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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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 章

江妄之站起身,肩膀處被江元白咬的傷口也不疼,但就是隱隱發熱,連帶著手心也不對勁。他皺眉想,江元白這家夥怎麽這麽多眼淚?他是水做的嗎?

“不是說不來嗎?又過來幹什麽?”

雙子對立而站,相似俊美的面容卻有著截然不同的表情,他們之間距離不遠,卻像是隔著一個時空對視。

“來看你笑話。”

江惟放下扶著門框的手,沒什麽表情地轉身。

江妄之不自在地抓了抓頭發,輕嘖,“他剛才哭了,惡作劇算成功了吧?”

江惟先江妄之一步走在前面。他一向是冷漠的,每次惡作劇之後心理也不會有任何負擔。但現在他很清楚地記得,江元白跑出門口,和他擦身而過時的眼睛。

——看他的表情很驚恐,哭得也很慘。鼻尖和眼尾都是紅的,新換的衣服也變得臟兮兮。

怕是有一段時間都會躲著他了。

江惟腳步不由快了兩步。

他不回覆,江妄之說話的音量逐漸低下去。

“真的是,也不知道他會不會和大哥告狀……”

江妄之說到最後也閉緊了嘴巴。

其實告不告狀沒什麽所謂,可…明明惡作劇成功了,但他和江惟好像心情都不怎麽樣。

真是奇怪。

雜物室的門被用力關上,飛濺的灰塵讓原本被江元白小心翼翼放好的機甲也蒙上一層灰。

————

夜晚,帕裏還沒有回來,按照行程,出差的江愈也是要第二天才能回到莊園。

江惟和江妄之相對而坐,旁邊特制的,要高一點的椅子空落落的沒人。

江妄之一看就知道是誰的位置,他看向一旁的廚房阿姨,“不去叫那小矮子吃飯?”

從小老鼠到小矮子,江妄之對江元白的稱呼似乎越來越多,江惟側目,江妄之又說:“我只比他大一歲,他就矮我這麽多,不是小矮子是什麽?”

阿姨並不知道兄弟三人之間發生了什麽,只覺得江元白今天好像更怕人了,躲在房間裏不願意出來。她憂心地解釋,又說:“……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小殿下午飯也沒有出來吃。”

不至於吧,不就是個惡作劇嗎?怕到現在?

江妄之有些心虛,他看了眼淡定吃飯的江惟,輕咳一聲,“一直都沒有從房間裏出來?”

阿姨點頭,嘆氣道:“一個下午都沒有出來。小殿下身體本來就沒養好,不吃飯怎麽能行。”

等帕裏先生回來,她一定要和帕裏先生好好說道說道。

江妄之回憶今天懷裏,江元白單薄的身體,也跟著皺眉。他從椅子上跳下去,像是一陣風從阿姨身邊跑過,“我去看看他。”

一直在吃飯的江惟停下了,叉子安靜放在盤子裏,垂眼不知在想些什麽。

…………

樓上,江妄之敲了敲門,又喊了聲江元白,遲遲得不到回覆。

該不會睡著了?江妄之納悶,他偏頭去看門旁邊的顯示器,卻看到一個大紅色的危險警告。

門口的顯示器連接著床,可以隨時監測床內生物的身體狀況。原本這個功能是研發給老人小孩用的,帕裏考慮到江元白的身體狀況,前幾天便也讓人在江元白房間裏裝了這個。

機甲系學生常年和器械打交道,江妄之自然清楚這意味著什麽,他手心又滲出了一點汗,心裏變得有些恐慌。

他深呼吸回憶著課上教的內容,用系統權限強制打開了江元白的房門。

房間很安靜,像是他惡作劇將江元白關進雜物間那時候一樣,安靜得讓他無端心悸。

江妄之來不及多想,直奔江元白的床邊。

床上的小孩只露出一顆腦袋,睡得很乖,呼吸卻輕得快沒有了。

這讓江妄之想到他小時候養過的寵物倉鼠。

江妄之並不喜歡這樣弱小愚蠢,每天除了吃就是睡的小動物,但這是母親送給他的生日禮物,他只好嫌棄地養了一段時間。

那時候他每天往籠子裏丟點東西,那只倉鼠就會高興地蹭蹭他的手指,就算他惡劣地戳它肚子把它吵醒,讓它把嘴巴裏藏著的東西都吐出來,這只倉鼠也不會記仇,依舊親親熱熱地找他貼貼。

江妄之一直沒把這只脆弱的小東西放在心上,直到有一天,這只倉鼠要死了。

很小一只,輕輕躺在他的手心裏,呼吸逐漸微弱地永遠閉上眼睛。

在那之後江妄之再也沒有養過小動物。

眼前的江元白和那只倉鼠重合,江妄之肩膀上被江元白咬過的地方好像莫名其妙開始疼了,他呼吸越來越快,腦子也快被洶湧情緒沖擊得一塌糊塗,又不敢動江元白,最後想起來要出門去找醫生,卻發現江惟就站在門口。

江妄之來不及多想江惟怎麽又站在門口,著急地喊:“江惟,你快過來看看他是不是要死了?”

