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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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2 章
希蘭挑了一個禮貌的距離在江元白的附近坐下。
江元白握著牛奶有些不知所措，他看看希蘭，目光又落到他和希蘭之間的距離，手忙腳亂地想敲系統，問問他該怎麽做，系統卻不在。
手指都緊張地蜷縮，江元白忍住挪開的沖動，目光緊緊盯著手裏的牛奶。
“很喜歡喝牛奶嗎？”
希蘭喝一口飲料，目光透過彎曲的手肘和江元白撞上，在江元白慌亂移開時，酒窩抿著笑，友好地找著話題。
“你看起來很緊張。”
“沒、沒有。”
江元白臉紅了一半，他摳著手指，呼吸也快了幾分。並不是害羞，而是想要找地方躲起來的膽怯。
江元白並不是不喜歡希蘭，他只是覺得，站在這樣的希蘭面前，他好像看起來更上不了臺面了。
他垂眼，“我叫江元白，謝謝你的牛奶。”
江元白說話聲音很小，但附近的雙子就是聽到了，還看了過來，目光直直落在江元白身上。
江妄之抱著手，不爽：“什麽叫做希蘭給的。”
江惟喉結滾動喝完最後一口果汁，表情看起來更冷了些。
牛奶是雙子給江元白的，並不是他。
希蘭眨眨眼睛，是笑著的，卻沒有糾正江元白話裏的錯誤，而是挑起另一個話題：“江元白？你是江惟和江妄之的弟弟？”
這個問題看起來十分好回答，江元白只需要回答是或者不是。可事實上，希蘭很清楚他問江元白這個問題的目的。
希蘭臉型是標準的鵝蛋臉，笑起來眼睛彎彎，酒窩微抿，是非常容易讓人心生好感的乖巧長相。
他微微偏頭，冰涼汽水貼著他的手腕刺激著神經，語氣疑惑，似乎真的只是單純的問話，“你是妄之弟弟的話，我之前怎麽沒見過你？”
江元白被希蘭問住，原本因為膽怯緋紅的臉頰褪去血色，握著牛奶瓶子的手指也很用力。
很好回答的問題，但他無法回答。
雖然在莊園生活、雖然帕裏對他很好、雖然小黑還陪在他身邊、雖然江愈說過希蘭沒資格過問他的存在，雖然………
雖然、雖然…
江元白手指握得越來越緊。
猶如電影回放，也像是死亡前的走馬燈，江元白可以清晰感覺到漂浮在他周圍的回憶錄像帶，更清楚感覺到他一直竭力想要隱藏和改正的，過於畏縮和軟弱的人格。
為什麽不敢承認？明明他只需要點頭就可以回答希蘭。
江元白目光一直落在那瓶牛奶上，耳邊是曾經養父母對他說過的話。
——“你是個好孩子，我們都很喜歡你，怎麽會把你送走？”
“雖然不是親生的，但我們都很喜歡你。”
……
“我們都警告過，他不會再欺負你。”
……
“真的很抱歉，我們也許需要再考慮關於你的收養問題。”
“這孩子真的是……討好型人格不太好，養出來也不健康，不是自家基因的小孩真的難辦，只能送回去了。”
………
對於江元白來說瀕臨窒息的沈默在希蘭眼裏似乎不值一提。
“江元白？”
希蘭又靠近了些，他能感覺到江元白身體緊繃得像是一張拉滿即將崩壞的弓。他若有所思，正想試探地靠得更近，卻被人推開了。
江妄之一只手扶著江元白的肩膀，另一只手推著希蘭，目光很兇，“你和他說了什麽？他怎麽這個狀態？”
江妄之原本還在和江惟抱怨江元白是雙標的小騙子，轉眼就看到江元白低著頭，渾身氣壓都不對勁的樣子，嚇得直接沖了過來。
希蘭看起來有些愕然，轉了轉目光去看江元白，發現江元白又低著頭，看不清楚神情，他只好解釋：“我們只是在閑聊。”
