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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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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5

陸景澤的手傷得並不重,那道叉子只是在他的食指一側留下了一處擦傷,幫他處理傷口的時候,陸禮松了口氣。

幾乎是在陸景澤說完那句不尊重沈岑願的話時,陸禮就察覺到了不妙,下意識的,她的目光在那一刻就移向了坐在她身旁的諶鹿。

不知為何,在看到諶鹿動手時,陸禮竟然沒有感到絲毫的意外,她甚至有些慶幸諶鹿把自己內心積攢了許久的怨氣和怒氣發洩了出來。

因為離得近,所以陸禮能很清楚的看到諶鹿隱忍泛紅的眼眶,以及,她垂在身側輕輕顫抖的雙手。

或許是自己真的太偏心了,即使身為長輩,即使是諶鹿先動手傷害了陸景澤,可私心裏,在看到這樣的諶鹿時,她第一時間心疼的卻是諶鹿。

在情感上,也許她真的在自己都沒有意識到的時候,就已經偏向了諶鹿。

在看到陸景澤目眥欲裂的向陸庭低聲怒吼時,陸禮有些出神的這樣想道。

她能察覺到,在陸景湉回來後,整個陸家仿佛形成了一道說不清道不明的防線,這道無形的防線對所有人都不起作用,唯獨諶鹿。

大多數時候,陸庭其實很少能按時到家和一家人一起用餐,陸禮自己也一樣,因為工作性質,她也很少在家裏吃飯,可即使是在那些為數不多的一起用餐的經歷中,她也能感受到不同。

很多時候,是諶鹿安靜的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用餐,在她的對面,陸景澤與陸景湉坐在一起,兩人會低聲討論些閑聊趣事,許君也是坐在陸景澤的身邊,眉眼含笑的不時參與進兩個孩子的聊天。

或許中途她會突然意識到諶鹿也在,然後便會面容拘謹的斂了笑意,在覆雜的註視了坐在她對面的女兒之後,許君的情緒便會陷入到有些消極的狀態中。

每當這個時候,貼心的陸景湉便會柔聲安慰她,然後甜甜的向她撒嬌,重新讓她的情緒恢覆過來。

這一切似乎都和諶鹿無關,可又莫名的處處都與她相關。

陸禮本身性格是有些沈悶的,而且一向食不言寢不語,所以即使是察覺到了不妥,她也並不知道該如何開口打破這種奇怪的氛圍。

在眼角餘光中,她能察覺到諶鹿的面色並不會因為陸家另外幾人的話產生變化,她依舊淡然從容,仿佛這一切都與她無關。

可怎麽可能真的不受影響呢,坐在那裏的,是和她有血緣關系的媽媽,哥哥,以及每天都與她朝夕相處的同學。

他們相處的溫馨,和諧自然的親人氛圍是多年以來養成的不可改變。

每天生活在這樣的環境中,陸禮知道,諶鹿不可能真的毫無觸動。

就像她一樣,即使這是陸家,可陸禮依然沒有產生過家的感覺。

在諶鹿出門後,陸禮便給劉瑄發了消息。

陸家沒有在乎諶鹿的人,可總有人是真正在乎她的。

也許在某種程度上,諶鹿比自己要幸運。

在接到諶鹿打來的電話時,沈岑願渾身都像是失了力氣一般,她緊緊的咬著下唇,努力著不讓自己的聲音顫抖。

“好,姐姐去找你。”

如果諶鹿能夠往身後看一眼,她便能註意到,早在半個小時之前,距離她不遠的身後,一直有兩道身影在不遠不近的跟隨著她。

早在收到陸禮發來的消息後,劉瑄便開車帶著沈岑願往陸家這邊趕。

在街邊看到孤身一人的諶鹿時,劉瑄松了口氣,她轉身告訴給沈岑願這個消息,隨後便想下車去帶諶鹿回來。

可卻被沈岑願攔住。

車廂內的燈光昏暗,駕駛座上的劉瑄並不能很清晰的看到沈岑願的神情,她只能看到後座的女孩垂著頭,開口讓她不要下車的聲音,帶著隱忍到極致的情緒。

諶鹿還在慢慢的朝著她們相背的方向走,劉瑄又看了眼沈岑願,盡管心中著急的不行,但還是沒有違背她的意願。

“幫我下車,瑄姨。”

攥著掌心安靜的手機,沈岑願抿著唇輕聲開口道。

劉瑄下意識的皺了眉,她在後視鏡裏看著還在向前走的諶鹿,又透過窗戶看了眼一直在下個不停的雨雪。

“小姐,別這樣折騰自己的身體,聽瑄姨的話,讓我下車去找小鹿。”

說著,她就要推開車門下車去。

忽然竄進車內的寒風讓沈岑願下意識的發出輕咳,她捂著唇瓣,勉力壓下身體因為寒冷而下意識發出的輕顫。

“瑄姨,幫我下車,求您。”

她擡高的音調讓劉瑄下意識的頓了動作,在心間無奈的嘆了口氣,她不明白這孩子的想法,卻莫名的覺得她像是在置氣,不知是和諶鹿,還是和自己。

“你的身體會受不了的,小姐,外面的雨雪越來越大了,別拿自己的身體開玩笑好嗎,小姐。”

