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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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德華,你已經不是孩子了。”斯年把愛德華的手拿下來,這雙異瞳眸色漸漸加深,雖然大部分時候看起來和孩童一般清澈,但其中的變化是騙不了斯年的。

身體雖然不再長大,心智已經逐漸成熟。

愛德華開始後悔少年時期許下的諾言。放棄斯年。

他渴望和斯年在一起。

假使米歇爾不回來,愛德華可以永遠沈浸在這個美夢裏,在這個偌大的府邸只有他們兩人。實際卻是米歇爾才是這個府邸真正的主人,米歇爾每一次歸來都在無情打破愛德華的美夢。多少次愛德華都只能躲在角落裏,看著忘情擁吻的兩人,縱使心中那頭野獸把自己抓得鮮血淋漓,他依然只能做一個長不大的孩子。

“米歇爾做的事我也可以做到。”愛德華急切道,他生怕得到徹底的拒絕,“我會去學的。”

房門被人重重推開,米歇爾出現在兩人面前,他的表情很難看,紫瞳裏帶著陰郁,不等斯年開口米歇爾就已經捉住了愛德華的手,居高臨下看著愛德華。

米歇爾雖然沒有說話,但是臉上的神情已經說明了一切。

你有什麽資格和我爭。

愛德華毫不示弱瞪回去,“蘭斯是我的,但是他的老師!”

米歇爾笑了起來,笑容中帶著譏諷,“對,是你的老師。”

愛德華一下子白了臉,他明白米歇爾話裏的意思,斯年是他的老師,僅此而已。

可他不甘心,明明是他先認識的斯年,斯年是因為他才留在這個府邸,到頭來是米歇爾占了便宜。

“孩子就該有孩子的樣子。”米歇爾掃了一眼玩偶,“過家家就夠了。”

“我已經十八歲了。”愛德華的聲音尖利起來,仿佛受了巨大的刺激,“我已經成年了。”

他一直記著這個日子,等待這一天自己能夠站在斯年面前,向他宣告這個事實。

“不要把我當做孩子!”愛德華拍手米歇爾的手,雖然他的身高使他無法和米歇爾目光平視,但眼中的狠厲絲毫不弱於米歇爾。

隨之房門被狠狠關上,書房裏的兩人沈默下來,斯年看著垂著頭的米歇爾,話語中帶了不滿和指責。

“愛德華是你的弟弟,你不該這樣對他。”

回答斯年的是米歇爾的吻,一個近乎發洩的吻,米歇爾將斯年按在桌上,不顧斯年的吃痛聲強取豪奪,並在最後咬破了斯年的嘴角。

“誰也不能奪走你。”米歇爾的眼睛很亮,他專註著看著自己身下的斯年,“蘭斯我也是個男人,無法容忍你被別人染指。”

就算那個人是他的弟弟也一樣。

斯年摩挲著米歇爾的眼角,他不得不承認此刻吃醋的米歇爾無理取鬧到可愛,所以他環住了米歇爾,用吻回應米歇爾的感情。

就是這樣,將你心中的感情釋放出來,毫無保留交於我,我將賜你一個永生難忘的噩夢。

晚飯的時候愛德華果然沒有出現,根據管家所說,愛德華身體不舒服,先休息了。

米歇爾懶得戳破愛德華的謊言,他和斯年用過晚飯就上了樓,一天勞碌讓米歇爾先去了浴室洗澡,等他出來的時候,就見斯年捧著一本厚厚的書籍,在燈光下專心閱讀。

纖長的手指捧著深紅書皮,紅與白的對比使米歇爾想起這雙手在他身上留下的痕跡。斯年動情時通常不會徹底放縱,那種隱忍時的表情反而是米歇爾的最愛,他喜歡斯年因為自己忍耐,被欲望沖擊時保留最後一絲清明,而那絲清醒是想要看清自己。

