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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宵短,今宵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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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宵短,今宵長

如此種種,新出爐的燕貴妃首次侍寢,最終還是失敗了。

燕知微躺回龍床錦被上,仰頭數著帳上盤旋九龍紋的鱗爪,卻不再像初入紫宸殿時那般惶恐。

他無端松了口氣,嘴裏明明泛苦,又因為君王克制的舉動,嘗出異樣的甜:陛下原來還是在意他的。

但是,猜疑始終是一道裂痕。

本該親密無間的二人,此時睡在龍床兩側,涇渭分明。

吹了燈,燕知微輾轉無眠,就趁著黑暗看去。

楚明瑱背對他側躺,與他分了被,占龍床外側。

玄色薄衫裹著他窄瘦流暢的脊背,身軀挺拔成熟,墨發遮掩的後頸線白皙無暇,很是好看。

這樣看去,他依稀有幾分過去燕王殿下的影子。

不知看了多久,楚明瑱呼吸聲略重,黯啞道:“知微。”

燕知微像是燙到,抽回視線,迷惑:“嗯?”

楚明瑱低低道:“……別盯著朕看。”

楚明瑱心思深,對視線很敏感。何況燕知微無意識間竟然湊近了幾分,抱著被子,滾過了龍床中線。

燕知微伸手撈起他的發,扯了扯,哼了一聲,“怎麽了,陛下?”

他聲音好聽,婉轉著陰陽他:“臣妾可是您的貴妃,您還怕臣妾心下不忿,勾連叛黨,趁著侍寢時琢磨怎麽刺殺君王嗎?”

“……”楚明瑱聽他陰陽怪氣,頓覺頭疼欲裂,濁重地呼吸一聲。

在君王面前提刺殺,他又嫌自己活的太長,口無遮攔了。

但是燕知微是個不記打的,他發現楚明瑱沒睡,從背後環住他,收緊手臂,胸膛緊貼著他柔韌的後背。

他風姿挺秀,身子骨輕盈,手腳纖長,身體溫涼。如此絞纏上來,當真銷魂蝕骨,教人離不得他。

燕知微聽他呼吸紊亂,心跳沈重,意蘊深長道:“陛下不疑?不僅要叛臣侍寢,還背對著他……您這樣心思深重的君王,也會做出這樣自負的事情?”

“還在生氣?”

楚明瑱待他珍重,知他心存高遠,自傲又自輕,強迫他就等於再也回不去曾經。

既然熄了動他的心思,就不會再燃起,只好忍耐。

但美人與他同榻而眠,還從背後攬住他的腰,像是又一次發起的進攻,他自然也不會無動於衷。

楚明瑱轉身,順勢握住他的手腕,把他揉在懷裏,嗅著他的發香,低低笑了,“自負嗎?大抵是吧。”

燕相往昔端著姿態時,一張清雅容顏如皎皎明月,看上去梅雪兩相擁,傲骨天成,端得是天仙模樣。

在他鉚足勁做貴妃時,那白玉作的骨肉軀體,足以勾魂蕩魄。君王撫來,滿懷暗香盈雪。

至少,楚明瑱此時再度擁著他時,心也蕩,骨也酥,只求黎明來的更晚些,教他不必去上早朝。

“陛下根本沒有疑燕知微,對不對?”

燕知微可以不在乎別的,卻是獨獨在乎這一點。

他端詳著楚明瑱沈在黑暗裏的臉,再度試探。

楚明瑱似是而非的情話,如醇厚的溫酒,流淌在夤夜。

“朕與知微,少年相依,患難君臣,自當恩愛兩不疑。”

燕知微瞥他,眼神明亮又尖銳,“若陛下與臣‘恩愛兩不疑’,就不該是如此局面。”

像是摔破的琉璃露出透明的尖刺,遠看是花,卻紮手的很。

倘若楚明瑱想要把玩他,稍不註意,就能被刺的鮮血淋漓。

“誰知道呢。”楚明瑱沒有正面回答,吻著他靈動的眼睛,嘆息道,“知微此時摔倒,還能跌進朕的懷裏。”

