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撿到人的第八天

關燈
撿到人的第八天

蘭堂滿足地拿回了魏爾倫的袖扣,走到魏爾倫身邊,低頭就要為魏爾倫重新戴上。

“不用了,”

魏爾倫後退了一步,有些不習慣這個對他而言過於親昵的行為——就連蘭波都不會對他做出的行為。

在魏爾倫剛出實驗室的時候,他缺乏的只是對外界的了解與習俗常識,不是一個連衣服都不會穿的弱智兒童。

“它現在是你的,不用給我。”

魏爾倫拿出抵債時,就沒想過再把它拿回來,蘭堂贖了回來,它就是蘭堂的了。

“你不喜歡嗎?”

蘭堂拿著袖扣,露出了無措的表情,對如何得到魏爾倫的好感這件事有些無從下手。

“只是一件裝飾。”

所以,談不上喜不喜歡。

魏爾倫隨意地掠過這個話題,看向外界的瓢潑大雨,思考著全身不被雨淋濕需要耗費的異能與精力,衡量了一瞬,就決定只護著傷口,其他的不用管。

魏爾倫沒有遲疑地走向門口。

“等等,親愛的,我帶了雨傘。”

蘭堂將袖扣同藥片一起裝進口袋,快步追上了魏爾倫,將放在門口的雨傘拿起,在雨中撐起一柄寬大的雨傘,制造了一片沒有雨水的區域,期待地看著魏爾倫:

“我們走吧,親愛的,回我的家。”

不管魏爾倫想的是什麽,既然能拐回家那就先拐回家!

蘭堂沒有再關註森鷗外,

魏爾倫沒有提出要他把森鷗外殺人滅口,森鷗外作為一名在這裏呆了一年,還平安無事的黑醫,自然知道什麽可以說出去,什麽不可以說出去。

“不要喊我親愛的。”

魏爾倫只是遲疑了一瞬,就走進雨傘的範圍內,拒絕了這個粘膩的稱呼。

蘭堂購買的雨傘不小,但雨傘覆蓋的區域無法寬敞地容納下兩個人,只能肩膀挨著肩膀,擠在一起,才能避開雨水。

“是我失禮了,我現在只是你的追求者,自然不能對你喊這麽親昵的稱呼”

蘭堂好脾氣的接受了下來,微微側頭看向魏爾倫,問道:

“我可以知道你的名字是什麽嗎?”

剛才蘭堂一直沒有找到機會,詢問他一見鐘情的未來戀人的名字,現在終於是一個合適的時機。

蘭堂和魏爾倫離開了診所,走在一個漆黑的小巷中,雨水成為了天然的帷幕,雨傘隔絕出來的狹小的空間,只有他們兩個人的存在。

“保羅·魏爾倫。”

魏爾倫說出了他的真名,觀察著蘭堂聽到名字的第一瞬間是茫然的表情,心中最後的疑慮消失不見。

他的名字是與蘭波交換的名字,蘭波不可能對這個名字無動於衷。

保羅·魏爾倫。

蘭堂在心底念了一遍這個名字,淺淺的,綿密的歡喜湧了上來,讓蘭堂的聲音也變得柔軟而喜悅:

“保羅。”

魏爾倫下意識偏了偏頭,露出了覆雜的古怪表情。

和蘭波相似的聲線溫柔而繾綣地喊著他的名字,鉆進魏爾倫的耳蝸,激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但是魏爾倫拒絕的話還沒說出,又想到了蘭堂用這個聲音稱呼他為“魏爾倫”或是“魏爾倫先生”,就感覺更奇怪了。

魏爾倫幹脆轉移了話題,問道:

“你是法國人嗎?”

這是蘭堂在剛才問過他的問題,只詢問了魏爾倫是不是法國人,沒有告知自己的國籍,會是語言陷阱嗎?

“是的。”

蘭堂毫不遲疑地回答,同樣想要了解魏爾倫的情況:

“你呢?”

“我也一樣。”

魏爾倫點了點頭,想到了蘭堂告訴他的信息。

蘭堂,港口黑手黨的下層人員。

魏爾倫想到了蘭堂的異能,疑惑地問道:

“你有那麽強大的異能,為什麽會是一個下層人員?”

和蘭波一模一樣的異能,竟然會是日本的一個小小的港口城市中眾多的黑手黨之一的下層人員?

魏爾倫感到困惑的方面不是在這個方面,

就算蘭堂告訴他,他是港口黑手黨的首領,魏爾倫也只會疑惑蘭堂身為一個實力強大的法國人,為什麽要在戰爭時期,呆在窮鄉僻壤的島國?

在法國的三年中,魏爾倫清楚地知道法國人對法國的推崇與熱愛,對法國之外的國家,通常只會有高高在上的傲慢與嫌棄。

“我的異能一點都不強大。”

連阻止魏爾倫離開都無法做到。

蘭堂垂下了目光,表情有些失落,道:

“反而十分弱小。”

如果他的異能和魏爾倫的異能一樣強大,他現在就不會陷入如此被動的情況。

蘭堂在見過魏爾倫碾碎自己的亞空間,轟出一個黑洞的強大異能之後,對自己的異能有了全新的看法——

他的異能簡直弱小到只能給魏爾倫捏著玩。

不知道魏爾倫為什麽會認為他的異能很強大?

這個疑惑升起的下一秒,蘭堂想到了魏爾倫在看到他的異能後,瞬間毫不遲疑的表情,心中有了一種不詳的預感,問道:

“我的異能和蘭波的一樣嗎?”