米歇爾走到斯年身後,雙手環過斯年的腰,輕輕含住斯年的耳垂。

身下的身體猛地一顫,米歇爾那雙不老實的手被逮住。

“今天已經很累了,不要再鬧了。”斯年的聲音有些不穩,因為耳垂那塊是他最敏感的地方。

米歇爾不這麽覺得,雖然回來的時候在馬車上胡鬧過一回,但米歇爾還是覺得不夠。他的手伸到斯年面前,想要拿走書轉移斯年的註意力,可看到書上的內容時,米歇爾停下動作。

“聖殿史。”

“托人找來的。”斯年的手停留在一副畫面上,上面講述的是神明救贖世人。

著書的人非常用心,在這幅畫下極大的功夫,神明身上衣服的褶皺都清楚勾勒出來,唯獨描繪不出神明的面容。斯年的指尖一點點描摹著那張空白的面容,溫柔的動作仿佛在撫摸情人的嘴唇。

“你見過神明嗎?”斯年的話太輕,輕到想在自言自語。

米歇爾心中忽然生出一股火氣,他奪了斯年手中的書,“沒有人能見到神明,聖殿創建以後就再也沒有見到神跡。”

米歇爾的表情很認真,篤定神明已經不在了。

斯年倒沒有這麽在意,只是重新拿過一本,解釋給米歇爾聽,“我沒有別的意思。只是想確認愛麗絲的劍是不是神明給的?”

“愛麗絲?”米歇爾不解。

“聖女的名字。”斯年笑,“你以為人家真的叫聖女。”

米歇爾說,“就算有本名又怎樣,恐怕這世上沒有人會用愛麗絲叫她。作為聖殿至高無上的存在,她的權力甚至超過了皇帝。”

“你不開心?”斯年問。

米歇爾沒有直說,但他的表情說明了一切,聖殿的手太長,伸到了不該觸碰的領域。

“愛麗絲沒有做錯什麽,是那些人想要不該要的東西。”斯年轉過身來,“聖殿的本職是對抗機械獸。”

目光相接中,米歇爾已經懂得斯年話中的含義。

他是一個軍人,保家衛國是天性,而他國家的敵人是機械獸。只要立的戰功夠多,總有一天他能站在這個國家的最高層,讓那些煩人的存在消失。

房門被人敲響,侍女的聲音在外面響起,“米歇爾少爺,有客人。”

這個時候還有人,米歇爾想當然拒絕,“不見。”

侍女的聲音猶豫,“是科爾少爺,看起來情況不太好。”

米歇爾和斯年對視一眼,抓起外套出門。

斯年從桌前站起,腦海中十三號疑惑的聲音,‘這個時候……’

‘還記得在地下基地科爾說過的話嗎?’

‘克裏斯……’

‘對。’斯年的目光停留在窗外,他看到一身狼狽的科爾跌入米歇爾懷中。

‘克裏斯是科爾的孩子,姐弟亂倫的產物。’

漆黑的夜空劃過一道閃電,科爾擡起頭來,他的目光瘋狂中帶著絕望,臉上沾滿鮮血。他死死拽著米歇爾的手,仿佛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米歇爾,愛莎死了……”

愛莎是科爾的姐姐,得知消息的米歇爾也震驚不已,他的手被科爾抓得死緊,幾乎要摳到肉裏。

“科爾……”

“她是自殺的。”科爾的聲音裏失去了往日的活力,帶著無法拯救的絕望。

“就死在我面前。”

雨點開始落下,砸在臉上生疼,但完全比不上科爾內心的痛苦。

“她很愛克裏斯,姐姐一直都很愛克裏斯。”科爾的目光潰散,他記起了得知真相的那一刻,愛莎臉上的絕望,她似乎無法接受這個事實,羞愧難當,只能用死亡來結束這場家醜。

米歇爾想要把科爾帶回房間,他試探著問,“克裏斯怎麽了?”

