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死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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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遁四

這家夥……是打算直接創造出第四個位面嗎?

如果是主神的力量,也許真的可以。

陸尺到處躲閃著,手中的鐮刀早已喚出,呈現比尋常狀態下更加修長鋒利的姿態,力量解封後,他可以殺死一切眼見之物,下手都狠戾了幾分。

要說心情如何,他倒沒有太多的驚慌或者不爽,憤怒更是說不上,最多是有些驚訝和意外罷了。

這就是主神的心魔化身?

放在以往,就算是記憶沒有失去的時候,他也不敢想象主神失去理智的樣子,更何況像眼前這樣陷入極端、偏執和自私的狀態。

這讓一個神看起來不像神了,像是凡人。

有點難搞,有點麻煩,但是陸尺並不討厭這樣的凡人。

於此同時,陸尺也越來越摸不清楚自己是來幹什麽的了。

之前,他以為自己是被派來拯救幾個位面的,他也確實很努力地去做了。

如今……很明顯就能看出的是,位面會被糟蹋地一團亂,完全不是因為什麽未知的原因,根本就是因為這幾個心魔碎片!

他們真的是位面之子嗎?還是說因為氣場太過強大,所以掩蓋了那些真正位面之子的氣息?

保護這幾個戀愛腦的家夥,真的能保護整個位面?

可如果他弄錯了,為什麽這麽久以來,都不見一個神來提醒他?

陸尺接連摧毀了三條街的‘商凜相關’後,終於有點不耐煩了,四處張望了一圈,想找個最高的建築跳上去找找方向,然後直接逃去隔壁位面躲清閑。

就算他是半神,也不等於能一邊不斷戰鬥一邊思考拯救世界這種覆雜的事情。

結果這一看就發現,附近的最高建築似乎有點不對勁。

陸尺定睛看去,高塔幾乎要刺破雲霄,頂端上一個漂亮的水晶球……這不正是他在所謂的‘樂園’裏看到的那個建築嗎?

附近能夠發出聲音的電子設備都被陸尺摧毀了,街道上也雜亂不堪,到處都是驚慌奔逃的人群,一個只能顯示點狀字符的屏幕墜落下來,連在上面尚未斷裂的電線像是漁夫拋出的魚線。

而作為‘魚餌’的屏幕,在陸尺的眼皮底下逐字蹦出來自商凜的話語。

“回家吧,陸尺,你知道我在哪兒等你。”

一腳踩碎那個漏網之魚的屏幕,陸尺微微皺眉,遲疑著並未動身。

事態發展到現在,他有點不安,倒不是擔心位面和主神什麽的,而是很想確認一下,拯救這幾個位面的任務及報酬是否還作數。

很顯然,正確的拯救方法,肯定不是把那三個‘男友’當位面之子的拯救法了,說不定還要完全反過來——只要消滅掉他們三個,世界就能恢覆正常了也說不定。

如果是這樣的話,陸尺真的不確定自己能否做到了。

他懷疑主神就是在給他找麻煩,看他不順眼什麽的,畢竟這些心魔是因為他才這麽異常的……

思索間,不遠處不知發生了什麽,突然傳來一陣奇異的炸裂聲,不像是尋常的爆`炸,而更像是一些密集的擊打聲集中在了一處。

陸尺聽著覺得耳熟,朝著那個漫起黑煙的地方望了過去,片刻後想起,這個聲音,好像和自己打群架的時候挺像。

畢竟他的速度有時候能比人眼更快。

在那個明顯藏著個極端戀愛腦商凜的高塔,以及也許是另外兩個碎片在搞事情的地方比起來,陸尺看來看去,最終還是擡腳,朝著冒出黑煙的方向趕去。

隨著他的靠近,入目是數不清的藤蔓和影子,像是兩個巨型海怪在用觸角對打一般,混亂不堪,只不過看起來規模挺大,聲音也不小,恐怕多數攻擊力並沒有落在始作俑者身上,而是全都打在了四周的建築上。

偶爾一閃而過的,是孔爵和厲荀兩人的身影,若非能感知氣息,陸尺自己也會不確定有沒有認錯人。和他想的沒錯,厲荀應當也和孔爵一樣,並未因為他的‘死亡’而失去那部分記憶,還找了過來。

也不知道他們鬧起來的時候,有沒有及時疏散無辜人群。

陸尺無奈,他自己也擅長打,可並不擅長勸架。

不如等他們打過癮了再說……?

抱著這樣的想法轉身打算離開的一瞬間,一道視線刀子般刺了過來,一道影子化作的繩索攔在他身前,與此同時,因為分神顧及陸尺,厲荀停頓了一瞬的身影正面中了一招,直接飛了出去,砸在某個不知真假的墻面上,滑落的時候正好砸落在陸尺腳前。

陸尺低頭看他,四目相對,一陣風恰好吹來,將四周的煙塵吹散,讓第三個人的身影也暴露在了可視範圍之內。

“……”陸尺無言,憋了半晌,只問出一句,“我先……回避一下?”

