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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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3

書房內。

看著坐在對面神色有些低迷的陸禮,陸庭心思微轉,他低聲嘆了口氣,“小禮,生活還是要向前看的,母親也是希望你能迎接新生活才讓你回國的。”

他其實一直覺得自己的這個妹妹從小就被保護的太好了,都快是三十歲的人了,腦袋裏除了念書學習,就沒剩什麽東西。

陸禮沒出聲,只是低垂著眼眸,視線落在自己相疊在一起的手掌上。

半晌,她抿了下唇,低聲道,“我知道了大哥。”

陸庭放下手中的茶杯,擡眸看了她一眼,“嗯,定好什麽時候去醫院了嗎?”

陸禮在國外一直念的是臨床醫學,這次回國後就直接和雲市的中南醫院簽訂了合同,在那裏入職。

“下周一。”

陸禮回答完就起了身,準備離開,在她看來,和陸庭的談話已經到了可以結束的階段。

看到了她的動作,陸庭頓了下,似是不經意的提起,“對了,我聽你大嫂說,你遇到一個和母親面容很相似的女孩?”

陸禮的腳步頓住,提起這個,她臉上的神色變得更覆雜了些。

“是。”

她並不想再多提起這件事情,在心裏,陸禮仍舊為自己之前荒誕的猜測感到愧疚。

“這個女孩我認識嗎?小禮要不下次把她請來家裏做客,好讓我也見見,到底是有多相似,才會讓你這麽失神。”

陸禮聞言下意識的蹙起眉,她看向陸庭,似是有些不理解他為何會說出這番話。

盡管不明顯,但陸禮還是能感受到他言辭間對於那個女孩沒有絲毫的尊重。

許是當上位者太久,讓陸庭已經慢慢的開始向他們曾經的父親一樣,再難把人放在眼裏。

陸禮垂下眼睫,遮住了眸中一閃而過的失望。

“還是不用了,那個女孩子名叫諶鹿,是景湉的同學,大哥之前可能見過也未可知。”

頓了下,她補充道,“沒有必要因為這種事情再去打擾人家了。”