科爾一直都很疼愛克裏斯,由於愛莎是未婚先孕,克裏斯沒有父親,所以科爾這個舅舅承擔了父親這個角色。

“不要提這個令人惡心的存在。”科爾說,他用盡全身的力氣才克制自己不發瘋,目光對上米歇爾,咬牙說,“都是因為他姐姐才自殺的。”

“他是個怪物。”

在罵完以後,科爾松開米歇爾的手跪在地上,顫抖的嘴唇吐出一個事實。

“克裏斯是我和愛莎的孩子。”

更大的雨點打在米歇爾身上,遠處侍女的呼喚被淹沒,米歇爾擡起頭來,半瞇著眼仰望夜空。

“你和我說過,你一直在找尋那場意外。”

作為無話不談的好朋友,科爾和米歇爾可以互相分享秘密,科爾知道米歇爾有個詛咒之眼的弟弟,而米歇爾知道科爾曾經和一個不知名的女人發生過關系。

科爾不知道對方是誰,那次更像一場陰謀,被藥物控制的科爾和一個女人發生了關系,直到結束他也不知道對方是誰?

如今,一切真相大白。

克裏斯的誕生,一直處於憂郁的愛莎,以及永遠找不到人的科爾。

“我需要你的幫助,米歇爾。”科爾忽然道,“我要毀滅機械之芯。”

安撫好科爾已經是天亮了,一身疲憊的米歇爾回到房間,發現斯年依然在讀那些典籍,他面前的燈光亮著。這說明斯年一夜未睡。

“情況穩定了嗎?”斯年給米歇爾披上外套,把人送到浴室門口。經過一夜折騰,米歇爾的臉上難免浮現幾分疲憊,他借著斯年的身體站穩,蒼白的臉上有幾分沈默。

“科爾被布萊克家族除名了。”

這個事實斯年在十年後就知道了,只不過斯年沒有想到米歇爾的反應,悲傷的情緒彌漫在紫瞳,淩亂的白發使得這一刻的米歇爾看起來格外脆弱。

“布萊克家族在進行有關機械獸的實驗。”米歇爾說,他是從科爾口中得知的這個消息,所謂的神秘布萊克,高貴的機械之芯,其實都是一個虛假的外殼,布萊克家族就是一個投靠機械獸的無恥叛徒。

“克裏斯是這個實驗的關鍵。”米歇爾說,“科爾想要殺了克裏斯,以此毀去整個實驗。他想要我幫他。”

“以你現在的實力恐怕不夠。”斯年說,確實如此,想要斬除根深蒂固的布萊克絕不是一件簡單的事。事實上米歇爾花了十年的功夫成為帝國利劍,而布萊克家族從一開始就享有機械之芯的美名。

“我打算畢業結束後一起和科爾去南區。”米歇爾心中下了決定,原來去南區只是一個想法,現在米歇爾想把它變為事實。

“我無從幹涉你的決定。”斯年不是一個女人,在為愛人宏大的志向感到感動之餘開始擔心他的安危,他只是將手放在米歇爾額頭,“但我希望在此之前你能變得更加睿智和強大。”

米歇爾反握住斯年的手,半膝跪下,低頭親吻斯年的手背,半是玩笑半是認真,“遵命,我的王。”

他不會讓斯年失望,他要變得更加出色,直到斯年眼中再也裝不下別人。

這就是他的願望。

睡下的科爾很不安穩,夢中他一次又一次看著愛莎死在自己面前,綠眸裏的悲傷快要溢出,科爾想要去阻攔,但他的雙腳無法動彈,因為又一個愛莎抓住了自己的腿,她的臉上滿是鮮血,一遍又一遍質問著科爾。

為什麽是他,為什麽是科爾,為什麽你是我弟弟。

在那張臉即將化為一個血盆大口的怪物那一刻,科爾終於從夢中醒來,卻嚇壞了前來服侍的侍女。

“科爾少爺。”

科爾花了好長一段時間才把現實和夢境分清楚,他想要扯出一個笑容安撫受驚的侍女,最後發現根本辦不到。“米歇爾呢?”