江惟目光很沈：“我聽到了，你問他的問題。”
後面希蘭和江元白的談話似乎都刻意壓低了聲音，但異能者的五感比常人要強得多。
希蘭更錯愕，一時間有些手足無措的慌亂，“我只是問他是不是你們的弟弟，這個不能問嗎？抱歉，我不清楚這件事，他現在是不是不太好？”
江妄之聲音比平時高了好幾個度，“你瞎嗎？你說有沒有事？”
江元白閉著眼睛躺在江惟懷裏。耳朵和臉頰很紅，額頭上出了很多汗，發絲都黏在一起，呼吸不安地急促。
希蘭眼睛也紅了，額頭急出一點汗，模樣看著愧疚又無辜。
“抱歉，我真的不清楚，我以為這只是正常的問話，我不知道他反應會這麽大……”
江惟打斷：“夠了。”
他抱著江元白快速往外走，“江妄之，光腦通知帕裏，他又發燒了。”
江妄之急急追上去，走了幾步又停下，目光陰森地望向希蘭。
“不要讓我知道你是故意的，否則我拆了你們比其爾那座破爛祖宅。”
……
雙子前後離開，希蘭原本發紅的眼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若有所思的神情。
這個世界是一本書，江元白原本是書裏的主角。
原本。
剛剛他的試探已經得出結果——江元白確實已經失去了當主角的資格。
希蘭放松地揉了揉手腕，唇邊笑意若有似無。
雖然有些低估了雙子對江元白的在意程度，但雙子的懷疑他並不是不能消除。
希蘭繞過清掃機器人往外走，發現江元白原本坐著的位置孤零零地放著那瓶牛奶。
他想起他提問時江元白那蒼白難看的表情——瘦削的手指緊緊握著牛奶瓶，唇抿得很緊，眼睛裏也積蓄了眼淚。
真是難看，這樣懦弱的人怎麽適合當主角？
希蘭停下腳步，目光盯著那瓶牛奶，兩指並攏在空中虛虛一掃，牛奶便像是被巨力推倒一般，砰一聲從座椅上砸落，破璃碎片四濺。
完成這一件事，希蘭表情前所未有的愉悅，打開光腦回覆了幾條治愈系粉絲狂熱的私信，哼著歌離開場館。只留下地上被摔爛的牛奶瓶，以及清潔機器人不停循環的文明勸告語：“亂扔垃圾，可恥！亂扔垃圾，可恥！”
…………
奢華昂貴的黑車在莊園鐵門前停下，漆黑的夜閃爍著幾顆星星。
因為提前通知了帕裏，所以江惟抱著江元白下車的那一刻，江元白便被帕裏接手抱過去。
門口除了帕裏和隨行的醫生，還有江愈和江舟雪。
帕裏和醫生急匆匆帶著江元白離開，車輛自動駕駛進入地下車庫，江妄之和江惟自從下車後便沒有動過。莊園鐵門大開著，兩邊墻壁攀繞攀爬的藤本月季已然失了香氣，餘有暗紅的花朵在墻頭，像是吸飽了鮮血的妖精。
漆黑的夜沈入寂然，直至江愈轉身，平淡冷漠的聲音裏壓著磅礴極致的情緒。
“一個小時後，帶著你們那所謂的理由來書房見我。”
“為什麽這麽做？”
江舟雪身上還穿著研究院的衣服，似是匆匆趕回來的。他看向沈默不語的雙子，終究還是擔心江元白的狀態，冷聲：“如果僅僅是覺得好玩，那麽你們遲早會為今天的任性付出代價。”
江惟和江舟雪前後離開，雙子都沒什麽表情，過了好一會兒，江妄之才蹲下身，手指有些發抖地捂住耳朵。
“哥，他會死嗎？”
剛剛在車上，江元白靠在他的脖頸上，呼吸微弱得像是那只要死掉的倉鼠。
他摸江元白的眼睛，嘴巴，江元白一點反應也沒有，看起來也不像是在發燒。
江妄之呼吸急促，壓抑地喃喃：“他是不是要死了？”
江惟緊了緊手指。
在車上，他也抱著江元白。胸膛貼著江元白的胸膛，心跳卻再也不是那樣同步的速度，不管他再怎麽放松身體，一個身體健康的人的心跳終究無法和一個病弱的人同步。
