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3 章

就算是剛才是無意的，那現在盛新涼的動作就是故意的。

她很清楚自己在做什麽。

江樓原本是在欣賞著身邊的人因為緊張羞怯等等交織在一起的情緒而表現出來的可愛模樣，但沒想到，盛新涼的“內耗”結束得這麽迅速，她幾乎都還沒有意識到盛新涼的轉變，就已經被對方拉住了手。

一時間，江樓都不知道盛新涼先前的那句抱歉是不是為了眼前這一幕做的鋪墊。

江樓的眼神落在了現在自己跟盛新涼握在一起的手上，她正要挑眉，但盛新涼的動作卻比她更快了一步，後者已經從單人沙發上站了起來，湊到了她跟前，那雙烏黑的眼眸此刻正一瞬不瞬地盯著她，兩人之間的距離一下被拉得很近，近到都能聽見彼此的呼吸聲。

“隊長。”盛新涼盯著江樓，她一向都是快刀斬亂麻的人，在跟江樓的拉鋸上，已經花費了她太多時間，盛新涼的大拇指放在了江樓的手背上，輕輕地摩挲了兩下，她眼底像是有漩渦，能將眼前的人吸進去一般，“你是不是對我有別的想法？”

盛新涼將這聲音壓得極低，她還沒忘記如今房間裏到處布滿了攝像頭，現在這動作，可謂是刺激極了。想到在攝影機後面那麽多人的眼皮下，她在危險試探江樓，盛新涼無法平靜。

明知道這動作瘋狂要命，但現在，她覺得江樓才更要自己的命。

她從前因為看見江樓被網友們戲稱為初戀白月光，還是女神級的，便下意識覺得這人應該是宇直，不可能跟自己這樣的人有什麽牽扯。

可是現在，盛新涼不這樣認為了。

如果說宇直說話都像是江樓這般無意識撩人，那她栽倒在江樓身上，她甘拜下風。

她如今已經貪戀上了江樓對自己獨一無二的好，就不可能再跟她玩什麽暧昧，一邊心甘情願地享受，一邊卻又提心吊膽。

盛新涼的呼吸，幾乎都噴灑在了江樓的面頰上，將她心底的燥熱，在這時候也一並傳給了此刻的江樓。

江樓不會退。

盛新涼不是會在一段感情裏黏黏糊糊的性子，也不是會甘願做被動的一方的人。巧了，她也是。

就像是現在，江樓只低頭看了一眼此刻自己被盛新涼拉住的那只手，很快，她就用另一只還沒有被盛新涼嵌固住的手，幹脆地勾了勾盛新涼的下頷。

她對房間攝像頭的位置了如指掌，在做這個動作之前，江樓微微側身，將距離她們最近的那個攝像頭擋住，確保自己跟盛新涼現在之間的小動作不會被攝像頭拍了去。那些坐在攝影機後面的工作人員看了，也只會覺得她不過跟盛新涼湊得近了點，不會有別的念頭。

勾下頷這動作，旁人做出來就是輕佻，她頂著自己那張任由是誰看都是一張冷淡的臉，再做出這動作時，卻無端多了幾分親昵。

江樓沒有直接回答盛新涼的話，反問：“你覺得呢？”

盛新涼感覺到下頷處傳來的癢意，她眼眸中的顏色變得深了幾分，“我覺得有。”她說，然後盯著江樓的眼睛，不放過後者此刻眼中任何一分變化，“是嗎？”盛新涼在問這話的時候，那只原本覆在江樓手上的手，微微用力，捏了捏她。

江樓笑了笑，這瞬間她的笑容看起來，多了幾分平日裏沒有的秾麗，還有那麽點意味明顯的勾人的味道。

那只原本放在了盛新涼下頷處的手，指尖蔥白，此刻，壓上了近在咫尺的唇。

感受到指腹傳來的柔軟，江樓正要開口說話，忽然，就在這時候，門口傳來了智能鎖“嘀嗒”解鎖的聲音。

幾乎是在這片刻間，盛新涼和江樓就從前一秒的“親密無間”，到正襟危坐。兩人退回到了自己的位置，看起來好像什麽事都沒有發生。

“隊長，新涼，你們沒事吧？”黃青雲人還沒有換鞋進來，但聲音已經先一步到了客廳裏。

暧昧的氣氛，因為陳漫浪和黃青雲的回歸，被擊碎，變得跟平常已經沒了什麽兩樣。

江樓整理得比盛新涼更快一步，“嗯，沒事。”

在江樓說這話的時候，陳漫浪已經走了過來。她像是累極了，整個人直接癱軟在了沙發上，“累死了啊。”

原本兩人今天已經沒什麽行程，可以慢慢回來，但因為江樓先前的那一通電話，黃青雲跟她不得不加快了速度，以最短的時間趕了回來。

盛新涼從沙發上站起來，在廚房給兩人倒了兩杯水。

黃青雲嗓子也有些冒煙，她在接過盛新涼手裏的杯子時，道了聲謝。

盛新涼回了聲“不客氣”後，直接坐到了江樓身邊。

她動作很自然，至於坐在兩邊的黃青雲和陳漫浪也沒有覺得有什麽問題，在她們看來，盛新涼和江樓的關系本來就很好，坐在一起也是常事。但現在，在兩人沒有看見的地方，盛新涼接著抱枕的掩護，已經伸手試探著越過了自己跟江樓之間的邊界，抓住了對方的指尖。

江樓面不改色，反客為主，將主動送上門來的人的手，抓在了自己還帶著點微涼的溫度的掌心裏。

盛新涼舔了舔唇。

黃青雲那一頭喝了水，像是緩了過來，“不好意思，我給大家添麻煩了。”她開口道，有的事情發生了，有的事情本來就是事實，她無法改變也不能否認，“今天找上門的的確是我……母親。”黃青雲說。

