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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門路,黃金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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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門路,黃金臺

燕知微是好與不好,是能臣還是奸佞,都已經不再重要。

他被帝王隱藏在椒房之中,再也不會重見天日。除卻老實做妃子,仰仗天恩之外,他還有什麽地方可以去呢?

這些寒門下僚聚在一處,葡萄美酒中藏著未曾訴之於口的長嘆:

“失聖心可怕,得聖心更可怕。”

“燕相多年勞碌,才得以位極人臣。如今在深宮裏,不得插手前朝事,他的一身抱負還能如何發揮呢?”

“權勢付諸東流,以男子之身困守深宮,以色侍人。他難道就這樣……要獨對君王一輩子嗎?”

繁瑣的宮宴禮節簡化,禦前只餘雅致的絲竹聲。

金鑾殿裏的朝臣在飲宴時看見帝妃恩愛,紛紛低下頭,大氣也不敢出。

燕知微照舊每道菜率先嘗一口,再用銀筷分出些許,為君王細心布菜。

“陛下,要不要用些炙肉?”他知曉君王口味,柔聲細語。

在苦寒燕地呆的久,他們這些走出來的人都很喜愛不加過多覆雜烹調,只有炭火香的炙羊肉。

這潤物無聲的溫柔,君側伴駕的體貼。燕知微的貴妃業務日益嫻熟。

“愛妃喜歡桂花甜醪糟,朕這份也給你。”楚明瑱很快就被燕知微似水的溫柔與糖衣炮彈打敗了。

百官在前,他卻足夠昏君,目光頻頻落在身側的貴妃身上。如此關切,堪稱盛寵不衰。

燕知微謝恩後,將君王端來的湯羹飲盡,還被楚明瑱伸手,用綢緞擦去他唇邊的湯汁。

“……陛下。”燕知微無奈,藏在桌下的小腿輕輕撞了撞他的腿,示意他別太明顯。

這點小動作,看上去不像是提醒,卻像是勾搭。

楚明瑱這才收回目光,微笑卻沒半點掩飾。

他就是要告訴群臣,他們琴瑟和鳴,情比金堅,別不長眼上書,反倒攔著他得到想要的。

“愛妃費心了。”楚明瑱輕輕拂過他的手背,與他說些溫柔小話,“宮宴事務操勞,愛妃別累壞了身子。”

群臣窒息片刻,頓時整齊劃一地低頭,裝作沒聽見。

面對遂了心願,正春風得意的楚明瑱,昔日燕相的眼眸忽閃,有一點無奈,隨即笑著合起。

權勢是那樣的無所不能。

起初是他差點陷在了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美夢裏,最終一夜轉醒。

現在,是楚明瑱掌控著皇權,還是皇權掌控著他呢?

除卻這對帝妃半真半假的琴瑟和鳴,被秀了一臉恩愛的群臣開始坐立不安。

有人食不下咽,有人抓耳撓腮,想:難道我們也是陛下和貴妃高端玩法的一環?

無論如何,他們心知肚明:

燕相當年勢力多煊赫,與燕北功臣的關系再好,在朝堂裏的觸角再千絲萬縷,還不是陛下一道命令,說入宮就入宮,說為妃就為妃,直接斷送了前程。

兩年過去,他們才真正看清,撕去溫文爾雅的明君皮相後,如今聖上有多麽霸道。

也不是沒有人規勸過聖上,言辭激烈地噴妖妃。

但是奏折皆如石沈大海,還有官員被聖上莫名申飭,訓話,甚至坐冷板凳。

群臣都知道陛下在玩一種很新的東西,卻又不欲惹惱他們好不容易等來的唯一靠譜的陛下,都在等他玩膩。

可陛下今日帶著燕相出入宮宴,明日是不是就帶著他祭祀宗廟了?這麽下去,萬一他還要封後……

老臣們紛紛掩面退避,唉聲嘆氣,可見妖妃已經把聖上迷得昏了頭。

顧長清老神常在,他人老,名望不衰,是人活得通透。

在旁的同僚或多或少瞧著殿上為陛下布菜的前相爺,心裏犯嘀咕時,顧長清既不肯定,又不否定。

他一改直諫作風,保持了沈默。因為他看出燕知微平靜下的決意。

七年的糾纏即將走向塵埃落定。

君王英明神武,卻走不出情障,看不透執迷。

他沈浸在萬事順遂的幻象裏,以為這就是最好的模樣,對身邊人的改變沒有分毫察覺。

“朕與愛妃先離席,去看看外面的愛卿。”楚明瑱先起身,擡手把燕知微拉起來,虛扶了一下他的腰,手指緊握,把他牽在身側。

燕知微與他四目相對。相觸時黏著片刻,似乎短暫地交流了什麽。

隨即,他起身,衣袂飄飄,百依百順地跟在君王身側。

楚明瑱執著他的手,驀然笑道:“除夕寒冷,朕把他們從家中叫出來,陪朕守歲,是得去看望一番。”

果然來了。

燕知微辦宴,就是搭臺讓帝王去瞧一瞧朝中的寒門士子。

這無疑是很有象征意義的舉動。

此前,他在紫宸殿裏與陛下私下交流,呈上名單時,說:“如果陛下要平衡朝堂,打壓世族,自會空出許多實缺。寒門多有外放多年回京,仍然懷才不遇者,可填補空缺,堪大用。”