“至少背後,還不是萬丈深淵。”

燕知微能混到權臣相位,自然是冰雪聰明。君王只言片語,他就能大概拼出一個大概的動機。

他怔住片刻,從楚明瑱懷中掙紮出來,支起身體,“陛下,是為了知微好,是覺得前朝馬上就要起風雨……”

那股危機感太強烈,他好似從陛下平淡的面容中,看見鍘刀的如雪的寒光。

楚明瑱沒答話。

燕知微在黑暗中低聲道:“臣起於微末,年輕氣盛,除了您之外沒有可靠的根基,圍繞著臣的,全都是諂媚權勢的無用猢猻,臣一出事,就會哄然散去……”

“臣自己接不住相位,栽了跟頭,不該遷怒陛下。不是這一次,還有下次,下下次,就算有陛下護著,遲早也會屍骨無存。”

“所以,陛下想保護知微,想把臣放在禁宮,您看得見的地方。”

楚明瑱不言不語。他闔著眼,好似是睡了。

顯然,他是打算如此避開他淩厲的質問。

燕知微也知道他不願回答,還是自顧自地道:

“楚明瑱,你有沒有想過,並非是我遲鈍,發現不了可能到來的危險。我向你求了相印,自然有覺悟,要迎接一切可能的風雨。”

“……我是真的有想過,去做擋在你面前的第一道防線的。”

*

這本該如暴風雨般危險重重的一夜,最終安然過去。

第二天醒時,燕知微懶洋洋地在被窩裏拱了拱,似乎還在依賴柔軟的龍床。

他鬢發散亂,攏著衣襟,看向已經坐起身,正在穿衣的楚明瑱。

“陛下去上朝?”新任的燕貴妃想了想,從背後纏上來,握住他自己系衣帶的手,取過腰封,裝模作樣地比著他的腰身。

“臣妾服侍您穿衣。”

他一自稱臣妾,不像是邀寵,反而婉約中帶著些陰陽怪氣。

楚明瑱見他神態疲倦,眼底烏青,顯然是一夜無眠。

他溫和淺笑,“愛妃再睡會兒,讓宮人服侍。”

聽他關切,燕知微也意識到自己有點起床氣了,語氣溫軟,“待會陛下上朝,知微也回宮了。昨天陛下送了一堆賞賜,知微還沒收拾過寢殿,認過宮人。”

不需要正經承寵,頂多在陛下需要的時候,來紫宸殿和他溫存溫存,這貴妃做起來和丞相也沒什麽區別,燕知微輕車熟路。

楚明瑱卻道:“你宮殿裏沒床。”

燕知微迷惑:“不是有嗎?”

“昨天撤了。”楚明瑱穿好龍袍,語氣平靜。“現在一張都沒有了。”

“那我平時睡哪裏?”燕知微睡意都沒了,跪在明黃的榻上,有些迷茫地仰頭看他。

楚明瑱低頭,撫著寵妃的後頸,親吻他,語氣自若:“龍床上。”

“紫宸殿為帝王居所,寬敞,又不是住不下兩人。有知微在,朕的睡眠好了不少。”

“你那寢殿,留著看看,不用回,是用來堆放賞賜的。”

“……”常年宿在帝王寢宮,這是什麽禍國妖妃的待遇。他還得繼續被史書戳脊梁骨吧?

早朝的時間近了。

楚明瑱被昔日丞相,今日愛妃伺候著穿戴龍袍,神仙享受。

“去上早朝。”燕知微已經不用上朝了,但是楚明瑱還得去。

燕相做貴妃也很敬業,幫君王系好昨夜滾落床榻的白玉,又替他撫平龍袍。

從來都英明神武的景明帝眼睫掀起,幽黑而深邃。他撩起一縷愛妃的墨發,輕輕嗅了嗅,說了一句非常標準的昏君語錄。

他輕輕笑著:“知微身上,有朕龍涎香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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