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撿到人的第五十六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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撿到人的第五十六天

院長轉身,向孤兒院走去,將大門關上,阻隔裏面孩子們的視線後,才看向蘭堂,冷聲質問道:

“你有什麽證據證明七十八號是你的家人?”

只是阻礙了裏面孩子們的視線,外界空蕩蕩的只剩下兩個人,周圍被大片的土地與墻壁包圍,成為了一個私人的空間。

“那個孩子的異能就算最好的證據。”

蘭堂手中升起了淺金色的亞空間,轉眼間,又被收起,化為了空氣,道:

“帶我去見那個孩子。”

院長的眼睛看著蘭堂空蕩蕩的雙手,沈默了片刻,才轉身道:

“跟我來。”

蘭堂踏入了孤兒院中,發現裏面的環境比外面還要破舊,灰色的墻壁滿是裂痕,地面只有光禿禿的土地,不遠處有一口打水的水井。

院長帶著蘭堂進入房屋,順著樓梯向下走去。

深入地下,空氣潮濕,溫度驟降,由於沒有自然的光源,地下室顯得漆黑又冰冷,不是小孩子應該待的地方。

剛進入地下室,蘭堂隱隱能聽到一個孩子低聲哭泣的聲音,隨著鞋跟敲擊著地面的聲音響起,哭泣聲也沒了蹤影。

在漆黑的環境中走了片刻,蘭堂才發現前面的身影停了下來,拉開了燈光。

刺眼的燈光一下子籠罩著走廊,蘭堂這才發現,他身處的地下室不是寬闊的空間,而是被破舊的墻壁和被鐵棍焊接而成的門分割而成的隔間。

在其中的一個隔間中,蜷縮著一個小小的身影,

七歲左右的年紀,白色的頭發淩亂,身體被灰色的布料包裹,上面滿是塵土的痕跡,趴在地面上,努力把自己蜷縮成為一團,因為恐懼而瑟瑟發抖。

“七十八號,擡起頭,你認識我身邊的人嗎?”

蘭堂註意到,當院長的聲音響起的那一瞬間,地面上的身影抖動得更厲害,戰戰兢兢地擡起頭,臉上滿是怯弱與慌亂,顫顫巍巍地搖了搖頭。

這個孩子在恐懼院長!

為什麽?

事情超乎蘭堂的想象,

孤兒院的院長雖然選擇庇護老虎,看上去卻對老虎施加了暴行。

或許,鎖在地下室的行為也是一種保護,但是,現在的老虎意識不到這個事實。

“我要單獨和他說幾句話,”

蘭堂看向院長,表情是符合邏輯的冰冷與憤怒,強調道:

“這裏是地下室,”

他無法帶著這個孩子在不驚動院長的時候離開。

院長點頭,沒有打開隔間的欄桿,就向外走去,看模樣是要守在地下室的門口。

在院長的背影消失後,蘭堂擡手覆蓋在門鎖上,小小的亞空間從手中飛出,鉆進鎖芯,“咣當”一聲,打開了囚禁這個孩子的房門。

在這個過程中,白發孩童臉上的恐慌越來越濃重,卻不敢發出一絲聲音,只能身體顫抖,無聲地哭泣,淒慘又可憐。

“可憐的孩子,”

蘭堂首先打破了平靜,蹲下身體,用隨身攜帶的手帕,將孩童臉上的淚水擦幹凈:

“你的名字是什麽?”

“中、中島敦。”

蘭堂:“敦,你有其他的兄弟姐妹嗎?”

中島敦瑟縮地搖頭,

很好,滿足了一個條件。

蘭堂從口袋中拿出一把糖果,輕聲問道:

“敦,你能感受到你的門嗎?”

不能感受到也無傷大礙,來到這裏之前,蘭堂還詢問過中原中也,發現中原中也同樣感受不到過自己的門。

中島敦咽了咽口水,卻不敢伸手,搖了搖頭。

蘭堂又問道:“老虎?”

中島敦同樣搖頭,眼睛睜得大大的,裏面倒映著蘭堂的身影,裏面滿是恐慌,也透露出了茫然。

蘭堂陷入了沈默:

是找錯了人,還是中島敦不知道自己的異能?

但是蘭堂沒有看出院長有撒謊的痕跡,老虎只會是這個孩子。

要不然,他等到親眼看到老虎再次出現之後,再把老虎帶走?

雖然會耗費很長時間,但這樣總不會出錯了。

蘭堂思索了片刻,想要將所有的糖果放進中島敦的手中,就此離開,卻意外看到中島敦的手上有斑斑的血痕。

蘭堂的手一頓,將糖果放回口袋,轉而拿起中島敦的手,放在燈光下觀察。

中島敦的手很瘦,幾乎只有一層皮包裹著骨頭,鮮血的來源在指尖。

有的手指上只有血肉模糊的一片,最下面才生長出短短一片的指甲,有的手指上的指甲充血,似乎被大力撕壓過,僅剩下大拇指的指甲完好無損。

蘭堂的表情嚴肅:“這是怎麽回事?”