“米歇爾少爺和蘭斯先生在一起。”侍女把換洗好的衣物放到邊上,拉開窗簾指著開滿玫瑰的花園,“蘭斯先生在教米歇爾少爺劍法。”

“真稀奇。”科爾走到窗邊,半開玩笑和侍女打趣,“米歇爾的劍法在學校裏可算數一數二了,現在還要人教。”

侍女笑出聲來,“米歇爾少爺劍法很厲害嗎,我們經常看到米歇爾少爺輸呢。”

科爾挑眉,他往陽臺走了幾步,借著開闊的視線看到了正在比劍的兩人。就像侍女說的,米歇爾從頭到尾都被斯年壓制。

這完全超出了科爾的意料之中,他在陽臺觀摩了許久,直到侍女提醒才回過神來,“蘭斯先生劍法非常出眾。”

侍女笑著說,“蘭斯先生不止劍法好,魔法也很擅長,他一直在教愛德華少爺魔法。”

科爾和一般客人不同,他和愛德華見過幾次,所以侍女才敢在科爾面前提起愛德華,不過兩人相見是在幾年前了,米歇爾進入奧蘭多軍校以後,科爾幾乎忘了愛德華的樣子。

作為懷特府邸的禁忌,愛德華極少和外人見面。科爾是其中特例。

“愛德華少爺送的玫瑰愛莎小姐還喜歡嗎?”侍女問。

科爾的笑容變得無比苦澀,“姐姐,她一直很喜歡。”

明白自己說錯話,侍女明智不再多問。

作為米歇爾最好的朋友,科爾對懷特府邸再熟悉不過,他拒絕了侍女的指引,獨自一人前往花園。當他走過一條長廊後,走廊那頭多了一道身影,科爾認得那道背影,因為在懷特府邸沒有第二個擁有一頭比陽光還燦爛的頭發,只不過科爾詫異對方的身高。

在米歇爾的成人禮時愛德華就這麽高了,怎麽過了三年愛德華一點個都沒長,出於禮貌科爾上前和愛德華打了聲招呼。

“愛德華。”

那道背影頓了一下,轉過一張孩童的臉龐,他看起來和三年前沒什麽區別,時間仿佛在愛德華身上停滯了。

“科爾哥哥。”愛德華揚著笑容,他手裏拿著一只娃娃,正努力往後藏。

“有看見你的哥哥和蘭斯先生嗎?”科爾習慣想要揉亂愛德華的頭發,只不過他剛一接觸到愛德華的腦袋,就被愛德華拍開。

“不要碰我。”愛德華的語氣尖利,他的動作很不客氣,由於過於急切,忘了自己手上還有剪刀,以致剪刀劃破了科爾的手臂。

鮮血順著手背滴下,見到吃痛的科爾愛德華緊張起來,他正猶豫要不要上前詢問狀態,米歇爾的聲音已經從背後傳來。

“愛德華!”

匆匆趕來的米歇爾見到這副情景顯得非常火大,不等愛德華解釋就說,“這就是你所謂的成年人舉動,愛德華你簡直讓我發笑。”

被米歇爾呵斥,愛德華不覺得有什麽,可當他看到斯年失望的眼神,委屈憤怒一下子湧上心頭,“你沒有資格管教我!”

他說完丟下手裏的娃娃一下子跑開了,十足的孩子氣。

蘭斯撿起地上的娃娃,這是個半成品,只完成了上半身,地上還有幾塊布料和針線,但足夠愛德華在這做什麽。

“我沒事,只是擔心愛德華,他看起來受了很大委屈。”科爾齜牙咧嘴,那一下實在劃得不輕。

蘭斯扭過頭來,“科爾先生做了什麽,愛德華一般不會無故發脾氣。”

科爾思考了會,“摸頭算嗎?”他可是記得愛德華最喜歡被人摸腦袋,一雙眼睛舒服瞇起來,像只在曬太陽的貓咪。

“當然算。”斯年站起身,“現在的愛德華最討厭別人摸他頭。”

因為身高已經成了愛德華心中的痛。

無視另外兩人的心思,斯年拿著娃娃去找愛德華,他知道愛德華有做娃娃的習慣,並且斯年也看出這個娃娃是誰?

白色的頭發,紫色的眼珠。在奪去你的最愛之後,你依然眷戀自己的兄長嗎?

斯年在一個小房間找到了愛德華。這是愛德華的秘密,每次魔法失敗後他都會躲進這個房間,因為偏僻所以極少有人會來這裏。

房門被開啟時斯年看到了蹲在角落裏的愛德華,他背對著門口,在聽到開門聲時明顯動了一下,而後把腦袋埋得更深。

斯年把門關好,來到愛德華身後,將那只娃娃放在愛德華肩上,“這是你給米歇爾的畢業禮物?”

