它抱在懷裏,柔聲道:“我答應你,等你想起過去的事,我們就在一起。”

禦琉煥整只狐貍都有點暈乎乎的,它不自在的刨了刨小爪子,有點忐忑的說:“那……萬一想不起來呢?”

“想不起來……”

月重弦呢喃一般重覆了一句,隨即微微一笑,“那不要緊,只要你還是你,我就永遠不會離開你。”

那麽多年的陪伴,那麽多年的守候,生死中闖蕩過,風雨中共歷過,彼此間的感情早已沒有愛情那麽簡單。

心動過,感動過,開心過,悲傷過,等待過,仿惶過,什麽都比不上你還活著,我還在你身邊最重要。

只是……

再等等,再等一等,等我將你體內的夜冥篁除去,我們之間便再無所顧慮。

不遠處。

碧月謠和碧月簫擠在一起,藏在一棵樹後悄悄往這邊看。

碧月謠嘟了嘟嘴唇,有些不太樂意,“你說,哥哥為什麽要給琉煥一個期限?他們現在不就在一起嗎,你情我願就好了,等什麽恢覆記憶啊……”

碧月簫伸指在她頭上一敲,“笨,琉煥體內還有夜冥篁在虎視眈眈呢,萬一現在就在一起,戀愛中的人最容易患得患失,也最容易給夜冥篁可趁之機,給他一個期望,他一心沈浸於此,倒不容易生出心魔,要安全得多。”

碧月謠摸了摸頭,沈吟一會,點頭道:“也是,現在最關鍵的還是要盡快幫哥哥晉升到二十重天,殺了夜明光和夜冥篁。”

她苦惱的皺了下眉,“可是……到底怎麽才能突破二十重天啊?夜冥篁是吞噬了夜明光才晉升的,相當於把夜明光的實力全部據為己有,要是我們把修為給他可以讓他突破,我肯定不會猶豫,但就怕弄巧成拙,萬一再死一次,哥哥恐怕會傷心死。”

碧月簫跟著她一起皺眉,“為今之計,只能等了……”

第二日,日上中天。

禦琉煥朦朦朧朧的睜開眼睛,隱約覺得身下一片柔軟,它晃晃腦袋,恍恍惚惚的還想著,這床倒是挺軟啊。

它張開嘴巴打了個哈欠,眼睛恍惚瞟到面前一縷垂下來的銀發,打到一半的哈欠頓時就僵在了那裏,狐貍嘴巴張得大大的,不動了。

一只白皙修長的手指輕輕放到它毛絨絨的下嘴頜上,助它把嘴巴合了起來。

小狐貍呆呆的任他動作,狐貍臉上一臉懵逼。

月重弦伸手在它頭上輕輕摸了摸,清冷如玉的聲音響起,雖淡,卻含著一絲柔和,“醒了?頭疼嗎?”

小狐貍眨巴眨巴眼睛,呆呆的仰著頭看他,忽然瞥見他衣服上幾道很明顯的動物爪印,襟口甚至都被劃拉開幾道口子,隱約露出裏面一點白皙的肌膚。

它呆了一下,身後九條毛絨絨的大尾巴猛地一抖,瞬間把自己包成了只圓滾滾的狐貍球。

我……我昨晚幹了什麽?

喝了點酒就沒點自制力了,膽大包天的跑他身上扒拉他衣服,和他表白,最後……最後逼著他也表白了?

我怎麽就這麽……這麽能呢!

真想抱住昨晚的自己轉圈圈!

原來他是喜歡我的,他也是在乎我的,只要我可以恢覆記憶,我們就可以在一起了!

