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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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1

轟隆隆,昏暗的天際閃過一片悶雷,不過才傍晚時分,天色就陰沈下來。

沈岑願孤身一人站在人來人往的機場大廳內,面色平靜的註視著沈橋瑜逐漸消失的背影。

今天是她十八歲的生日,按照她母親的遺囑,公司的股份今天就要移交到沈岑願的手上。

早在半個月之前,這些年一直在幫她代為打理公司的小姨,沈橋瑜,就聯系過她,和她商議這方面的事情。

沈橋瑜是她母親的妹妹,也是京市沈氏集團的總裁,沈岑願的父母在她十歲那年因車禍去世之後,留下的公司和產業就一直是沈橋瑜在幫她打理。

現在八年過去,沈岑願也已經離開京市八年了。

自從父母去世後,她就帶著諶鹿來到了雲市生活。

兩個十歲出頭的小孩子,沈橋瑜哪放得下心,可實在拗不過沈岑願,自從父母去世後,這孩子整整在家裏不聲不響的悶了一整年,好多次沈橋瑜都擔心她出什麽事。

後來沈岑願主動走了出來,第一件事就是讓沈橋瑜帶著她去了市裏的兒童福利院。

在那裏,沈岑願把諶鹿領回了家。

那一年,沈岑願十一歲,她給當年九歲的小女孩取了名字,叫做諶鹿。

公司的股權沈岑願沒有要,依舊交由沈橋瑜處理,沈岑願對管理公司不感興趣,公司交由沈橋瑜是最好的選擇。

作為沈氏集團的總裁,沈橋瑜今天也是百忙之中抽空來雲市看望她,順便處理公司股權的事情。

這些年來都是如此,沈岑願知道,在人口眾多的沈家站穩腳跟,掌管沈氏,沈橋瑜要辛苦的多。

機場內人來人往,沈岑願搖了搖頭收回思緒,移開了註視著登機口的視線,轉身往外走去。

外面已經下起了雨,沈岑願坐上停在機場外的黑色轎車,視線不自覺的落在被雨滴淅淅瀝瀝打濕的車窗上。

“瑄姨,去雲泉一中。”

車子順勢啟動,充當司機的劉瑄透過後視鏡打量了一眼坐在後座的少女,默默在心裏嘆了口氣。

及肩的黑直發絲柔順的散落肩頭,白皙到過分、甚至透露著些病弱的白的臉頰上是精致柔美的五官。

女孩臉上的表情極淡,身上帶著的氣質是這個年紀的孩子少有的沈著。

少女的聲音恬靜中帶著些雲市地區獨有的柔軟語調,讓聽的人不由自主的穩住了心神,平和了心緒。

劉瑄是退伍的女兵,當年被沈橋瑜雇傭,後來八年前就跟著沈岑願一直來到雲市生活,這些年來,她算是看著沈岑願和諶鹿慢慢長大的見證人。對沈岑願和諶鹿來說,她也是家人般的存在。

轎車安靜的在路上行駛,劉瑄看了眼靠坐在車子後座,手中拿著本書靜靜翻看的女孩,心緒也不由得放得柔軟。

雨刮器被啟動,身後傳來兩聲低聲的咳嗽聲,劉瑄伸手把車內的溫度調高了些,微微側頭低聲囑咐道,“小姐,把後面放著的薄毯蓋上吧,別著涼了。”