“才沒有!”愛德華一下子抓過娃娃,他想要把這只娃娃丟開,可看到斯年溫柔的眼神,又不自覺把娃娃抱好。

他知道米歇爾畢業後也不會回到懷特府邸,因為斯年說過,軍人是要四處打仗的。

“愛德華。”斯年的手穿過愛德華的金發,“我不可能和米歇爾一起從軍。”

愛德華咬緊嘴唇,斯年說的意思他都懂,實際也是這樣,在米歇爾讀書的時候,他幾乎整天粘在斯年身邊,可這不是他想要的,他不想永遠都是一個孩子,他嫉妒米歇爾,每當看到米歇爾親吻斯年時他都要嫉妒到發瘋。

明明是他先遇到的。

“但是你拒絕了我。”愛德華輕啜著,在書房的時候拒絕了自己。

“你想要什麽?”斯年按住愛德華的後腦勺,吻去愛德華的淚水,並在那只紅瞳落下一吻。

那一刻愛德華渾身都顫抖起來,他不敢相信落在臉上的吻,只能站在那裏被動接受斯年的一切。當斯年的吻漸漸下移時,愛德華順從張口,閉上眼接納斯年的氣息。

懷裏的娃娃掉在地上,弄臟了身體。

愛德華靠在斯年懷裏輕輕喘息,他望著房間裏唯一的窗戶,雙手緊緊抓住斯年,他能感覺到斯年在他背上落下的吻,燙得他失去了註意力。

“唔……蘭斯。”愛德華眼角溢出淚水,他很難受,他不知道這種感覺是什麽,但那個人是斯年,所以他會忍受一切。

在目光潰散的那一刻,他聽到斯年在自己耳邊說,“愛德華,給我好不好?”

你的因果碎片。

重新被關上的房門,昭示著兩人的關系徹底切斷,斯年在門口停了會,轉身離去。

十三號興奮的聲音在斯年腦海裏飄來飄去,‘這波服務做的不虧,一次換一個因果碎片,回頭你幫克裏斯做一次,咱們就賺大發了。’

斯年無視了十三號的滿口胡言,他在下風處點了根煙慢慢抽著,心裏頭想的十三號也不知道。

‘怎麽了?’十三號把愛德華的因果碎片拿給斯年看,‘這波買賣真的不虧啊。’

出現在斯年眼前的是一根羽毛,散發著柔光,它看起來和米歇爾的因果碎片沒什麽不同,或者說所有的因果碎片都是這樣。

‘愛麗絲。’斯年說,第二根因果碎片入手時他心中隱隱覺得不對,但又說不出哪裏不對。只能拿愛麗絲做話題,‘你說她是我的作品,但是我完全記不起來,她也是封印的一部分嗎?’

‘在你第一次來到神啟世界時,你創造了潘多拉和愛麗絲。只不過後來發生了意外,所以你才不記得她們。’

‘當時我扮演的是誰?’斯年問,究竟要達成什麽程度,才能制作出可以察覺因果碎片的人形機械。

十三號又不說話了。

最後一口煙被人奪去,米歇爾出現在斯年面前,他皺眉把煙掐去,“蘭斯。”

米歇爾非常不喜歡斯年抽煙,在這方面米歇爾出奇的固執,好在斯年也不常抽煙,兩人在抽煙方面勉強達成一致,斯年可以抽煙,但是不可以過度。

“你和愛德華談了什麽?”

米歇爾的眼裏充滿不解,等他和科爾分手,已經找不到斯年的人影了,再回過頭時愛德華已經乖乖回屋睡覺,斯年又躲在這裏抽煙。

斯年沒有回答米歇爾的問題,他問米歇爾,“如果愛德華能正常長大,你會怎麽安排?”