江惟滾了滾喉結，雙子共感的壓抑情緒壓得他喘不過氣。他迷茫地張開手心，夜風吹過，掌心之中多了片暗紅色的佛羅倫蒂娜花瓣。
花瓣帶著絲絲冷意，無知無覺地在他手心之中滾動。
江惟怔住。
他們帶著江元白翻墻的時候，江元白就是這樣脆弱地在他的手心裏。
江惟輕輕地攏住那片花瓣，低聲：“不會的。”
…………
自從江元白被抱進房間，醫生護士進進出出好幾次，帕裏看著那些儀器放在江元白身上，後悔、憤怒、心疼，無數覆雜的情緒交織，他懊惱自己，也恨不得能替代江元白受苦。
半小時後，所有的檢查結果出來。
醫生剛摘下口罩，看到江愈和江舟雪同時看過來，頓時頭皮發麻，輕咳一聲頂住駭人的壓迫感開口：“初步判斷是異能力覺醒，從目前狀況看，小殿下的異能力等級應該很不錯。”
“………但這時候最好有強大的異能者在旁陪伴，耐心引導小殿下度過前期的危險期。陛下，您看……”
“我來。”
江舟雪和江愈同時開口，相互看一眼對方又同時移開。
帕裏還是擔心江元白，“我也可以。”
這也要搶嗎？
醫生看一眼這三個人，有些摸不著頭腦，還是誠實開口：“我認為陛下是最合適的。”
初次覺醒異能力的孩子身邊最好有父母的安撫和陪伴。江愈作為長子，某種意義上來說，也契合了父母的身份，並且江愈的異能等級也是三個人裏面最高的。
醫生一句話讓一場無形的戰爭結束。帕裏只好按照醫生給的藥方去煎藥，江舟雪在門口確認江元白狀態後也離開了。
江愈按照醫生的囑咐，換了身衣服進入江元白房間。
檢查的儀器已經撤走，江元白手指搭在被子上，呼吸還是微弱，狀況卻比進門時好得多。
江愈在床邊坐下，餘光瞥到他送給江元白的小狗。
小狗被放在江元白的枕頭旁，雖然是玩偶，卻也能看得出被打理愛護得很好。
送出去的禮物被珍視，連帶著送禮人也會有被珍愛的感覺。
江愈不自然的，手指已經放到江元白額頭上。
放上去之後，江愈也有些不清楚這一動作的含義，但他下一秒感受到的滾燙溫度，讓他意識到江元白還在發燒。
他來不及多想，拿過桌子上的退熱貼，包裝撕開的那一刻，倏地聽到微不可查的……哭泣聲？
江愈低頭，借著房間的小燈光，清晰看見了江元白哭泣的臉。
眼睛沒睜開，哭得很小聲，似乎是因為高熱才引發的哭泣。
江愈心臟緊攥，說不清是什麽心情。今晚發生的一切都過於雜亂和迅速，他還無法理清自己的心情。
手指撩開江元白的發絲，想替江元白貼上退燒貼，又被江元白無意識地追著，直到江元白整個人都快靠在他懷裏。
江元白呼吸很急，嘴巴和臉都很紅，手指緊緊地揪著他的衣服，口中呢喃著什麽。
異能者強大的五感讓江愈無需靠近就能輕易聽到——江元白喊的是媽媽。
和父親。
月光下，桌上流動的沙漏和書房沙漏重疊，江愈不可避免地回憶起他第一次被江元白喊父親時的場景。
那時候他在想如何和江元白相處，越想便越覺得棘手——他對這個孩子的了解實在是太少，日常相處也不多，加上這孩子有些怕他，也不愛和他說話……
江愈將這個不舒服的想法壓下。他想，怕也許也不是關鍵因素，他的幾個弟弟就沒有不怕他的。他的父母親已經去世，對江元白，他也許不僅僅是一位大哥，更應該承擔起父母的責任。
對於江元白來說，他不僅僅是大哥，也許也是他的父親。
那兩次錯誤的叫法像是一顆種子，不僅是在他這裏，還是在江元白那裏，他們都默契地對這顆種子選擇了無視。