沈岑願十歲的時候出過車禍,當時車上的司機連同沈岑願的父母都是當場死亡,沈岑願雖然僥幸存活,但自那之後身體就存了病根,常年怕冷。

如今饒是六月中旬正熱的時候,但因為外面下起了小雨,沈岑願剛才在機場還是冷不丁吹了些風,眼下便有些輕咳。

指尖在書頁內側輕劃,將這一頁輕輕折了下,沈岑願這才將書合上,放置在一側。

將旁邊座位上折疊整齊的薄絨毛毯散開鋪蓋在自己的腿彎上,沈岑願伸手輕撫了下上面的皺褶。

右手指尖自然隨意的將散落在臉頰的幾縷發絲重新歸置在耳後,沈岑願看著窗外逐漸陰沈的天色,長而卷翹的睫毛輕眨,眼睫下垂,遮擋住了她在這一瞬間變得深沈的眼眸。

車速逐漸變慢,外面的雨也似乎停下,車窗外是沈岑願熟悉到骨子裏的景象,她緊抿著唇瓣,視線落在方才被她放置在一側的書頁上,上面還有年少時的諶鹿落在上面的稚嫩的字跡。

被願姐姐馴養的小鹿。

蜷縮在雙膝上的指尖不自覺的握緊又放松,臉上倏地帶上了一抹柔和的笑意,沈岑願定定的看著那行歪歪扭扭的小字,眉心似蹙而起的歸於平靜。

這一次,會到哪裏停止呢?

“小姐,到了。”

劉瑄的聲音在車廂內響起,沈岑願怔了怔,然後淡淡點了點頭,再開口,依舊是少女柔和的聲線,“瑄姨,我下去給小鹿買一束花,您就在這裏等我吧。”

還未等劉瑄開口,沈岑願就已經推開了車門。

步行緩步走到了雲泉一中臨近的另一條街道,那邊有一家花店,沈岑願的目的地就是那裏。

晚間的風帶了些涼意,吹散了夏季悶熱的空氣,可落在沈岑願的身上,她只覺得寒冷刺骨。

耳邊又響起了那冰冷的機械音:劇情第5次重啟,第一個劇情點即將到來……

周圍的行人步履匆匆,似乎沒有任何人聽到這違和感十足的聲音。

只有沈岑願,只有她能聽到。

面色沒有絲毫波瀾,從花店裏出來,沈岑願手中捧著一束包裝好的花束。開得正盛的向日葵搭配了幾支香檳玫瑰。

抱著花往回走的時候,在街巷的拐角,沈岑願看到了在路邊爭執的那一對少男少女。

抱著花束的指尖不自覺的收緊,沈岑願的心中無可避免的出現了少有的暴虐思緒。

為什麽,為什麽一定要出現

雲泉一中高二七班,此時已經是下午的最後一節課,這節課是自習課,而且還是周五的最後一節,老師們在這一節課都在開會,所以沒有老師坐鎮的班級裏一時間很是熱鬧。

諶鹿單手支著頭,另一只手拿著支筆在指尖隨意的轉動著。

骨節分明的手指隨意的掌控著鋼筆的轉動速度,時快時慢,坐在諶鹿同桌的趙聽優羨慕的看著她能一邊走神一邊把筆轉的這麽溜。

“諶鹿,你說今天剛轉學過來的那個女生什麽來頭?第一天就敢正大光明的逃課。”說著,趙聽優朝身後空了的某處座位瞟了眼,語氣聽不出是驚嘆還是艷羨。

諶鹿回過神,執著鋼筆的手準確無誤地在桌面的課本上填下了正確答案。

聞言臉色也沒有半分波瀾的變動,只是嘴角帶了抹慣性的柔和笑意,“反正最後一節課也沒有老師在,上不上這節課都沒什麽區別的。”

嘴上雖然這麽說,可諶鹿腦海中浮現的卻是上一節體育課結束後,她看到那個名叫陸景湉的新同學翻墻而出的場景。

當時還下著雨,諶鹿因為去洗手間耽誤了點回班的時間,從室內體育館出來的時候,就看到了那一幕。

如果沒看錯的話,逃課的不僅是陸景湉,還有一名坐在墻頭幫她的男生,只不過諶鹿不認識罷了。

收回思緒,諶鹿把這件事拋在腦後,別人逃不逃課,跟她有什麽關系。

手下一刻不停的動作,諶鹿爭取在下課鈴響之前完成老師布置的幾套周末試卷。

其他的幾科已經從上午開始陸陸續續的寫完了,眼下只剩下這最後一張語文試卷。

周末她想和願姐姐一起去市郊的農場玩。一想到這裏,諶鹿做題的動力都更足了些。

叮鈴鈴。

下課鈴聲響起,諶鹿滿意的停下筆,然後迎著趙聽優帶著些討好的視線,無奈的笑了笑,把自己已經做好的幾張試卷都遞給了她。

“喏,不要直接抄答案哈,有不會的直接在手機上問我。”

不放心的又叮囑了一句,諶鹿看著趙聽優手腳麻利的把試卷往自己的書包裏塞。

“知道啦知道啦。”笑嘻嘻的把試卷塞進自己的書包,趙聽優從自己的抽屜裏拿出一個包裝精美的盒子遞給諶鹿,“嘻嘻,諶鹿,生日快樂!”