“對不起……”

被蘭堂發現了身上的傷痕,中島敦卻仿佛自己做錯了什麽,表情惶恐,聲音顫抖,道:

“我不應該掙紮的……對不起、對不起……”

掙紮?

蘭堂意識到了不對,掀起中島敦衣服的一角,發現被衣服遮擋著的皮膚,上面滿是毆打的痕跡,在肚子上,一個淡去的腳印十分明顯是屬於成人的!

事情的真相已經明了,

院長在毆打中島敦時,中島敦因為掙紮過度,導致了手指的指甲掀翻!

蘭堂的表情十分冰冷:

這已經不是保護,而是屬於殘忍的虐待了!

“對不起、對不起……”

中島敦還在胡亂地道歉,表情像是回到了被人毆打的時候,滿是看不到光亮的絕望與恐懼。

“這不是敦的錯,”

蘭堂將衣服撫平,直視著小小的孩童的傷痛與絕望,安慰道:

“敦當時一定很痛吧。”

待在孤兒院的每一秒都會對這個孩子造成傷害,他不能再把這個孩子繼續留在孤兒院。

如果他是魏爾倫的弟弟,他的袖手旁觀一旦被魏爾倫知道,一定不會有好結果。

如果他不是魏爾倫的弟弟,雖然只有一半的可能性,但是只要老虎的異能是真的,他照樣可以以此得到魏爾倫的好感。

但是,如果這個孩子不是魏爾倫的弟弟,也沒有異能,那他……

蘭堂垂下睫毛,眼中冷漠閃過:

一定不會放過這個撒謊的院長!

至於這個孩子,普通人不適合介入他們的家庭,如果有成為殺手的天賦,就留下來,

如果什麽都沒有……就給這個孩子找一個好的收養家庭,或者,換一個對下面的孩子溫柔的孤兒院。

第一次得到安慰,中島敦的身體一頓,呆呆地擡頭看向蘭堂,看到蘭堂眼中真切的關愛與憐憫時,鋪天蓋地的委屈冒了出來,眼淚冒出,如同一個關不上的水龍頭,嗚咽道:

“沒錯,真的好痛,手好痛,胳膊好痛,肚子好痛……嗚嗚,我全身都好痛……這裏很黑,我也很害怕……”

在蘭堂到達這裏之前,中島敦不知道他為什麽一睜開眼睛就會待在懲罰室,遭到了院長的毒打,也不知道他為什麽要被關在這裏,

是他做錯了什麽嗎?

中島敦不知道,只感到了傷口很痛,肚子餓到仿佛火燒了起來,四肢發軟,渾身無力,身邊只有濃墨到看不到光亮的黑暗與地面的冰冷。

他好像要死在這裏了。

中島敦將自己蜷縮成一團,恐懼又絕望地嗚咽哭泣,在心底胡亂地祈求著有人可以救助他。

無論是誰都好,會付出什麽代價都無所謂,

只要能讓他離開這個地獄!

中島敦從崩潰大哭,變成了小聲抽噎的哭泣。

“沒關系,敦,以後不用再害怕了。”

蘭堂衡量利弊,做出了選擇,熟練地輕撫著中島敦的頭發,緩解孩童痛苦的情緒,詢問道:

“只要敦願意跟著我一起離開,擁有特殊的才能,你就能有一個家,擁有可以保護你的兄長、家人與同伴。”

“真、真的嗎?”

一直祈求的願望實現,中島敦驚愕地停住了哭泣,眼睛亮了起來,又很快熄滅,淚眼朦朧地看向蘭堂,用發抖的聲音道:

“可是我什麽都不會,我什麽都做不到,對不起,”

“不要這麽覺得,敦一定有屬於自己的才能,”

蘭堂剝開一粒糖果,塞進中島敦口中,看到對方不再哭泣後,將孩童抱起:

“不要抗拒,只需要用自己的心來感受。”

蘭堂抱著中島敦,一步一步走向光亮的地方,看到在外面守著的院長時,語氣十分冰冷:

“我會把我的家人帶回去,院長先生,你對他的做法太過分了。”

在看到院長的時候,中島敦就瑟瑟發抖地將腦袋埋在蘭堂的懷中,不敢擡起頭,

不過即使這樣,中島敦也能聽出,這個好心人是為了替他取回公道!

“這是為了教導他秩序,”

院長的表情冷硬,道:

“七十八號性格懦弱,卻偏偏有這種能力,肆意破壞四周,如果我不管教他,他遲早會釀成大禍。”

蘭堂點頭:“所以就要把老虎的存在隱瞞起來嗎?”

院長沒想到蘭堂會毫不遮掩的在中島敦面前說出來,瞳孔緊縮了一瞬,怒聲道:

“他不可以知道這些!”

“如果他永遠不知道,又怎麽掌握這份力量?”

看來這個孩子真的是老虎,

蘭堂把院長的一切反應看在眼中,心底有了分寸,安撫拍了拍中島敦的後背,輕聲道:

“敦比你想象中的更有勇氣。”

“是嗎?七十八號被我從小養到大,我比任何人都知道他的性格。”

院長臉上帶有怒氣,冷聲道:

“七十八號,告訴我,你害怕老虎嗎?”