“幾乎一模一樣。”

……啊,果然。

得到了肯定的答案,蘭堂露出了一個慘淡的微笑,凝聚出了一個手掌大小的亞空間遞給魏爾倫玩:

“與你相比,他應該也十分弱小。”

“與你猜測的相反,蘭波是我見過的最強大的異能者。”

魏爾倫搖頭否認,有些莫名其妙地從蘭堂手中接過了亞空間,仔細看了看,還是覺得與蘭波的亞空間差別不大,問道:

“你為什麽會認為你很弱小?”

蘭波可是全歐洲最強的異能諜報員,同樣的異能換了一個人,就只能淪為黑手黨的下層人員嗎?

“因為,我的異能力只能為我做一些無關緊要的任務。”

蘭堂再次凝聚了一個亞空間,懸空在不遠處的半空照明,聲音低落道:

“在橫濱,我的異能力只在中上層,我和蘭波不一樣。”

中上層?

蘭波可是超越者,他的異能在這個沒有超越者的橫濱,怎麽可能會是中上層?

魏爾倫對此無法理解,仔細看著兩個亞空間,靈光一現:

“你的亞空間只能達到這個大小?”

蘭堂沒有隱瞞的想法,點頭承認。

難怪蘭堂的異能會在中上層。

魏爾倫理解了:

“你說得沒錯,你的確和蘭波不一樣,蘭波不會這麽弱小。”

蘭波的亞空間最大的掌握範圍幾乎達到了半個城市,在亞空間中,蘭波就是控制一切的神明。

而蘭堂,他的亞空間連一個人都裝不下,很難用來戰鬥,弱小得可憐。

雖然達到了讓魏爾倫區分他與蘭波的目的,但是蘭堂還是感覺心口中了一箭。

魏爾倫繼續問道:“你有父母和兄弟姐妹嗎?”

魏爾倫對蘭堂的存在的推測,其中一個就是蘭堂是蘭波的同胞兄弟。

但是,蘭波沒有告訴過魏爾倫,關於他的家庭情況。

魏爾倫只能通過蘭堂的訴說來推測這個猜測的真假。

“我也不知道,過去對我而言只是一片黑暗,”

蘭堂搖了搖頭,坦白道:

“四年前,我在橫濱失去了所有的記憶。”

“是嗎?”

魏爾倫反問,微笑了起來,優雅而冰冷的微笑:

“如果這裏不是日本,我會把你交給蘭波,”讓蘭波把你讀取成為一個異能體。

救命的恩情,和搭檔相貌相同,性格卻相反的救命恩人,失去記憶的處境,種種條件疊加在一起,恍如落入了敵人為了他腦中的情報所偽裝的陷阱。

一見鐘情嗎?

的確是一個很好的理由。

“為、為什麽?”

一陣風吹過,蘭堂感覺衣服都要被凍成冰塊,渾身發抖,聲音都不受控制地顫抖了起來。

“不告訴你,”

魏爾倫敏銳地捕捉到了這段顫抖,扭頭,目光如箭地盯著蘭堂,帶了幾分危險:

“你很害怕蘭波?”

蘭波的確能讓敵人聽到與他為敵就會感到膽怯,這是屬於最強異能諜報員的震懾力。

在敵人眼中,蘭波是一個詭異到可怕的諜報員,無論敵人的意志有多麽強硬,一旦落到蘭波的手上,就會把一切機密全都吐出,成為背叛國家的叛徒,就連提前死亡都無法避免成為這個下場。

不過,如果蘭堂是敵人,都擁有敢於欺騙他的膽量,還會害怕蘭波嗎?

魏爾倫是蘭波的搭檔,實力與蘭波勢均力敵,加入組織的時間比蘭波短,傳出去的名聲卻比蘭波更為殘暴,蘭波是“法國的通靈者”,魏爾倫就是“法國的災厄”。

蘭波的殺戮是冰冷而悄無聲息的死亡,魏爾倫的殺戮就是血腥或惡趣味的折磨。

可能會讓敵人在一無所知中死去,可能會突發奇想選擇碾斷敵人的全身骨頭,讓敵人在窒息絕望中死去,也可能會含笑把敵人大卸八塊,觀看血腥的盛宴。

“不、事實上,我連蘭波是誰都不知道,我只是有一些冷。”

蘭堂被寒冷逼迫得想要走快一些,但想到了魏爾倫身上的傷口,最終保持了一個慢悠悠的速度:

“不用擔心,我的身體沒有出問題,只是神經出了一些毛病。”

蘭堂的話語看不出是假話。

魏爾倫做出了判斷,危險的氣息收斂了起來,感受著不熱不冷的溫度,又看了看蘭堂被凍得唇色發白的表現。

他的親友,蘭波也有些怕冷,不過不是蘭堂幾乎要把棉被披在身上的程度,蘭波的怕冷程度只是比普通人多穿一件衣服。

如果是敵人的偽裝,這個細節誇張得有些過分了。

魏爾倫沈默了下來,雨水落下的聲音成為他們之間的主旋律,在路過一個轉角的時候,突然出聲道:

“你不應該選擇這張臉,如果是一張陌生的臉,說不定,我會因為你的行為而選擇愛上你。”

話語間,魏爾倫的身體轉了一個角度,和蘭堂是一個面對面的姿態,目光鎖定在蘭堂的表情上,右手搭在蘭堂的肩膀上,左手擡手觸碰蘭堂的右臉側,聲音如小提琴般優雅,危險又蠱惑:

“蘭堂,我更喜歡你真實的模樣。”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