說著,陸禮轉身離開了書房。

一想起之前因為自己的胡亂猜測而直接冒犯的去到了諶鹿的家中求證,陸禮就感到無比的愧疚。

她現在只覺得慶幸,沒有在當時冒昧的向諶鹿的家人說出那些毫無求證的話。

腦海中又忽然想起了那時候見到的諶鹿的姐姐,那個,坐在輪椅上,眼睛也看不到的女孩子……

不知道,她還有沒有康覆的可能……

書房內陷入一片寂靜,陸庭坐在書桌後面,目光沈沈的落在已經被陸禮重新關好的門扇上。

諶鹿。

這個熟悉的名字讓陸庭下意識的皺起了眉。

從自己的腦海中搜尋到相關的記憶,陸庭微瞇起眼睛。

是那個,當時在醫院裏因為景澤而出車禍的女孩的妹妹。

盡管腦海中已經沒有太多關於這個女孩相貌的記憶,但陸庭還是想了起來。

那兩個女孩子,和京市的沈家是有關系的。

太陽逐漸西垂,書房內的光線也隨之變動。

直至傍晚時分,昏暗的光線映照在臉頰上,讓一直看著手中的資料出神的陸庭回過神來。

這是他下午讓人搜集到的關於諶鹿的資料。

從她三歲時被京市當地的警察送進福利院,再到九歲時被沈橋瑜收養,之後一直隨著沈岑願生活在雲市直至現在的生活經歷都明明白白的顯示在上面。

目光沈沈的落在手中特意打印出來的女孩的照片上,陸庭看著她的眼睛,再次陷入沈默。

或許是他真的對母親的記憶太過於久遠了,以至於盡管之前他明明在醫院見過這孩子,卻沒能看出來這般與自己的母親相似的眼眸。

還有陸禮說的那條鹿角玉墜……

那個確實是陸景湉的抓周禮,陸夫人因為生病的原因已經忘卻了這段記憶,可陸庭卻記得。

因為這個特征,也是當年他報警時,其中的一條尋人線索。

視線有些楞神的落在屋中的某處,陸庭緊捏著手中的照片,思緒仿若回到了當年,陸景湉走失的那天。

他還記得,那天是周六。

也是夏季,就和現在一樣,天朗氣清。

那時陸庭還沒有接手陸氏多久,生活的重心也大多放在家庭上。

一家四口原本約定好周六上午去游樂園玩,可妻子許君的身體突然不舒服,大概是前一天夜裏著了涼,有些發燒。

陸庭見狀便趕緊打了電話通知家庭醫生過來,原本計劃好的游玩出行也被他拋在腦後。

兩個孩子圍繞在自己的母親身邊,並沒有意識到她生病了,只是眼巴巴的看著躺在床上的媽媽,還在疑惑的問為什麽還不出發去游樂園。

陸庭正在照顧妻子,被孩子鬧得有些心煩,正想開口說今天的出行計劃取消,卻被自己的妻子打斷。

許君不想讓孩子失望,去游樂園玩也是兩個孩子期盼了許久的事情。

輕聲勸慰著陸庭,讓他照舊帶著兩個孩子出去玩,她自己待在家裏安心的等待醫生到來。

陸庭和許君的感情一直很好,婚後他也向來聽妻子的話,眼下見她堅持,便無奈的答應了自己帶孩子去游樂園。

到了游樂園時,陸庭先把兩個孩子交給了隨行的管家,讓他先帶著年幼的陸景澤和陸景湉先玩著,陸庭自己先尋了一處安靜的地方給家裏打電話,詢問許君的病情。

好在許君只是有些低燒,醫生安排了輸液,溫度很快就能降下去。

放下心的陸庭這才有功夫想起自己的孩子,可等他轉過身,見到的卻只有抱著陸景澤慌慌張張向他跑過來的管家。

管家說兩個孩子原本在排摩天輪的隊伍,中途陸景湉看到了不遠處賣冰激淩的店鋪,便提出想要去買冰激淩。

管家擔心她吃壞肚子,而且當時他們也正在排隊,便只是哄著她說等坐完摩天輪再去買。

可誰知陸景湉掙脫著從他懷裏下來,說自己不想坐摩天輪,要去買冰激淩回家給媽媽吃,吃完冰冰涼媽媽就不會發熱了。

管家一時犯了難,不知該怎麽辦。

一旁的陸景澤一直心心念念著坐摩天輪,見陸景湉在鬧,便有些生氣,兩個小孩子就吵了起來。

後來陸景湉生氣,便自己擠出隊伍往冰激淩的攤位走去,管家想跟上去,可也在生著氣的陸景澤卻拉著他,不準他走。

兩邊都是家裏的小寶貝,管家對誰都不敢掉以輕心。

他陪著陸景澤繼續排隊,也不時的轉身將視線跟隨著陸景湉離開的背影。

他眼睜睜的看著陸景湉停在了冰激淩店鋪的攤位門口,可似乎是因為沒帶錢,小女孩只是乖乖的坐在門前的座椅上,眼含期待的朝他們這邊看過來。

管家見狀,便想勸說陸景澤先一起去買冰激淩,等回來再坐摩天輪,勸了好一會兒,陸景澤終於別扭的同意。

可誰知,等他們脫離出隊伍再往剛才陸景湉坐的位置看去時,卻沒有發現小女孩的身影。

慌了神,管家抱著陸景澤一直在那邊找了好幾圈,卻都沒有看到陸景湉的身影。

兩人徹底慌了,便連忙去入口的位置找陸庭,告訴他陸景湉不見了這件事。

陸庭立馬找到了園裏的工作人員調取監控,找到了那家冰激淩店鋪位置附近的監控。

監控畫面顯示,陸景湉原本一直在椅子上坐著,後來她身邊坐了一個帶著帽子的黑衣人,之後不到兩分鐘,陸景湉就像是睡著了一樣,主動的倒在了黑衣人的懷裏。

隨後那名黑衣人就抱著陸景湉快步離開了。

看監控的時候,管家和陸景澤都被嚇壞了,尤其是陸景澤,在聽著身後的工作人員一直在竊竊私語,說小女孩一定是被人販子給帶走了的時候,年幼的陸景澤嚇得臉都白了。

之後陸庭立刻報了警,帶著管家和陸景澤一起去了警局,提供著各種關於陸景湉的信息。

可一直到了晚上,都沒有得到半點關於陸景湉的消息。

陸景澤也早已被嚇得一直在哭。

等回到家後,陸景湉失蹤的消息被許君得知,本就還在生著病的她更是一時承受不住,直接昏了過去。

就這樣一直找了半年,期間陸庭和許君來來往往的去雲市的警局跑了好多次,可還是沒有任何關於陸景湉的消息。

在這樣的折磨下,許君的精神狀態也每況愈下,每天在家裏抱著陸景澤哭,有時候還會精神恍惚的拿著陸景湉的衣服說胡話。

陸庭實在不忍心看著妻子這個樣子,在許君又一次的抱著陸景湉的衣服在她的小房間裏睡著了之後,陸庭便想了個辦法,去了雲市當地的福利院,在那裏領養了一個和幼時的陸景湉長的比較想像的女孩回來。

原本只是死馬當做活馬醫的辦法,可誰知竟然就這樣的機緣巧合,因為“女兒”的回歸,許君的精神狀態慢慢恢覆,就像是又回到了從前的樣子。

除了,腦海中不再有關於陸景湉曾失蹤過的這段記憶。

陸庭看著愈來愈親密的母女兩人,心中覺得,或許這樣繼續生活下去也挺好的。

權衡之下,他便去警局銷了案,也把家裏之前的傭人全部換了個遍。

甚至對於陸景澤,他也警告過,不準在他母親面前走漏半點風聲。

就這樣,相安無事的,一轉眼已經過去了十多年了。

陸庭看著資料上顯示的諶鹿被京市的警察送到福利院的時間,距離當年陸庭主動去警局銷案,只有一個月的時間差。

或許,這就是陰差陽錯吧。

背靠著椅背,有些疲憊的閉上了眼睛的陸庭,這樣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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