米歇爾說“貴族的傳統,次子是要自己搬出去獨立生存的。”

假如愛德華能長大,他絕不容忍愛德華留在斯年身邊。

這就夠了,斯年笑起來,他吻了吻米歇爾,在米歇爾耳邊蠱惑著,“米歇爾,我們去聖殿偷東西吧。”

在離開之前我送你一份永生難忘的禮物。

在機械之亂時創造的聖殿,經過漫長的歲月後,原本小小的教堂被擴建成一座小型城鎮,其中又被區分出各種功能區,若是想從聖殿偷點什麽,無異於異想天開。更何況是從聖女手中偷走聖劍。

斯年更是沒有能偷走東西的打算,他和米歇爾乘坐馬車來到聖殿,在和守門人打過招呼後,下了馬車隨著人流前往聖殿中央的大堂。今天是禱告之日,信徒都會前往向神明祈福,沒有人會拒絕一個虔誠的信徒,尤其對方還是一個有錢的貴族。

米歇爾從下了馬車開始就在整理領結,他在奧蘭多軍校過了三年,習慣簡潔的軍裝,突然再穿回正裝,別提多別扭。

領結再一次被米歇爾扯送,斯年不得不停下來為米歇爾重新系好。

“我不喜歡這身衣服。”米歇爾小聲抱怨。

“當然,你穿軍裝的時候最好看。”斯年隨口誇了一句。

米歇爾眼睛發亮,“那我以後都穿給你看。”

這句回答讓斯年想到了十年後的米歇爾,一年四季穿著醜到要死的軍裝,從來不換。

“……你開心就好。”斯年的話很敷衍。

兩人繼續往大堂進發,道路兩旁的噴泉在某一刻啟動,人群騷動起來,有人說,“是聖女出現了。”

斯年下意識往前看去,在大堂深處緩緩走出一道身影,她望著斯年的目光是如此哀傷,仿佛在質問斯年為何要來到這裏。

“快點快點。”

人群推著斯年和米歇爾往前,當踏入大堂那一刻,腦海中某種東西開始蠢蠢欲動,斯年聽到了一聲嘆息。

從亙古時期的思念在此蔓延開來,濃烈又絕望的情緒吞噬了斯年,一瞬間所有的人都消失不見,只剩斯年一人站在彩繪玻璃,獨自望著高高在上的神像。

斯年。

無論如何都想再見一面,不管付出什麽代價。

我想再一次見到你,斯年。

斯年下意識伸出手,他看到了那只伸向自己的手,熟悉到斯年落淚,以致斯年忍不住問。

是你嗎?

“蘭斯!快醒醒!”

米歇爾的聲音重新灌入腦中,斯年回過神來時已經發現站在神像,他的手停在愛麗絲面前,不偏不倚剛好接住愛麗絲落下的淚水。

“您為何要回來?”愛麗絲的聲音裏帶著埋怨和控訴,在那一瞬間她也感受到了他的存在,所以她才會如此難過。

“您明知道這是一場騙局。”

淚水化作無數光明粒子從斯年手心飛去,有人呼喊著,“這是神跡,千年前第一次神跡。”

信徒在狂歡,他們因為得到神明的垂憐而歡呼雀躍,只有米歇爾一人站在人群裏,仰視那座神像,目光中帶著不屑。

神明已經死了。

晨會結束後斯年和米歇爾被邀請到後殿,接待他們的是艾伯特,這位在奧蘭多任教的劍聖同時也是聖殿人員,他見到斯年和米歇爾臉色很不好看。

“我警告過你們,不要踏入聖殿。”

“愛麗絲不會拒絕我的請求。”斯年的視線放在聖殿深處,他知道愛麗絲在那裏。

從斯年口中聽到聖女的真名,艾伯特不得不重新看待這位年輕人,他還想繼續盤問斯年點什麽,有人告知艾伯特。

“聖女大人要見蘭斯先生。”

艾伯特深吸一口氣,最後放下一句狠話,“不要讓我抓到你的把柄。”

斯年對這位劍聖還是很客氣,一臉微笑回應了艾伯特的狠話,“我盡量露出破綻。”