現在江愈沒辦法無視了，因為江元白正在他懷裏，無助地哭泣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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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蘭挑了一個禮貌的距離在江元白的附近坐下。
江元白握著牛奶有些不知所措，他看看希蘭，目光又落到他和希蘭之間的距離，手忙腳亂地想敲系統，問問他該怎麽做，系統卻不在。
手指都緊張地蜷縮，江元白忍住挪開的沖動，目光緊緊盯著手裏的牛奶。
“很喜歡喝牛奶嗎？”
希蘭喝一口飲料，目光透過彎曲的手肘和江元白撞上，在江元白慌亂移開時，酒窩抿著笑，友好地找著話題。
“你看起來很緊張。”
“沒、沒有。”
江元白臉紅了一半，他摳著手指，呼吸也快了幾分。並不是害羞，而是想要找地方躲起來的膽怯。
江元白並不是不喜歡希蘭，他只是覺得，站在這樣的希蘭面前，他好像看起來更上不了臺面了。
他垂眼，“我叫江元白，謝謝你的牛奶。”
江元白說話聲音很小，但附近的雙子就是聽到了，還看了過來，目光直直落在江元白身上。
江妄之抱著手，不爽：“什麽叫做希蘭給的。”
江惟喉結滾動喝完最後一口果汁，表情看起來更冷了些。
牛奶是雙子給江元白的，並不是他。
希蘭眨眨眼睛，是笑著的，卻沒有糾正江元白話裏的錯誤，而是挑起另一個話題：“江元白？你是江惟和江妄之的弟弟？”
這個問題看起來十分好回答，江元白只需要回答是或者不是。可事實上，希蘭很清楚他問江元白這個問題的目的。
希蘭臉型是標準的鵝蛋臉，笑起來眼睛彎彎，酒窩微抿，是非常容易讓人心生好感的乖巧長相。
他微微偏頭，冰涼汽水貼著他的手腕刺激著神經，語氣疑惑，似乎真的只是單純的問話，“你是妄之弟弟的話，我之前怎麽沒見過你？”
江元白被希蘭問住，原本因為膽怯緋紅的臉頰褪去血色，握著牛奶瓶子的手指也很用力。
很好回答的問題，但他無法回答。
雖然在莊園生活、雖然帕裏對他很好、雖然小黑還陪在他身邊、雖然江愈說過希蘭沒資格過問他的存在，雖然………
雖然、雖然…
江元白手指握得越來越緊。
猶如電影回放，也像是死亡前的走馬燈，江元白可以清晰感覺到漂浮在他周圍的回憶錄像帶，更清楚感覺到他一直竭力想要隱藏和改正的，過於畏縮和軟弱的人格。
為什麽不敢承認？明明他只需要點頭就可以回答希蘭。
江元白目光一直落在那瓶牛奶上，耳邊是曾經養父母對他說過的話。
——“你是個好孩子，我們都很喜歡你，怎麽會把你送走？”
“雖然不是親生的，但我們都很喜歡你。”
……
“我們都警告過，他不會再欺負你。”
……
“真的很抱歉，我們也許需要再考慮關於你的收養問題。”
“這孩子真的是……討好型人格不太好，養出來也不健康，不是自家基因的小孩真的難辦，只能送回去了。”
………
對於江元白來說瀕臨窒息的沈默在希蘭眼裏似乎不值一提。
“江元白？”
希蘭又靠近了些，他能感覺到江元白身體緊繃得像是一張拉滿即將崩壞的弓。他若有所思，正想試探地靠得更近，卻被人推開了。
江妄之一只手扶著江元白的肩膀，另一只手推著希蘭，目光很兇，“你和他說了什麽？他怎麽這個狀態？”
江妄之原本還在和江惟抱怨江元白是雙標的小騙子，轉眼就看到江元白低著頭，渾身氣壓都不對勁的樣子，嚇得直接沖了過來。
希蘭看起來有些愕然，轉了轉目光去看江元白，發現江元白又低著頭，看不清楚神情，他只好解釋：“我們只是在閑聊。”
江惟目光很沈：“我聽到了，你問他的問題。”