還沒來得及道謝,已經因為放學而變得越來越嘈雜的教室裏,大部分同學都捧著個小袋子來到了諶鹿的座位前。

“諶鹿,生日快樂!”

“生日快樂!”

“生日快樂!周末愉快!”

……

一邊不停的道謝,諶鹿臉上帶著笑容從座位上起身,一一接過同學們遞過來的生日禮物。

小小的桌面沒一會兒功夫就被各種包裝精美的禮品擺滿,諶鹿一個一個的道謝,一旁的趙聽優也幫著幫她收拾禮物。

好不容易收拾好,把同學們送的禮物都先放在了教室後面的儲物櫃裏,諶鹿迫不及待的提起自己的書包往教室外面走去。

在學校門口遇到了還沒走遠的趙聽優,她一把拉住了正要跑走的諶鹿,臉上帶著驚恐未定的表情,“諶鹿!剛才,剛才出車禍了!那個轉學生……”

諶鹿這才註意到不遠處的街拐角密密麻麻的圍了很多人,她還以為是周末學生放假的緣故,所以才會有那麽多人。

一旁的趙聽優看起來還是被嚇的不清,她緊緊的拽著諶鹿的袖口,結結巴巴道,“好多血!那個轉學生身上好多血!”

諶鹿皺了皺眉,視線不自覺的往街拐角看去,“出車禍的是新來的同學”

“不,不知道……”

眉心微蹙,諶鹿收回自己的視線,轉而拍了拍趙聽優的肩膀,正要開口安撫她,卻察覺到口袋內的手機正在嗡嗡作響。

來電顯示是瑄姨。

“餵,瑄姨”

“小鹿,你還在學校嗎?你先待著別動,我馬上來接你!”

即使隔著聽筒,諶鹿也聽出來劉瑄的聲音有些不太對勁。

她心裏有些不好的感覺,視線不由自主的又落在了街角出車禍那裏。

警察已經到了,圍著的人群被疏散,露出散落了滿地鮮血的車禍現場。

肇事車輛是一輛灰色的面包車,此時整個車頭已經卡進了街角的墻壁內,看起來破損很嚴重。

剛剛下過雨的地面,潮濕昏暗,又夾雜著鮮紅的血跡,混合著道路上的泥汙,整片地面看起來混亂不堪。

可在那之中,諶鹿看到了一抹不一樣的顏色。

在那片暗紅色的地面上,散布著淩亂雕落的花瓣。

嫩黃色夾雜著淡淡的橘紅。

那是,向日葵的顏色。

每一年的生日,我都會送給小鹿一束向日葵。

晃晃悠悠的秋千上,諶鹿在身後抱著沈岑願,腦袋輕輕的點在她帶著馨香和柔軟的頸窩裏。

沈岑願手裏捧著她送的小王子,一只手伸到一側自然的撫摸著她的腦袋,輕聲這樣說道。

這是諶鹿十歲生日時的畫面。

心臟倏地被刺痛,諶鹿直直的看著那散落了滿地的花瓣。

耳邊的手機尤未被掛斷,電話那端的劉瑄似乎正在開車,諶鹿透過聽筒,都能聽到她不時按喇叭的聲音。

再開口,諶鹿的聲音帶了絲不易察覺的顫抖,“瑄姨,願姐姐呢?”

家裏面派來接她的車子因為路上堵車終於姍姍來遲,趙聽優拉開車門,正要朝另一邊還沒走的諶鹿打聲招呼。

轉眼,卻見到剛才還好好的人,突然像是失了力氣般,掛在肩膀上的書包倏地落在地上,濺起了小範圍的泥水在諶鹿的身上。

還沒等她開口問什麽,就看到諶鹿發了瘋一般的轉過身朝前跑去。

兩人交肩而過時,趙聽優想要伸手拉住她的指尖不自覺的楞住。

不知何時,諶鹿的臉上已經布滿了淚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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