雖然覺得有點不太敢相信,不過它好歹恢覆了點前世的記憶,和月重弦相處起來沒有以前那麽亦步亦趨了,只是躊躇了一下也就很好的接受了。

某只狐貍暈乎乎的把自己團成一個白團子,一邊興奮一邊又有些羞澀,都不太敢把自己露出來了。

月重弦靠在椅子上低頭看著它,頗有些無奈。

其實他剛剛就可以把衣服給理好的,只是這狐貍睡覺實在太輕了,稍微一動就會警覺的一抖,看它昨晚喝了挺多酒,心情不太好,想著讓它多休息一會,結果這一睡就到了午時。

他也就在這裏陪它坐了這麽久。

月重弦理了理衣服,抱著它站起身,一路向院外走去,那裏剛過不久才站了個人,碧月簫和碧月謠守在院門之外,目不轉睛盯著他,眼裏明晃晃的戒備是個人都能看出來。

月重弦抱著狐貍走到近前,輕輕一點頭,“魔神請進。”

夜玄天又看了眼側站著身子擋在他身前的碧月謠。

碧月謠理所當然的一伸手,“你可是答應給我一株上品靈花,花呢?”

夜玄天頗為無奈的伸手入懷,掏出一朵有著四片花瓣,卻是透明顏色的靈花,“這是音靈花,用它的一片花瓣可以將自己所歷全部記錄下來,音神請收好。”

碧月謠心情很好的接過來,這才側了側身子,“進去吧。”

夜玄天入得院中,就見月重弦站在一顆月桂樹下,懷裏抱著一只雪白的狐貍,一下又一下輕輕的摸著,雖神態淡淡,卻並不覺得冷漠。

夜玄天輕輕一笑,“這顆月桂樹昨天還沒開花,你住了一晚,這花就開了,果然是需要月華滋養。”

月重弦淡淡瞥他一眼,不做回答,只道:“魔神此來,是有何事?”

夜玄天忽的一頓,眼睛微微瞇了瞇,臉上的神色前所未有的鄭重,“我的目的從始至終只有一個,提升實力。”

月重弦眉一挑,“所以?”

夜玄天一字一頓的說:“我要開啟混沌之路。”

月重弦眉目不變,眼神卻有點冷,“你知道上次開啟混沌之路,造成什麽後果嗎?”

夜玄天很誠實的說:“不知道。”

月重弦忽的轉身,清淩淩的眸光凜然懾人,一字一頓,音色沈冷,“諸神隕落,大陸紛爭,兩國滅亡,生靈塗炭,荒古妖獸為此寂滅,人間傳承一度斷絕,諸天星辰沈睡萬載,整片世界千倉百孔,這代價,你付得起嗎?”

夜玄天倏地一瞇眼,呼吸甚至有一瞬間的停頓。

月重弦冷冷的逼視著他,“你真要為一己之私,置整片大陸於不顧?”

夜玄天面色瞬間蒼白,忍不住倒退一步,手指握了又握,呼吸沈重紊亂一片,半響,他又搖了搖頭,呢喃一般自言自語,“不對,諸神隕落是因夜冥篁肆意殺生之故,大陸紛爭是因為眾神之戰受到波及,兩國滅亡是它們之間互相傾軋,荒古妖獸,傳承斷絕,也是被眾神大戰波及到的,星辰沈睡是因夜冥篁殺了星神之故,與混沌之路又有何關系?”

“眾神因何而戰?魔神為何而肆意殺生?”月重弦冷然一瞇眼,“世界上本來沒有神,因混沌之氣意外洩入這片世界,九重天之人方可得混沌成神,成神之後呢?每跨入一個新境界,每提升一個重天,都需要足夠的混沌之氣支撐,可混沌之氣就那麽一點,他們如何獲取?無非是殺戮,吞噬,掠奪,強占,眾神之戰由此而開,大陸紛爭由此而生,更有魔神吞噬親生兄長白神成就二十重天,可他依舊不滿足於此,他瘋狂的掠奪盡眾神身上每一點混沌之氣,為此甚至屠戮蒼生,兩大帝國皆因他而滅亡,荒古妖獸幾乎全部滅族,他做這麽多,就是為了打開所謂的混沌之路!”