後面希蘭和江元白的談話似乎都刻意壓低了聲音，但異能者的五感比常人要強得多。
希蘭更錯愕，一時間有些手足無措的慌亂，“我只是問他是不是你們的弟弟，這個不能問嗎？抱歉，我不清楚這件事，他現在是不是不太好？”
江妄之聲音比平時高了好幾個度，“你瞎嗎？你說有沒有事？”
江元白閉著眼睛躺在江惟懷裏。耳朵和臉頰很紅，額頭上出了很多汗，發絲都黏在一起，呼吸不安地急促。
希蘭眼睛也紅了，額頭急出一點汗，模樣看著愧疚又無辜。
“抱歉，我真的不清楚，我以為這只是正常的問話，我不知道他反應會這麽大……”
江惟打斷：“夠了。”
他抱著江元白快速往外走，“江妄之，光腦通知帕裏，他又發燒了。”
江妄之急急追上去，走了幾步又停下，目光陰森地望向希蘭。
“不要讓我知道你是故意的，否則我拆了你們比其爾那座破爛祖宅。”
……
雙子前後離開，希蘭原本發紅的眼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若有所思的神情。
這個世界是一本書，江元白原本是書裏的主角。
原本。
剛剛他的試探已經得出結果——江元白確實已經失去了當主角的資格。
希蘭放松地揉了揉手腕，唇邊笑意若有似無。
雖然有些低估了雙子對江元白的在意程度，但雙子的懷疑他並不是不能消除。
希蘭繞過清掃機器人往外走，發現江元白原本坐著的位置孤零零地放著那瓶牛奶。
他想起他提問時江元白那蒼白難看的表情——瘦削的手指緊緊握著牛奶瓶，唇抿得很緊，眼睛裏也積蓄了眼淚。
真是難看，這樣懦弱的人怎麽適合當主角？
希蘭停下腳步，目光盯著那瓶牛奶，兩指並攏在空中虛虛一掃，牛奶便像是被巨力推倒一般，砰一聲從座椅上砸落，破璃碎片四濺。
完成這一件事，希蘭表情前所未有的愉悅，打開光腦回覆了幾條治愈系粉絲狂熱的私信，哼著歌離開場館。只留下地上被摔爛的牛奶瓶，以及清潔機器人不停循環的文明勸告語：“亂扔垃圾，可恥！亂扔垃圾，可恥！”
…………
奢華昂貴的黑車在莊園鐵門前停下，漆黑的夜閃爍著幾顆星星。
因為提前通知了帕裏，所以江惟抱著江元白下車的那一刻，江元白便被帕裏接手抱過去。
門口除了帕裏和隨行的醫生，還有江愈和江舟雪。
帕裏和醫生急匆匆帶著江元白離開，車輛自動駕駛進入地下車庫，江妄之和江惟自從下車後便沒有動過。莊園鐵門大開著，兩邊墻壁攀繞攀爬的藤本月季已然失了香氣，餘有暗紅的花朵在墻頭，像是吸飽了鮮血的妖精。
漆黑的夜沈入寂然，直至江愈轉身，平淡冷漠的聲音裏壓著磅礴極致的情緒。
“一個小時後，帶著你們那所謂的理由來書房見我。”
“為什麽這麽做？”
江舟雪身上還穿著研究院的衣服，似是匆匆趕回來的。他看向沈默不語的雙子，終究還是擔心江元白的狀態，冷聲：“如果僅僅是覺得好玩，那麽你們遲早會為今天的任性付出代價。”
江惟和江舟雪前後離開，雙子都沒什麽表情，過了好一會兒，江妄之才蹲下身，手指有些發抖地捂住耳朵。
“哥，他會死嗎？”
剛剛在車上，江元白靠在他的脖頸上，呼吸微弱得像是那只要死掉的倉鼠。
他摸江元白的眼睛，嘴巴，江元白一點反應也沒有，看起來也不像是在發燒。
江妄之呼吸急促，壓抑地喃喃：“他是不是要死了？”
江惟緊了緊手指。
在車上，他也抱著江元白。胸膛貼著江元白的胸膛，心跳卻再也不是那樣同步的速度，不管他再怎麽放松身體，一個身體健康的人的心跳終究無法和一個病弱的人同步。
江惟滾了滾喉結，雙子共感的壓抑情緒壓得他喘不過氣。他迷茫地張開手心，夜風吹過，掌心之中多了片暗紅色的佛羅倫蒂娜花瓣。