氣得艾伯特不想和斯年說話。

但是米歇爾非常擔憂斯年,他想要和斯年說什麽,被斯年安撫待在原地待命。

“相信我。”斯年替米歇爾系好歪了的領結。

當那扇大門重新被開啟,斯年見到了光明中的愛麗絲,她的身邊懸著一把金色長劍,被一條枷鎖纏繞,劍鞘刻繪著古老的圖案,據說誰也無法讀懂上面的文字。

“媽媽。”愛麗絲來到斯年身邊,銀色瞳孔註視著她最珍惜的人。

‘不用和她廢話。’十三號給了一個最簡單粗暴的方案,‘她是你制作的,外表再像人類也是一臺電腦,當管理員登入時,她無法阻止,也亦更改管理員的指令。’

斯年提了一個非常實際的問題,‘登入密碼是多少?’

十三號噎了一下,反問斯年,‘你見過我有登入密碼嗎?’

沒有密碼才是最棘手的。斯年想了會將手放在愛麗絲額頭,嘗試開口,“Chobits。”

如果是他創作的人形機械,那麽他會以這個名字作為登入密碼。

懸浮在空中的長發落下來,依靠愛麗絲運行的聖殿在一刻沈寂下來,光明元素不再流動,殿內殿外陷入黑暗,愛麗絲站在斯年面前,眼中閃過數據流,空靈的聲音歸於機械。

“聲紋密碼輸入正確,確認管理員登入,等待輸入指令。”

一臺知道自己過去的人形機械,會毫無保留告訴自己真實的人形機械,縱使斯年心裏有無數問題要問,但他清楚眼下不是問的時機。

“把聖劍鞘交給我。”

“是。”愛麗絲擡起手,指尖在虛空中有規則的點擊著,一組又一組數據出現消失,禁錮在聖劍上的枷鎖松動消失。聖劍緩緩出鞘,劍身停在原地,劍鞘隨著愛麗絲的指令來到斯年面前。

被枷鎖遮掩的最後一道圖案出現,它和之前的文字一起匯成一句話。

吾愛斯年。

那一刻斯年腦海中湧入無數碎片,劇烈的痛苦使得斯年的手從愛麗絲額前離開,半跪在地上。

那個人究竟是誰?

聖劍鞘摔落在地,恢覆自我意識的愛麗絲握住聖劍,劍尖朝向斯年。

她不能使斯年一錯再錯,這樣下去她的創造者將陷入真正的絕境。

“快住手。”十三號凝出實體阻止愛麗絲的行為,“你瘋了嗎?他是你的創造者,殺了他你也會奔潰。”

愛麗絲認得十三號,在她還未睜眼之前,十三號就已經陪在斯年左右,只不過愛麗絲不知道十三號的真實身份,以為十三號和自己是同一個系列。“保護創造者是我們最基礎的指令,我不能讓媽媽陷入危機。”

“他現在是半神之體,弒神劍會對他的靈魂造成毀滅性打擊。”十三號快哭了,為什麽這兩個人形機械都是死腦筋,轉彎都不會。

聽到這句話愛麗絲果然放下了聖劍,凝視著陷入混沌的斯年,“第二個因果碎片,是爸爸的氣息。”

十三號心一提,他就知道愛麗絲不是好騙的。

“這是他自己的願望。”十三號忙說。

“離神明越近,就在踏向深淵。”愛麗絲重新握上聖劍,只不過這一次她不再對準斯年,而是重新啟動了聖殿,開啟大門那一瞬朝殿外聚集的人下達了一條命令。

“對神明不敬者,殺!”

長劍在空中劃過一條弧線,愛麗絲望著地上的人,平靜的臉龐上有著不解。

“媽媽……”

“愛麗絲,你太讓我失望了。”斯年的手拂過愛麗絲額頭,“啟動休眠程序。”

在一瞬間,他們所信仰的聖女於斯年手下斬殺,身體化作無數光明粒子消失,斯年轉過身來,瞳眸中跳躍著詭異的黑,不知明的火焰在聖劍上燃燒,在劍尖落地時瞬間席卷了整個大殿,它們貪婪吞噬著光明元素,轉化為熊熊地獄之火。

“這,這是什麽!”