厲荀險些一口氣沒上來,咳嗽了幾聲,呸出半刻碎牙站起身,沈著臉就要去拉陸尺的手,還沒靠近,就被一柄黑色的鐮刀抵住了鎖骨。

“別急著動手。”陸尺謹慎地又看了一眼孔爵那邊,收回視線,“我還沒想好怎麽面對你們。”

厲荀:“陸尺……”

陸尺:“我在思考,之前我做的決定或許錯了,也許讓你活著,並不是在拯救一切。”

如果殺了這三個人,才是完成任務的必要條件,那他可真要動搖一下了。

厲荀望著他,眸色深沈,聽完這句話卻忽然笑了出來。

“我也這麽認為。”

這是一天之內,他們第二次讓陸尺感到意外。

他竟然沒有激出厲荀身上的敵意和戒備,一絲都沒有。

“你不怕我與你為敵,不怕我下一刻就要殺你?”

厲荀像是完全不怕那鋒利的刀刃似的,擡起手,輕輕摸在鐮刀的一面上,甚至還主動湊近了些,“一命償一命,不是很公平?”

看來,這個也瘋了。

站在一旁沈默的孔爵也走了過來,站在陸尺的身側,那些方才還化身千軍萬馬的鬼魂悄然鉆入四周的鏡面之中,隨著煙塵一同消弭。

“陸尺,不會死的人,不止你一個吧。”

這話是孔爵說的。

陸尺沒有回答,只是緩慢地推移視線,安靜看著孔爵,試圖從他的眼裏找到些什麽痕跡,以此猜測這些人到底又知道了多少。

不死的人,自然就是說神了,如果他此刻消滅這三個心魔碎片,主神當然不會死,可他們三個卻是真真正正地‘死’。

商凜的力量正在一點點覺醒,他們三個是一體的,也就是說,孔爵和厲荀的力量也在覺醒,他們若是察覺到了什麽,也算正常。

陸尺不再看他們了,而是擡起頭,望向了似乎看不透的天空。

現在的主神,就在那裏的某處看著這一切的發生嗎?

主神是否早已算到了這一刻?安排這樣的任務,交給他來做這些,就是為了這一刻?

讓他像當初輔佐他渡劫成神那樣,再一次輔佐他徹底擺平心魔碎片?親手了解誰都不能了解的神的一部分?這樣就能永遠高枕無憂地做那個主神?

憑什麽?

直到這一次,陸尺心底的憤怒才瞬間沖破闕值,將他最後一絲努力維持的冷靜擊垮。

他攥緊了手中的鐮刀,指尖幾乎在發顫。

什麽維護位面的和平,保護世界,什麽任務,報酬,都是借口!謊言!

那是主神,哪怕只是碎片而已,也是主神的一部分,尋常的人、神,都沒有殺死他們的力量,就像是世間萬物不能與時間抗衡。

而身為主神,唯一的弱點,唯一能殺死一個正神的,便是令其心甘情願赴死的人。

只有他心甘情願被一個深愛之人刺穿心臟,才會迎來真正的死亡。

怪不得……

一切都合理了。

原來這才是必須派他陸尺來做這件事的理由,原來是因為這個,才找來各種借口,逼他一步步走到這裏,逼著他手刃三個甚至沒有想起一切的心魔碎片。

主神愛極了那個至高無上的位子,寧可犧牲私情也要成神,可他的心魔卻巴不得死在他刀下。

這算什麽呢?

陸尺閉上眼,只是幾下勾勒,便能想象出主神坐在那金色王位上的樣子,無數銀色發絲無風自動,向著四下流淌如同銀河,每一根都連接著一個位面,只是一動不動,心念流轉,便能掌控所有位面的樣子,若是睜開眼眸,便能對上那一雙金色的瞳孔。

可沒有誰敢直視主神的眸子。

“我……反悔了。”

陸尺聽到自己的聲音這樣說著,有點沙啞,但不乏堅定的力道,他笑了,朝著孔爵,朝著厲荀,也朝著遠處遙遙張望而來的商凜笑了,

“我改主意了,親愛的,男朋友們。”

他受夠了做神祗腳下的墊腳石,受夠了被欺瞞被利用,受夠了走在迷霧中,只有自己一個充當傻子。

他受夠了擡頭仰視。

兩人不明所以地看向他,陸尺迎著視線,轉動手裏的鐮刀,“你們這樣愛我,我怎麽舍得為了別人抹殺你們的存在?”

他甚至湊近到厲荀身前,伸出手指,勾起對方的下巴,前所未有地溫和道,“我愛護你們還來不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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