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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四章 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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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家換親本是欺君罔上的一場鬧劇,但在崔太後和先帝各自的目的裏,最後卻成為了一樁事實。

本是要成為王妃的人成了自己的母妃,本是要成為夫君的人則成了兒子,姜鈺在初進宮的很長一段時間都覺得可笑。

但後來卻也想開了,這皇家本來就是最笑話的地方,生出再可笑的事情也不足為奇。

不管是她也好,還是宇文煒也好,都不過是先帝和崔太後手中的棋子,隨意擺弄,隨意放棄。

那本不過是先帝與崔太後之間的恩怨糾葛,或者說先帝與崔太後、白賢妃三個人之間的恩怨情仇,最後將她和宇文煒卷入其中,讓他們成了他們之間恩怨情仇下的炮灰。

姜鈺重新擡起頭來,看著谷莠道:“倘若你家太妃還在世,恐怕也不會再管黎姨娘,你也不必再過多關心她。何況她要是安心呆在莊子裏,反而不定能保住一條小命,倘若將她弄回姜家去,本宮可擔保不了她能活得了多久。”

谷莠眼睛微紅的道:“奴婢如何不知黎姨娘可恨,她是太妃的生母,當年卻她幫著姜尚書和姜夫人做下那樣的事情,害得太妃和成王殿下不能相守,奴婢真是很不得將她千刀萬剮。可是她畢竟是太妃的生母,現在太妃去了,太妃留在這世上的東西本來就少,奴婢不希望有關太妃的一切都消失了。奴婢也不是想讓黎姨娘回府,她呆在莊子上挺好的,大約還能反省反省自己做過的錯事。只是奴婢怕姜夫人會下毒手,所以希望娘娘能派個太醫到莊子上走一趟,讓姜夫人心裏有個顧忌。”

姜鈺心裏明白谷莠的意思,她是將黎姨娘當做她在這世上存在過的痕跡,所以並不希望黎姨娘就這樣也消失了,好像她存在過世上的痕跡都被人一點一滴都抹去了一樣。

姜鈺心裏嘆了一口氣,道:“算了,我會讓太醫去黎姨娘住的莊子上走一趟。”只當她還她最後一次養恩。

四月雨多,晴朗了沒有幾天之後,接著便又是接連不斷的春雨。

姜太妃移棺的事情宇文烺並沒有大張旗鼓,就在這樣一個陰雨連綿的天氣裏,宇文烺無聲無息的讓人將她的棺柩移葬到了雁山上,與宇文煒的陵寢隔河相對。

宇文烺甚至還親自去監督了移葬的事宜,回來的時候落了一身的雨。

姜鈺將他迎進紫宸宮的時候,宇文烺還頗有些心情不好的咒罵道:“這鬼天氣,也不知道是大皇兄在哭還是姜太妃在哭……”說著頓了頓,蹙了蹙眉,又道:“或者是喜極而泣也說不定。”說完才走了進來。

宇文煒有沒有哭姜鈺不知道,但總之姜鈺的心情卻是十分平靜的。

姜鈺蹲下身子服侍坐在榻上的宇文烺脫鞋子,她的鞋子沾了許多泥巴,姜鈺脫下來之後交代宮人送到浣衣坊去洗,然後又給宇文烺換上幹凈的棉鞋。

宇文烺低頭看著她,手放在她的腦袋上輕輕撫了撫,眉眼舒緩開來,好像剛才的陰郁都一閃而空,淺笑著道:“今天怎麽這麽乖巧,竟然主動服侍朕。”

這麽久以來,姜鈺的確是沒有主動侍奉過宇文烺一回。至於以前的孟蘅玉,就她那性子估計也是沒有的。

姜鈺撇了撇嘴,道:“臣妾關切皇上也不行?皇上要是不喜歡,臣妾不做了就是。”

宇文烺將她拉了起來,笑著道:“你要是天天能這麽軟和乖巧的呆在朕的身邊,朕就滿足了。”

姜鈺默默的撇開頭去,道:“臣妾讓宮人提熱水來給皇上洗澡,免得濕衣服貼在身上著涼了。”

宇文烺笑道:“你來服侍朕?”

等熱水提來,姜鈺推了他去內殿。想了想,還是將萬得意叫了過來,讓他服侍宇文烺,自己則躲去了小廚房給他煮姜湯。

姜鈺算著時間端著姜湯回來的時候,宇文烺也正好洗完澡換好衣服從屏風裏面走出來。

姜鈺站在桌子前將姜湯倒出來,宇文烺出來後則看到姜鈺的妝臺前放了一個紫檀木的匣子。

他有些無聊,所以想看一看她在匣子裏放的什麽東西。但走過去打開匣子看的時候,卻發現裏面放著的並不是什麽首飾,卻是一匣子的荷包。

粗略看去,大約有十一二個。放在最上面的一個還沒完工,繡了一半的巖石蒼松。

宇文烺拿起來看了看,然後舉著笑著問姜鈺道:“是繡給朕的?”

姜鈺轉過頭去看著,眉毛動了動,眼皮差點跳起來。

宇文烺又重新仔細觀察了一下,看著又不像。裏面有一些荷包的布料看著明顯是上了年頭的,有些褪色陳舊,不可能是繡給他的,所以宇文烺臉上的笑漸漸淡了下來,又皺了皺眉頭。

姜鈺不動聲色的笑著道:“哦,那不是臣妾的東西,是谷莠從寧默宮拿回來的姜太妃以前的東西,早上忘記了就隨手放在臣妾的梳妝臺了。”

說著轉頭看著一旁的谷莠,笑著問她道:“是吧,谷莠?”

谷莠看著那些荷包,臉上晦暗不明起來,但還是淺笑著道了一聲:“是。”然後又對宇文烺道:“都是奴婢不好,奴婢早上一著急,就忘記拿走了。”

姜鈺走過去,笑盈盈的將手裏的姜湯遞到他的跟前,又溫婉道:“皇上,喝姜湯吧,驅寒。”

宇文烺顯然是不信的,谷莠的東西怎麽會放在她的梳妝臺上。

他將手裏的荷包放回匣子裏,將匣子合上,然後什麽話都沒說,接過她手裏的姜湯一口喝了。

喝完了之後又對谷莠道:“將這匣子裏的東西拿走,死人的東西放在你們娘娘的房間裏,不怕晦氣。”

姜鈺:“……”

你才晦氣,你全家都晦氣!

谷莠道了聲是,然後擡眸看了姜鈺一眼,然後將匣子拿了出去。

宇文烺又拉了姜鈺坐下,攬著她道:“這兩年後宮和朝堂都不太平,先是後宮幾年都沒有孩子出生,現在又發生皇陵坍塌之事,或許真是宮裏惹上了妖邪也說不定。不過好在朕上次在皇陵碰上的那位得道高人不日就到京畿,到時讓他好好看一看,以後大概就會好了。”

姜鈺眼皮突然跳了一下,胸口突然突突突的。

後宮沒有孩子和皇陵坍塌,你不是應該找崔太後和崔家嗎?關妖邪什麽事,妖邪招你惹你了,不要冤枉好人。

姜鈺呵呵笑道:“沒想到皇上也這麽迷信,這世上哪裏有什麽妖邪。”

宇文烺道:“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多敬重一些,總沒壞處。”說著低下頭去,看著姜鈺彎嘴笑道:“蘅兒,你也是這樣認為的吧?”

姜鈺呵呵了兩聲,心裏直罵爹,真是認為你個大頭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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