沈岑願沒有回應她,代替她回答的,是沈岑願在座椅上摸索著努力撐起自己身體的動作……

呼嘯的寒風夾雜著愈來愈大的雨雪,即使撐著傘,在這寒冷的冬夜,也並不能起什麽作用。

劉瑄推著沈岑願穿過馬路,飄灑的雨雪落在兩人的身上,很快便將衣服打濕,劉瑄看著這兩個孩子,臉上滿是焦灼和擔憂。

她雖然退伍了這麽些年,但身體素質一直都很不錯,她也並不擔心自己,可沈岑願和諶鹿,這兩個孩子不是,這樣的天氣裏吹著風挨著凍,非要生病發燒不可。

尤其是沈岑願,自從下車後,她的低咳聲就一直沒停過。

“您一定覺得我很不可理喻了,明明只要我告訴小鹿,她一定會毫不猶豫的轉身向我跑過來……”

捂著唇艱難的忍下喉間的痛感和癢意,沈岑願扯了下唇角,低聲這樣說道。

她的臉色已經蒼白的不像話,額前的長發被雨雪浸濕黏在臉頰上,顯出幾分狼狽。

"可為什麽,她不向我開口呢,只要她開口,她會知道我一直在的……"

說完,沈岑願再次劇烈的咳嗽起來。

"小姐!"

劉瑄忙不疊的彎下腰輕拍著她的背,"你的身體本就弱,這麽下去會撐不下去的,不要胡思亂想,小鹿她只是想自己獨處冷靜一下……”

“今晚發生的事情也許讓她亂了心,小姐,小鹿最在乎的人一直是你,你別這樣亂想好嗎?”

看著面前的沈岑願,劉瑄仿佛又想到了第一次見到她的模樣。

一樣的低沈,頹然,沒有生機,整個人仿佛都沈浸在自己所構建的灰暗世界中。

“我不想要她獨處,不想要她冷靜,我要的是她在傷心難過的時候,第一個想起的人就是我!”

雙手緊緊的握著被雨水打濕的輪椅扶手,沈岑願空洞無神的雙眸因為激動而泛起紅暈,聲線裏也帶著些顫抖。

"我知道的,瑄姨明白,小姐,你不要激動......"

劉瑄見狀,連忙輕撫著她的脊背,試探性的握住了沈岑願已經冰冷到不含一絲溫度的手掌。

沈岑願深吸一口氣,忽略掉喉嚨的刺痛,她緩慢的抽回自己的手,面無表情的操縱著輪椅,繼續向前走去。

她的內心絲毫不懷疑諶鹿對她的感情,但是腦海中卻總是忍不住的在想著,為什麽諶鹿寧願自己一個人在深夜獨自淋著雨,都不願意給自己打電話……

執拗瘋狂的想法不斷的拉扯著她的思緒,讓沈岑願幾乎無法控制自己的情緒。

聽到劉瑄說諶鹿停下來的時候,沈岑願也跟著聽了腳步,兩人之間的距離不過三十米。

電話響起的時候,沈岑願楞了下,早已凍的僵硬的手指艱難的接通了電話,她咬著唇,聽著電話那邊諶鹿帶著哭腔的聲音。

腦海中的拉扯感隨之消失,沈岑願無聲的笑了下,她感受著幾乎已經喪失知覺的身體,輕聲道,“瑄姨,小鹿在找我。”

早就忍不住紅了眼眶的劉瑄低聲應了下,她擦了下眼角的淚,在推著沈岑願朝諶鹿走去的路上,她幾乎已經預想到沈岑願的身體會冰冷到什麽程度。

這兩個孩子,她甚至不知道該怪誰,也不知道該拿她們怎麽辦才好……

身後傳來的細碎聲響讓諶鹿回過神,她起身回過頭,映入眼簾的,是渾身都被沾染的濕漉漉的沈岑願和劉瑄。

“小鹿。”

似乎是察覺到她的目光,沈岑願置在膝蓋上的手動了動,可冰冷的身體間,僵硬的關節讓她幾乎動彈不得。

她甚至都沒有察覺到,自己開口的聲音有多麽嘶啞……

車子飛快的在馬路上行駛,劉瑄把車內的暖氣開到了最大,在後視鏡中看了眼被諶鹿抱在懷裏的沈岑願,她下意識的加快了車速。

身上發絲上都在不停的往下滴水,劉瑄嘆了口氣,只希望今晚回去喝點驅寒的姜湯再泡個熱水澡之後,這兩個孩子能夠好受一些。

浴室裏。

諶鹿快速的放滿了浴缸內的熱水,她赤著腳走出去,然後抱起了沙發上的沈岑願。

沈岑願安靜的靠在她的懷裏,她閉著眼睛,呼吸很輕,像是睡著了一樣。

"姐姐......"

諶鹿輕聲喚了句,她低頭看著懷中的人,心間心疼和悲傷的情緒幾乎要淹沒她。

“嗯……”

沈岑願很輕的應了聲,她的睫毛輕顫,即使已經在溫暖的室內坐了一會兒,她的臉色卻依舊蒼白得很。

抱著沈岑願坐在浴缸內,諶鹿伸手溫柔的把粘在她臉頰上的發絲撥開,“姐姐,先不要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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