江惟顯然要比江妄之冷靜得多,他快步過來坐在床邊,探了探江元白的額頭。

期間江妄之不安地湊著腦袋過來,被江惟推了一下,“去叫醫生過來,他發燒了。”

江妄之連忙應了聲好,又一陣風跑出去。

江惟和江妄之並不是一個系的學生。江妄之是機甲系,江惟則是醫療系機甲系雙修。原則上,第一軍校並不允許雙修,但會對極個別優秀的學生破例。

再者就是,江惟和江妄之經常會玩身份互換的游戲耍弄別人,連機器和任課老師都無法識別這兩人,他們在學校互換身份亂上課程也幾乎和雙修沒區別。

江惟回憶著學校裏教過的知識,想把江元白輕輕抱起來,沒成想只碰到肩膀,床上的人就自己睜開了眼睛。

江惟馬上收回了手,敏銳地察覺江元白眼尾和鼻尖都還在發紅,眼睛濕漉漉的水潤。

很明顯,江元白是哭著睡著的。

江元白剛睜眼,還有些迷茫,腦袋熱得他整個人都快燒起來了,他迷迷糊糊眨眼,好像是想起了什麽難過的事情,眼睛裏的水霧又要凝聚,但餘光瞥見一片熟悉的衣角,身體慢慢變得僵硬。

江…、江惟怎麽會在這裏?

雙胞胎惡劣的行徑還在腦子裏循環播放,江元白完全不敢動,他沒發現他的眼淚已經下來了,手指緊緊地攥著被子,驚恐地看著江惟。

被惡作劇的恐懼還殘留在心底,江元白有點後悔最後咬了一口江妄之。

江惟會記恨他嗎?

會的吧,江惟這麽討厭他。

可他只是太生氣了,他不能生氣嗎?

江元白想,他是住在別人家裏,他也許沒有生氣的資格,他應該和江妄之道歉。

於是,就像是他被那對父母退回去孤兒院的那一天,他也是這樣對他們說——

“對不起。”

唇色不正常地嫣紅,江元白眼淚越來越多,他說完就垂下眼睛,柔軟的發絲已經被眼淚打濕。

江惟坐在床邊,房間裏華麗的吊墜燈能讓他清晰看到江元白的模樣。

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哭了,眼睛睜得大大的,恨不得渾身都蜷縮在一起,好像他是什麽洪水猛獸。

脆弱、麻煩。

“哭什麽,不需要你道歉。”

江惟伸手想替江元白擦眼淚,在江元白往後退縮的那一刻,抓住江元白退縮的手,不容置疑地擡手擦拭江元白臉頰上的淚水。

眼淚很涼,但江元白發燒了,臉又很熱。

江惟先是用手掌托著江元白的臉,再用另一只手去擦他的眼淚。

江元白睫毛緊張地亂顫,江惟覺得自己也沒用多大力氣,但江元白的臉已經被他擦紅了一片。

江元白有些不解江惟的動作,發燒的高熱讓他變得比平時更脆弱,被江惟扶著起來的時候還有些抗拒,但又不敢反抗。

挺瘦的,確實是江妄之說的小老鼠和小矮子。

江惟讓機器人拿來紙巾,正想繼續替江元白擦眼淚,房門便再次急急地被打開。

焦急的帕裏和江妄之、還有幾個醫生一起進來了。

江元白看見帕裏,就像是雛鳥看見媽媽,用力地掙開江惟的懷抱,沒穿鞋就跑過去,緊緊地依著帕裏,哭腔十分脆弱。

“帕裏,新衣服壞了,對不起。”

一旁的江妄之看了眼心疼安慰江元白的帕裏,才對上坐在床邊的江惟的目光。

雙胞胎的心有靈犀似乎將某種情緒發酵加倍,江惟和江妄之同時挪開了目光。

——他們都是弄壞江元白新衣服的兇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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