他微微一停,忽的發出一聲短促的笑聲,蒼涼而又寂寥,“一個夜冥篁還不夠,現如今他的傳承繼承者,夜玄天,你,是否又要重蹈上古的覆轍,打開混沌之路,讓混沌之氣洩入這片世界,再一次開啟那場悲涼慘烈的眾神之戰?”

夜玄天被驚得倒退幾步,臉色青了白白了又青,半響才咬著牙道:“我……我只是想提升實力,你身為碧月宮宮主,混沌掌管之人,竟是無法控制它嗎?我無意引起紛爭,只要一點就夠了,一點……”

小狐貍終於忍無可忍的從毛絨絨的尾巴裏探出個腦袋,憤憤道:“一點真的夠了嗎?你現在是十五重天,一點混沌之氣能讓你晉升到十六重天,再一點,十七重天,十八重天,十九重天,二十重天,甚至還有三十重天,四十重天,一百重天,二百重天,實力之境永無止境,只要有混沌之氣,就可以一直提升實力,那他是不是得一直幫你開啟月輪?這只是你,再有其他人求到他身上呢,他是不是一直得答應,一直得為你們無止盡的欲/望服務?憑什麽?我們憑什麽答應你?憑什麽冒著引起紛爭的危險為你取得混沌之氣,僅僅只為了你所謂的提升實力?”

它甩甩尾巴,小爪子在月重弦衣服上憤憤不平的扒拉了幾下,小聲嘀咕道:“臉怎麽這麽大呢,我現在只有十重天都沒讓他給我開月,憑什麽給你開啊?”

月重弦:“……”

夜玄天:“……”

小狐貍尾巴晃啊晃,晃啊晃,晃到一半猛然發覺這兩人都不說話了,有些呆楞楞的眨眨眼,“……怎……怎麽了?”

月重弦低頭看著他,臉上剛剛還很冷的表情不知不覺都消失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很古怪,有些欲言又止的感覺。

小狐貍仰著頭看著他,銀白色的眼睛眨啊眨,眨啊眨,忽的一下猛然瞪大,身後晃來晃去的九條大尾巴都僵在那了。

它……它剛剛好像說了一句很……很要命的話?

它張了張嘴,結結巴巴的道:“你……你聽我解釋……”

月重弦摸了摸它柔軟的皮毛,輕輕的說:“你星神宮裏殘留下的混沌之氣足夠你修煉到十九重天了。”

小狐貍尾巴一甩,把自己重新包成只滾圓白團子,默默的閉嘴了。

丟狐貍丟到姥姥家了,唉!

月重弦又看了它半響,大概是以為它生氣了,想了想,說:“乖。”

小狐貍:“……”

小狐貍:“……好……好的。”

明天晚上兩點開新文《掌門又被天帝逼婚了》,沒錯,我要開啟雙開模式,這篇文篇幅並不長,差不多總共十萬左右,還有三萬字左右就完結了,現在為另一篇文做準備,放個文案瞧瞧,喜歡的親收藏個O(∩_∩)O

鳳長歌作為昆侖宗當代掌門,從邪妖手中救了一條小龍收歸為徒。

鎮妖塔破,千萬邪妖禍亂世間,需得以神物為祭,平定亂世。

鳳長歌親手將作為神物的徒弟送上祭臺。

百年後,天宮突然傳來諭旨:天帝要娶親, 娶的那個就是昆侖宗掌門!

鳳長歌當即離宗出走——本尊下山除妖去,歸期不定!

哪知他前腳剛走,後腳天帝大開天門,從天上追下來了!

天帝:誰能抓到鳳長歌,本帝讓他白日升仙!

鳳長歌:我們素不相識,天帝何苦咄咄逼人?

天帝:我來討債。

鳳長歌:?

天帝:你欠我一世命,我討你一世情。

掌門師尊攻X天帝徒兒受

排雷:掌門不渣,師尊大人當年沒把徒弟祭了,有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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