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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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 章

下午,李蘇·畢夏普有事離開,將江元白交給莊園的管家帕裏。

帕裏是一位優雅年輕的男人,一身量身定做的純黑燕尾服襯得身高腿長,單片鏡後是深邃漂亮的眼睛,站在客廳燈光下,氣場不輸任何貴族。

畢夏普說,帕裏家族世代都服務王室,帝國的每一代王室,都能擁有一位訓練有素的專屬“帕裏”。

雙方見面時,年輕的小殿下不安地貼著畢夏普,姿勢仿佛害怕的雛鳥緊緊依偎他的父親。

帕裏覺得有些新奇,他還是第一次看見這麽小的王室成員。在他接任上一任帕裏的工作之前,那些殿下都已經長大成不喜歡束縛、不擅長接受好意的別扭小孩。

“日安,小殿下。”

帕裏微微蹲下身,視線與江元白平齊。江元白還是攥著畢夏普的手不願意松開,只從畢夏普背後露出一雙紫色眼睛,然後又害羞似的飛快挪開。

怎麽來說江元白也只是個十三四歲的孩子,缺乏良好的成長環境,在一個陌生的環境裏害怕再正常不過。

李蘇·畢夏普有急事需要離開,他握著江元白的手晃晃,彎身耐心地安撫過分緊張不安的江元白。

如果有人看見一向冷漠的監督者居然流露如此柔軟的表情,一定會驚訝得大跌眼鏡。

江元白一直緊緊地抓著畢夏普的衣服,畢夏普又不舍得用力地掰開他的手指,一時間,雙方都有些為難。

帕裏蹲下身,見江元白沒有表現出特別的抗拒,握住江元白的另一只手,輕聲細語地哄著,讓江元白松開了畢夏普的手。

帕裏又低聲:“畢夏普先生,怒我冒昧,這次還是關於希蘭·比其爾那件事麽?”

希蘭·比其爾是帝國近百年來唯一覺醒治愈系的異能者,是帝國的最後救贖,近期聲望非常高,但監督者仍需要對希蘭·比其爾的治愈能力重新進行測定評估。

比其爾家族的事情在帝國傳播已久,李蘇·畢夏普並不意外帕裏會知道這件事。只是他身為監督者,並不會在旁人面前過多表露對於這件事的態度。

——因為監督者掌握著帝國輿論的天平。

希蘭·比其爾。

江元白又聽到主角受的名字,有些好奇地擡頭,恰好畢夏普沖他眨眨眼,他又像是偷看被抓住的小動物,不好意思地低頭。

“……有什麽事情,可以在星網上找我。”

李蘇·畢夏普最後安撫地摸了摸江元白的腦袋,扶著他的肩膀往帕裏的方向輕輕一推,“去吧,不要害怕,我的殿下。”

江元白眼睫很輕地顫抖了一下,心情變得不怎麽好。

他和畢夏普相處的時間也不算久,只是畢夏普把他從D-168星系帶了出來,他……

江元白站在帕裏身旁,兩位男人正就他的問題進行討論。

江元白不喜歡這樣的場景,這讓他不可避免地會想到一些不好的事情。

在D-168星系,六歲的江元白曾經有機會被別的人家領養。那時候也是這樣,他站在院長旁邊,對面是即將領養他的一對夫妻………

那次領養對江元白來說是不太好的經歷,因為他最後還是被“退了回來”,像是退回來一件不合格的商品。在孤兒院,這樣被退回來,有著不合格的標簽的孩子不會有第二次被領養的機會。

當時的江元白不明白自己做錯了什麽,這讓他很長一段時間都在做噩夢。

帕裏說:“莊園一周前就已經接到了消息,請把小殿下安心地交給我吧。”

“嗯。”

真正要離開的那一刻,李蘇·畢夏普卻覺得喉嚨哽得有些難受,可一個合格的監督者,不應該有所謂心軟不舍的情緒。

李蘇·畢夏普看了眼一直低著頭的小孩,即使清楚帕裏已經接收了江元白的所有信息,卻還是忍不住多說了一句,“他吃不了太辣的東西,也不能喝太多冰的。”

帕裏:“清楚的,畢夏普先生。”

想到江元白營養不良,李蘇不可避免又嘮叨了兩句,帕裏點頭認真地記下。

為了不讓別人添麻煩,江元白很早就會掩藏自己搖搖欲墜的情緒。等他們談話結束,他也從異常不安的狀態裏脫離,他和畢夏普道別,又握著帕裏的手,和帕裏一起上樓參觀房間。

江元白的房間是莊園裏采光最好、視野最開闊的房間,帕裏耐心地介紹布局,又指了指江元白床頭那只呆頭呆腦的小狗。

帕裏說:“聽畢夏普先生說,殿下很喜歡小狗,那是陛下給小殿下買的。”

暖橙色調的被子軟乎乎的像是曬化的大橘貓,旁邊躺了一只和江元白差不多大只的呆頭小狗。

江元白是養過狗,在孤兒院偷偷養的,他沒想到畢夏普會把這一個小細節記得這麽清楚,還會和其他人囑咐。這一瞬間,江元白眼眶發熱,才有“原來他真的進入了一個新家庭”的真實感。