“你不知道嗎?”斯年親吻著劍身,他笑得很張揚,“這把劍於地獄中誕生,意義只為殺戮。”

火焰瞬間吞噬了一個人,那個人連一聲慘叫都沒發出,整個人化成一堆灰燼。

“惡魔,他是惡魔!”有人尖叫起來,“惡魔出現了。”

而回答他們的是無情的地獄火焰。

米歇爾站在殿外,他看著無數人沖向斯年,成為一個又一個劍下亡魂,抓捕他的艾比特也已經陷入戰局,和斯年搏鬥著。

他有些迷茫,那個在大殿裏的人是誰?

“是劍裏的意識。”一只黑色饅頭出現在米歇爾身邊,它的聲音很嚴肅,“蘭斯被控制了,他需要你的幫助。”

“我……”米歇爾表情有些猶豫,他不是在害怕死亡,而是擔心斯年能否歸來。

他甚至開始後悔來了聖殿,如果不來的話,也不會造成不可挽回的後果。

“你是特殊的。”十三號當然不會說是米歇爾擁有因果碎片的原因,它只是將聖劍鞘交給米歇爾,“只有你能阻攔蘭斯。”

但是再讓斯年屠殺下去也不是一件好事。米歇爾握上聖劍鞘,在接觸那一剎,聖劍鞘的形態發生變化,流動的液體凝結成一把長劍,並逐漸融入米歇爾體內。

“別怕。”十三號說,“它不會傷害你。”

當最後的劍身成形,融入米歇爾的液體也停滯不前,它們試探著伸出幾條細絲,去觸碰沈睡在米歇爾體內的因果碎片。

殺了他。細碎的聲音響起,你們是天敵,只有死亡才是他的歸宿。

殺了他,對,殺了他。

做不到的話,我們來幫你,把身體交給我們,一切就可以結束了。

還在等待結果的十三號察覺到不對勁,一擡身體直接一個哆嗦。

那雙金瞳……

它小心挪開位置,看著米歇爾踏入火焰中,劍尖在地上劃出一道深痕,光明粒子重新出現,和地獄火焰形成對峙狀態。

處於殺戮的斯年忽然停下,他轉身望著出現在自己面前的米歇爾,許久之後擡起了手中的長劍。

這是一場遲到了千年的戰鬥,兩劍相接時巨大的能量迸發出來,毀去了半個大殿。來不及反應的直接被落下的石塊砸死,十三號憑著靈活的身體在落石之間來回躲藏,等塵土散去,十三號掙紮著從石塊裏鉆出,迫不及待想要了解戰局。

它看到米歇爾被斯年砍下一只手,而米歇爾以這只手為代價貫穿了斯年的身體。

因果循環圓滿達成。

它可以帶斯年離開這個空間了。

愛德華在縫制第二個娃娃,他安靜待在自己房間裏,等著斯年帶給自己的禮物。當庭院外出現馬車聲時,愛德華丟下娃娃滿心歡喜沖到庭院,翹首以待斯年的出現。

但是從馬車裏走出的只有米歇爾。

他的臉色異常蒼白,披著一件寬大的外套,從愛德華面前走過。

“哥哥。”愛德華抓住米歇爾的外套,“蘭斯在哪?”

黑色外套從米歇爾肩上滑落,雪白上的襯衫上沾滿了血跡。這不是最可怕的,令人吃驚的是米歇爾的手,他失去了右手。

“蘭斯……”愛德華呆呆站在原地,米歇爾獨自一人歸來,他的重傷宣告了一個事實。

愛德華沖到米歇爾面前,抓著米歇爾的衣服哭喊,“你把蘭斯還給我。”

清脆的巴掌聲響起,米歇爾看著自己這個永遠長不大的弟弟,心裏頭升起一股怨氣。惡毒說出事實,“蘭斯死了,他為了你去向聖殿求取聖劍鞘,結果死了。這個結果你滿意了嗎?我的好弟弟!”

“你騙我!”愛德華根本不相信這個事實,他沖米歇爾大喊,“米歇爾你是個騙子,無恥之徒,你從我身邊搶走了蘭斯,都是你的錯!米歇爾我恨你!”

誰再說我短小君!

日更第九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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