花瓣帶著絲絲冷意，無知無覺地在他手心之中滾動。
江惟怔住。
他們帶著江元白翻墻的時候，江元白就是這樣脆弱地在他的手心裏。
江惟輕輕地攏住那片花瓣，低聲：“不會的。”
…………
自從江元白被抱進房間，醫生護士進進出出好幾次，帕裏看著那些儀器放在江元白身上，後悔、憤怒、心疼，無數覆雜的情緒交織，他懊惱自己，也恨不得能替代江元白受苦。
半小時後，所有的檢查結果出來。
醫生剛摘下口罩，看到江愈和江舟雪同時看過來，頓時頭皮發麻，輕咳一聲頂住駭人的壓迫感開口：“初步判斷是異能力覺醒，從目前狀況看，小殿下的異能力等級應該很不錯。”
“………但這時候最好有強大的異能者在旁陪伴，耐心引導小殿下度過前期的危險期。陛下，您看……”
“我來。”
江舟雪和江愈同時開口，相互看一眼對方又同時移開。
帕裏還是擔心江元白，“我也可以。”
這也要搶嗎？
醫生看一眼這三個人，有些摸不著頭腦，還是誠實開口：“我認為陛下是最合適的。”
初次覺醒異能力的孩子身邊最好有父母的安撫和陪伴。江愈作為長子，某種意義上來說，也契合了父母的身份，並且江愈的異能等級也是三個人裏面最高的。
醫生一句話讓一場無形的戰爭結束。帕裏只好按照醫生給的藥方去煎藥，江舟雪在門口確認江元白狀態後也離開了。
江愈按照醫生的囑咐，換了身衣服進入江元白房間。
檢查的儀器已經撤走，江元白手指搭在被子上，呼吸還是微弱，狀況卻比進門時好得多。
江愈在床邊坐下，餘光瞥到他送給江元白的小狗。
小狗被放在江元白的枕頭旁，雖然是玩偶，卻也能看得出被打理愛護得很好。
送出去的禮物被珍視，連帶著送禮人也會有被珍愛的感覺。
江愈不自然的，手指已經放到江元白額頭上。
放上去之後，江愈也有些不清楚這一動作的含義，但他下一秒感受到的滾燙溫度，讓他意識到江元白還在發燒。
他來不及多想，拿過桌子上的退熱貼，包裝撕開的那一刻，倏地聽到微不可查的……哭泣聲？
江愈低頭，借著房間的小燈光，清晰看見了江元白哭泣的臉。
眼睛沒睜開，哭得很小聲，似乎是因為高熱才引發的哭泣。
江愈心臟緊攥，說不清是什麽心情。今晚發生的一切都過於雜亂和迅速，他還無法理清自己的心情。
手指撩開江元白的發絲，想替江元白貼上退燒貼，又被江元白無意識地追著，直到江元白整個人都快靠在他懷裏。
江元白呼吸很急，嘴巴和臉都很紅，手指緊緊地揪著他的衣服，口中呢喃著什麽。
異能者強大的五感讓江愈無需靠近就能輕易聽到——江元白喊的是媽媽。
和父親。
月光下，桌上流動的沙漏和書房沙漏重疊，江愈不可避免地回憶起他第一次被江元白喊父親時的場景。
那時候他在想如何和江元白相處，越想便越覺得棘手——他對這個孩子的了解實在是太少，日常相處也不多，加上這孩子有些怕他，也不愛和他說話……
江愈將這個不舒服的想法壓下。他想，怕也許也不是關鍵因素，他的幾個弟弟就沒有不怕他的。他的父母親已經去世，對江元白，他也許不僅僅是一位大哥，更應該承擔起父母的責任。
對於江元白來說，他不僅僅是大哥，也許也是他的父親。
那兩次錯誤的叫法像是一顆種子，不僅是在他這裏，還是在江元白那裏，他們都默契地對這顆種子選擇了無視。
現在江愈沒辦法無視了，因為江元白正在他懷裏，無助地哭泣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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