蘭堂同樣問道:“敦,如果有家人的陪伴,鼓勵,不會因此受傷,還會及時抑制你想要破壞的想法,你會害怕變成老虎嗎?”

什麽老虎?

什麽又是變成老虎?

中島敦的大腦如同成了一片漿糊,不理解蘭堂和院長的話語,但是蘭堂的話他聽到了,

是家人!

會陪伴、保護他的家人!

只要這個好心人能帶走他,只要能擁有會保護他的家人……

中島敦閉著眼睛,身體發抖,努力發出聲音,在院長面前能夠發出的,最堅強的聲音:

“我……不怕!”

他什麽都不會害怕!

院長表情錯愕,握緊拳頭,下意識往前走了半步,卻被蘭堂避開。

蘭堂沒有了多說的想法,帶著中島敦徑直離開了孤兒院,在來到門口後,回頭看了最後一眼:

“院長先生,想讓一個孩子健康地長大,暴力與恐懼的陰影是最致命的毒藥。”

中原中也待在書房,正在聽著魏爾倫用舞臺劇般的腔調讀著詩歌,

不得不說,

中原中也看著魏爾倫,無意識在心中想道:

雖然他的兄長認為他們的人生不被上帝偏愛,但是只是看他的兄長的容貌,絕對會被上帝偏愛。

金發藍眸,五官精致,修長的手指持著幾張手稿,輕聲念著自己創作的詩歌,優雅又浪漫,在陽光下,仿佛整個人都在發光。

魏爾倫看著中原中也,笑意盈盈道:

“弟弟,你覺得這首詩如何?”

“聽起來比書本上的詩歌更精致,”

中原中也毫不吝嗇地誇獎道:

“兄長,你很有天賦。”

“中也,你和我一樣,都有詩歌方面的天賦。”

魏爾倫臉上的笑意更深,將手稿放在桌面上,道:

“你有沒有想過,同樣成為一個詩人,我覺得你很有靈氣。”

同樣成為一個詩人?

中原中也有些蠢蠢欲動,正準備開口說些什麽,書房的大門突然被敲了兩下,打開。

芥川銀表情擔憂:

“魏爾倫先生,蘭堂先生帶回來了一個孩子。”

魏爾倫表情困惑了一瞬,想到了他告訴蘭堂對“弟弟”的要求,向樓下走去:

“我現在就下去看看。”

讓他看看蘭堂又帶回來的孩子究竟有什麽樣的異能,才會符合他說出的苛刻條件。

樓下,

黑發和白發的兩個孩子面面相覷,一個站在不遠處,一個躲在蘭堂的身後。

中島敦換上了幹凈的衣服,身上的傷口已經被消毒包紮,被洗得幹幹凈凈,身體瘦弱,如同一個可憐巴巴的小不點。

蘭堂在中間負責介紹中島敦和家裏的幾個孩子認識:

“龍之介,他的名字是中島敦,以後,他就是你的弟弟了。”

芥川龍之介面色冷漠,看了一眼中島敦,直言道:

“在下沒有弟弟。”

芥川龍之介天然不待見這個會跟他和妹妹搶奪生存空間的外來者:

更何況,這個家夥看上去就十分弱小,根本無法在這個家生存,也不知道蘭堂先生看中了他的哪一點。

“對、對不起。”

中島敦感受到了芥川龍之介的排斥,嚇了一跳,表情惶惶,無措地看向蘭堂:

“我不是故意的。”

“你為什麽要向在下道歉?”

看著中島敦要哭不哭的表情,芥川龍之介的目光更加兇惡,聲音硬邦邦的:

“你是準備哭出來嗎?廢物!在下什麽時候欺負你了?”

“沒、沒有。”

中島敦用力搖頭想要否認,心中卻十分惶恐:

完蛋了,蘭堂先生家中的孩子不喜歡他,他要被退回孤兒院了!

中島敦握緊了蘭堂的衣角,帶著哭腔道:

“你、你對我很好。”

“好了,”

蘭堂打斷了他們兩個人的對話,教育道:

“龍之介,過來向敦道歉,你不能隨便隨意地指責家人是廢物。”

“沒關系的,蘭堂先生,不要責怪他,”

中島敦眼中噙滿了淚水,斷斷續續地示好:

“我知道他……龍之介、哥哥不是故意的。”

“在下沒有說錯。”

與此同時,芥川龍之介頭鐵的聲音響了起來,瞪了喊他哥哥的中島敦一眼,耿直道:

“蘭堂先生,在下不理解,一個不會反抗,只會哭泣的人,不是廢物又是什麽?”

中島敦被嚇得哭出了聲:

“嗚……”

“龍之介,”

蘭堂看著兩個孩子,一個無意識欺負其他人,一個委屈求全,可憐巴巴。

蘭堂有些頭疼,但是現在不是解釋的時候,加重了聲音,重覆道:

“你做錯了事情,過來向敦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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