從前大家在一起時，也聊過家裏人，但唯獨她，沒什麽好說的。

那些老舊的事，不值得她翻出來像祥林嫂一樣，咀嚼個爛，倒給所有人聽。雖然其中，也不排除她內心有那麽一點點不想讓人看見的自卑。

現在沒想到她母親會找來，黃青雲在最初那種難堪的情緒沈澱下來後，只剩下一腔無奈。

陳漫浪喝了水，也回過神來。她算是四個人裏，跟家裏人關系最親近的。今天跟黃青雲在一起時，從江樓視頻裏知道了始末，現在不由問：“你怎麽打算？”就算是現在她們能攔著黃青雲的母親，不讓對方進門，但是她們是公眾人物，若是在出席什麽活動時，被對方橫插一腳的話，到時候可不怎麽好收場。

黃青雲：“我回頭會去見她。”

盛新涼現在被江樓拉著手，本來還有點心不在焉，但在聽見黃青雲這話時，她挑起了一邊的眉毛，“從前我們還沒什麽名氣的時候，也不見有人來找你。現在過來，可能另有所圖。”

她也是擔心黃青雲，當斷不斷反受其亂，這一點她一直堅信。

今天黃青雲的那位母親既然能混在送地毯的工作人員裏，潛入雲上居來，在門口那麽理直氣壯的模樣，盛新涼懷疑後者不達目的不會善罷甘休。何況，她也聽過黃青雲提過兩句老家。那邊距離首都可不算近，能跨越千裏迢迢的距離找過來，她覺得對方所求可能不算是什麽小事。

盛新涼只說了一句，權當做提醒，並不再多說什麽。

黃青雲點了點頭，她輕笑一聲，事到如今，也沒什麽不能跟隊友坦白的話。若是日後她母親鬧起來，受損的可不只是她自己一個人，還要連累隊友。與其讓隊友蒙在鼓裏，不如現在就說個明白。

“其實前段時間，我就接到了她的電話。”黃青雲臉上劃過一絲無奈，並不是所有人都像是陳漫浪那麽好命，是個姑娘就是全家的掌中寶，不僅僅被父母疼愛，還被一大家的堂兄表弟寵在手心裏。

“我沒上過大學，你們應該早就知道的吧。”黃青雲忽然提到這一茬。

這一點在四個人齊聚在星光娛樂的練習室時，大家都已經心知肚明。不過，盛新涼幾個人覺得學歷這回事兒，說大不大，說小不小。不過，在一個組合裏，在練習室裏，高學歷還真不一定有什麽加持作用，大家都默契地選擇不在這事上聊太多。

畢竟，學歷只能證明過去自己在專業上的努力，並不能證明自己的在演藝圈能走多遠。

現在黃青雲忽然說起來這件事，客廳裏剩餘的三個人，都沈默了一瞬。

黃青雲：“我當年是參加過高考的，如果我還在尋常家庭的話，現在應該是從深大畢業。”

這是黃青雲第一次提起自己的成績，她不是因為成績太差，沒有考上大學，相反的，能考上深大，已經足夠證明她其實在學業上很厲害。

“啊？”陳漫浪率先出聲，從小在書香門第長大的她不明白，既然考上了大學，為什麽會沒有大學文憑，“你沒有去嗎？”

黃青雲點頭，“嗯，我沒有去。雖然錄取通知書到了家裏，但我知道的時候，已經成了一堆灰燼。”

她是在家裏燒柴火的竈臺下，發現被撕碎的錄取通知書。當時她將其撿起來，都已經拼湊不全，四分五裂，有些已經被燒成了灰燼。

“不過，就算是拿著通知書，我也沒有機會去上學。”黃青雲說，“我在家裏行三，上面有兩個姐姐，下面還有一個妹妹，一個弟弟。姐姐們早就嫁了人，我能讀十幾年的書，已經很不容易。高三那年，我家裏人就給我說了了門親事。”

黃青雲坐在單人沙發上，平靜說出自己的過往。

她現在身上還穿著早上準備跟陳漫浪一起去雨林裏游玩的長裙，黑色的棉布長裙，讓她整個人的氣質看起來多了一點溫婉，但也只是一點而已。在她身上，更多的時候，表現出來的還是幹練。

但現在就是在這麽一個人身上，曾經發生過那麽多令人意想不到的荒謬的往事。

盛新涼現在也收起了剛才的漫不經心，她的確是不想插手任何人的家事，這是她常年養成的邊界感，即便是再親近的朋友，也有自己的私人界線。可是在聽見黃青雲的話時，她心裏還是忍不住生出一股怒氣。明知道跟自己無關，但仍舊控制不住生氣。

“你才多大，就想著讓你結婚？”盛新涼皺眉出聲。

黃青雲轉頭沖著她微微一笑，像是在無聲感謝作為旁觀者的隊友，在聽見往事時，能跟自己站在一起，讓她不至於孤立無援。

可是，當初的她，卻就是那麽孤立無援。

“我在初中的時候，家裏就已經不想讓我繼續上學了，說鄰居家的孩子早就已經在幫著家裏幹活兒，我只是個女孩兒，不需要有那麽多的學問，再過幾年，嫁個好人家才是正經事。但那年，我遇見了我初中班主任，是她來了我家家訪，又因為當時我成績在我們鎮上，是數一數二的，學校全免了學費，家裏這才讓我繼續上學。後來，高中也差不多，我不靠著家裏的錢，上完了高中。空閑的時候，就會割豬草，餵雞餵鴨，五月農忙的時候會請假回家裏幫忙，這才磕磕絆絆上完了高中。”黃青雲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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