床頭的小狗很安靜地躺著,帕裏的衣角被小殿下很輕地扯了一下,他下意識低頭,看見小殿下仰頭很認真地和他說:“我很喜歡,謝謝。”

即使知道帝國王室基因強大,每一位都是俊男美女,但這在江元白身上似乎得到更加完美的體現。

不論是骨相還是皮囊,都優越得無可挑剔。

這還是在小殿下沒長開的情況下,要是長大了,帕裏覺得迷暈一個星系的人還是沒問題的。

帕裏彎唇,蹲下身摸了摸江元白的腦袋,“小殿下不必客氣。”

…………

晚餐時間,長桌上只有江元白一個人。

怕他多想,帕裏解釋:“小殿下,您的哥哥目前都在第一軍校就讀,最近忙著覆習,只有周末才會回來。”

江元白偷偷高興地松口氣,旋即有些又心虛地想,他不是不喜歡這幾位哥哥,只是不知道怎麽面對他們。

江元白從小養在孤兒院裏,性格安靜,反應都比別的小孩要慢半拍,環境和經歷因素讓他養成小動物本能的趨利避害。遇見猛獸,身邊有畢夏普,他會躲在畢夏普身後。現在他和帕裏熟悉了,等那幾位哥哥回來,他估計也是躲帕裏身後,然後在心裏愧疚又心虛地和帕裏說對不起。

帕裏還記得李蘇·畢夏普說的,有關江元白的飲食習慣,特地準備的都是江元白愛吃的。

江元白看起來也吃得很香,勺子不停往嘴巴裏塞,鼓起來的腮幫子一動一動,像是倉鼠,讓廚房做飯的阿姨都看得心花怒放,成就感滿滿。

吃完晚飯,帕裏送江元白回房間,教江元白怎麽使用浴室智能助手洗澡,調試好水溫之後才出去。

江元白這一次澡洗得有點久,因為泡澡泡得太舒服,他穿好睡衣出來的時候雙頰紅通通,走路發飄,腦袋都有點發暈。

帕裏在外面等著他,遞給他一杯牛奶,瞧見他發梢濕潤,又用毛巾擦了擦江元白的腦袋。

仿佛寬大的白毛巾下罩了一只濕漉漉的小貓,帕裏心裏升起從未有過的奇妙感受,像是每一次精神暴動註射治愈藥劑後得到的短暫寧靜。

帕裏替江元白擦拭頭發,“小殿下,陛下說他今晚會回來。”

江元白脊背一下子變直了,語氣也不可避免緊張,“陛下…、我需要等陛下嗎?”

陛下,應該是他的父親,聽說很嚴厲。江元白最怕兇巴巴的人,他腦子都要轉不動了。

透過潔白的毛巾,帕裏都能看到江元白眼裏冒出來的暈乎乎的星星。

帕裏抿唇笑:“陛下說,不需要小殿下等他,小殿下正常休息就好。”

江元白腦袋不安地在毛巾下面動動,帕裏以為他沒別的想說了,手指溫和地繼續替他擦拭頭發。

沒成想過一會兒,毛巾又動了一下,冒出來一顆臉頰紅紅的腦袋。

“我、我想等陛下回來再睡覺。”

…………

夜晚,燈火通明的莊園鐵門打開,一輛通身黑色奢華至極的車輛駛入。

車門打開,皮質軍靴穩穩踩在地上,冷冽的黑色軍裝肩頸鑲嵌頭戴冠冕的沈睡雄獅,僅有執政者有資格佩戴,代表帝國至高無上的榮譽。

帕裏接過男人的披風,低聲:“江先生,小殿下還在客廳等您。”

在莊園裏不提身份,這既是江愈的習慣,也是整個王室遺傳下來的習俗——莊園於他們來說是家,是溫暖的居住所,任何執政者都不希望因為身份而和其他家庭成員產生別扭的隔閡。

只不過漫長時光裏,這一習俗似乎已經慢慢發生改變,尤其是江愈這一代,王室成員之間情感都淡漠得近乎無。

“不是說不用等麽?”

江愈奇怪。

老實說,他對這位新多出來的弟弟並沒有什麽特殊感覺,甚至至今他關註的重點都在“王室成員莫名其妙失蹤”這一關鍵疑點上。

帕裏掩唇笑,“這是小殿下的心意。”

心意?陌生的詞語。

江愈推開客廳的大門,隱約看見沙發上隆起一個小鼓包。

帕裏自覺退下,把空間留給江愈和江元白。

客廳很安靜,原本只有清淺的呼吸聲,現在又多了腳步聲。

江愈停在鼓包面前,強大的精神力讓他能夠清楚地看見鼓包顫抖了一下。

江愈沈默,他實在不擅長應付這麽弱小的生物。

沈默大概持續了兩分鐘,小鼓包才顫巍巍探出一顆腦袋。

腦袋的主人結結巴巴:“陛、陛下、…”觸及他的目光,又垂下頭飛快改口:“父親。”

父親?

他們的父母親早已去世。

小孩臉頰被悶得發紅,眼睛是非常純粹鮮活的紫色。

江愈頓了頓,才說:“我是你大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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