朝堂沒人不轉。世族勳貴之前仗著階層壁壘與知識壟斷,壓制寒門,屍位素餐,讓楚明瑱如鯁在喉。

若是打破藩籬,把寒門子弟引入這個體系,既真正打通了形同虛設的科舉,又讓競爭的魚群進入死水之中,把這水塘攪活了。

寒門士子沒有背景,也沒有名師師承。從底層的臟活累活幹起,時常被摘桃子,他們有抱負,有能力,最適合為君王所用。

燕知微輕輕躬下身,向帝王一拜,道:“請陛下整頓科舉,打破寒門子弟的仕途天花板,莫要讓科考淪為一個王朝的門面。”

此舉切中弊病。楚明瑱應了。

滿朝公卿眼睜睜地看著皇帝走出殿外,那不知是賢是妖的燕相跟在身後,背影柔弱,實際上無比堅韌。

燕知微停步,回望一眼金鑾殿上朱紫,淡淡笑了。

這笑容,頗有種在宣布風雨將至的猖狂。

左右朝政,攪動風雨,甚至迷惑陛下,果真是妖妃!

結合皇帝此前的動作,滿朝公卿都是人精,嗅出了不同尋常的氣味,那是暴風雨來臨之前壓抑沈悶的水汽。

他們頓時食不知味,心知:變化要來臨了。

“顧大人,您怎麽還有心思吃飯!”坐在他身側的鎮國公捋著一把銀白色的胡子,瞪著眼睛道,“泥腿子都要和我們搶位置了,你還在那吃菜葉子,老大人,想個主意。”

顧長清分明聽得清楚,卻望向他,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又擺擺手,示意自己聽力不好。

鎮國公見他耍無賴,無可奈何:“顧大人,您得勸勸陛下,總不能專寵那個誰……怎麽看,這氣氛都是不對勁啊!陛下要改科舉,您這樣桃李天下的大儒,難道不該發言嗎?”

顧長清伸筷夾起素膳,放在嘴中咀嚼,胡子動了動:“陛下喜歡,老朽牙齒都松脫了,只求頤養天年,管不了。”

他年老,只能吃些軟爛的膳食。燕知微辦事精細周到,朝中知天命以上的大員面前並無太多葷腥,而是偏向清淡好克化或是食補的膳肴,他吃的很是開心。

顧長清這話似乎頗有言外之意。鎮國公皺眉思索,片刻道:“顧老,別誑我,陛下此舉何意?”

“諸位大人都在裏頭坐冷板凳,陛下也沒請我們去,不尷不尬的,怎麽外頭卻……”

他話音剛落,聽皇帝當場出題,數名寒門士子正策對,百舸爭流。

楚明瑱收斂身上的沙場銳氣,擺出寬厚體察的神態,和顏悅色地與寒門學子說話時,當真有些聖君的模樣。

他問的也很切合實際:“你們在長安居住何處,是租是買,俸祿幾何?”

熱鬧歸熱鬧,但不屬於他們。

有的大臣聽著雅致的絲竹聲,頓時坐如針氈,忍不住提起衣袍,走到殿外看了看。

這些品階低下的小官圍攏陛下身側,年輕的,年長的,他們多半是第一次見到當今陛下,臉上帶著憧憬,回答著他每一句話,好似枯木回春。

遠遠地,皇帝清朗的聲音響起,道:“朕自承命以來,時常深感人才匱乏,欲求天公不拘一格降人才,卻未曾低頭看去,朕的朝廷裏,亦有許多滄海遺珠蒙塵。”

這話一出,眾人都紛紛落下淚來,陛下可是稱呼他們為“滄海遺珠”啊,這是多大的臉面!

“朕欲在來年春闈之後,辦一場拔擢舉試,名為‘黃金臺’,由朕與各部尚書共同主持。”

“同時,逐步廢止‘推恩’‘舉薦制’,嚴查賣官鬻爵……”

皇帝扔下一顆重磅炸彈,幾名扒著殿門旁聽的官員一哆嗦,跪了。

楚明瑱聲音不疾不徐,卻是刀刀砍在了世家大族的動脈上:“……世族若同朝為官,拔擢親族時應規避。五服之內,不得同地、同府為官。此為避嫌。”

幾人的面色漲紫,似乎要大罵荒唐,但是想起血濺菜市口的倒黴蛋們,楞是憋住了。

無他,主要是在先帝後那一頓折騰,世族的勢力減弱太多了。若是換做前幾朝,皇帝也得求娶他們的女兒為皇後,外戚行走禦前,如入無人之境。

這兩年來,燕知微看似春風化雨,見人三分笑。實則是咬人的狗不叫,笑裏藏著刀。

他擋在君王面前,把自己的深意藏得很好,甚至時不時做些淺薄事,展示赤/裸野心偽裝自己。

而這位披著明君外皮的陛下,一旦撕開偽裝,就是雷厲風行的鐵腕君主,一心要整頓山河,匡扶朝綱。

他不會再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了。有些事情,他必然會在自己年富力強時做完。

從君臣到帝妃,從朝堂到後宮。

他們一直都是珠聯璧合一條心。

小燕跑路倒計時開始。

我最近屬於被碼字吸走了陽氣,整個人都萎靡了,不但卡文,還有點日更不動,大家隨緣看,剩下的本來就不多啦。

這周末回家,還不知道有沒有時間,我盡力!上班+更新會讓人很吐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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