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逞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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逞強

隨著蔣湛摘下墨鏡,原本正捧著臉感嘆沈越和姜暖“好配好配”的粉絲們都倒抽了一口冷氣。

“蔣湛?”驚喜來的太突然,粉絲們反而不敢相信。

“是旅行家族錄制吧?我們越哥這一季也加入了嗎?”

“越哥是嘉賓吧……”

最初的竊竊私語,漸漸匯成嘈雜巨大的呼喊。

“湛神!湛神!”

人群躁動起來,場面有要失控的跡象。

剛剛作為沈越粉絲的時候,可愛而有趣的少女們;認出蔣湛這一刻,卻興奮的有些可怕。

下意識的,姜暖默默從蔣湛身邊挪開幾步。

人群視線的焦點處,只剩了蔣湛一個人。

這樣的熱度,讓人想不蹭都很難啊。

只要站在他身邊,仿佛就成了世界的中心。

姜暖低著頭在角落做壁花,準備等這場風暴過去,安穩把節目錄完。

誰知道有人卻偏不要她好過。

眾目睽睽之下,攝制組的長槍短炮與粉絲們無數的手機鏡頭中——蔣湛沖她伸出手來。

姜暖一驚,自覺地把手中唯一有的東西——沈越送來的那支玫瑰花雙手遞過去。

大概是蔣湛的眼神太嚴肅,姜暖不自覺地躬了下上身,像對德高望重的老前輩那樣。

暗處的相機又連連閃動,捕捉下斷章取義的故事。

“有刺。”蔣湛淡聲道。

“哈?”姜暖楞了楞,“沒有吧……”

沈越是從粉絲送的玫瑰花束裏抽了一支給她。

這種花束,花店在包紮的時候,每支玫瑰莖上的刺都已經削去了的。

蔣湛從風衣口袋裏摸出一把精致的瑞士小軍刀來,只有小拇指那麽長。

他就用這柄小刀削著花托底下細密的小毛刺。

然後……把整朵花削了下來。

嫣紅可愛的玫瑰花跌落在光可鑒人的機場地面上。

映出一片小巧模糊的紅色。

“不小心。”蔣湛拇指撫了撫薄薄的刀刃,沒什麽歉意道。

一圈人都楞住了。

姜暖先反應過來,連聲道:“沒事沒事兒。”俯身撿起被削落在地的玫瑰花,又接過蔣湛手中光禿禿的花莖,有點遺憾地看了看,想扔到垃圾箱裏,但是考慮到是粉絲送給沈越的禮物——就這麽當面扔進垃圾箱,會讓粉絲傷心吧。

她人已經走到垃圾箱跟前,卻只是把花莖扔了進去,拿著還完好的花朵,沈吟片刻,別在了自己背包上。

蔣湛冷眼看著,這次什麽話都不說,又把墨鏡帶上,徑直獨自進了候機室。

誰知道沈越竟大步跟上去,追著還笑道:“我說蔣湛,沒想到我也來了吧?到南美一起踢場球啊!”

聽語氣,竟是熟稔得很。

上了飛機,錄制就中止了。

旅行家族飛行過程中是不進行錄制的。

姜暖松了口氣,看了一眼時間,連續錄制差不多四個小時了。

不記得以前聽誰說了,真人秀錄制的時候,藝人保持偽裝最長時間不會超過四個小時。四個小時基本就是極限了,沒有人能那麽長時間,那麽多鏡頭前,保持人設,而不洩露一絲真心。

她快要維持不住了……

姜暖摘下背包上的玫瑰,隨手放在橫版上。

跨洋飛機的頭等艙還是比較舒適的,比起座位,更像是艙室,最起碼能躺下來睡一覺。姜暖累了一天,精神又高度緊張,這會兒錄制停止,就想好好休息。

然而她旁邊的人卻不給她這個機會。

她和沈越的艙室是挨著的,兩人之間有可以升降的橫版,升起來各自睡覺,放下去就跟兩個相鄰的床位沒什麽區別。

蔣湛卻是在隔著過道的另一側,獨自占據了一片空間。

沈越湊過來,盯著她卸了妝的樣子看,笑道:“暖妹妹,你素顏真白凈,算我見過的女藝人裏面數一數二的了。”他有種天然自來熟的能力。

姜暖這才知道,機場初見的時候,沈越還是顧忌錄制收斂著的。

真人更誇張。

畢竟是初次見面,姜暖禮貌道:“謝謝,還好吧。”

沈越笑道:“咱倆見面還不到半天,這就要同床共枕了——你這進度,可比我從前的女朋友都快多了。”

姜暖一口氣嗆在喉嚨裏。

沈越卻又笑嘻嘻換了話題,揪著自己銀灰色的頭發問姜暖,“你覺得這個顏色適合我嗎?下次換個什麽顏色好?”

姜暖深呼吸,保持禮貌,直到飛機起飛後,她戴上眼罩,道一聲失陪,把橫版升起來,隔絕了沈越。

然而以為這樣就能阻斷沈越的騷擾,她還是太天真了。

過了沒五分鐘,沈越敲了敲隔板,從他那邊把隔板放了下來,悄聲道:“暖妹兒,你知道嗎,據說這家航空的位子能調成雙人床——要不要試試?”

只有幽幽夜燈亮著的艙室內,兩人都躺著,原本唯一的阻隔橫版也降下去了——沈越頭湊過來,桀驁的黑眸裏閃著笑意,說不出的暧昧。

暖妹兒?你妹!

姜暖艱難地維持住禮貌,“我去下洗手間。”順勢把隔板又升起來。

——她想靜靜。

沈越在隔板另一端大笑起來。

他的調戲侵略感不強,與其說是企圖心,不如說只是為了有趣。

開了艙門,姜暖卻見隔著過道,蔣湛那邊的艙門也是開著的。

大約是聽到對面的動靜,蔣湛合上手中的書,擡頭看著姜暖,淡聲道:“跟我換下位子。”

“啊?”能擺脫沈越,姜暖當然是求之不得,不過蔣湛的位子好像好很多吧……

蔣湛拎著書站起來,示意姜暖把兩邊的東西換一下。

他似乎是看出了姜暖的疑惑,不耐道:“星星太亮,刺眼。”

姜暖怕他反悔,不敢再問,迅速換好物品,就去洗手間了。

沈越卻不知道隔板另一端的情況,聽到另一側有動靜,還以為是姜暖回來了。

他嘚瑟地又放下隔板,調戲道:“真的寶貝,要不要試一下調成雙人床?”

隔板緩緩落下,蔣湛毫無表情的冷臉出現在沈越視線中。

沈越嚇了一大跳,往後一仰,“蔣湛你大爺!倒是出個聲啊——差點兒親上!”

姜暖從洗手間回來時,看到的就是這一幕。

在蔣湛的死亡凝視下,沈越緊閉眼睛把隔板升上去,嘴裏還念叨著,“不聽不聽,王八念經;不看不看,妖魔鬼怪。”

惡人自有惡人磨。

姜暖正看得解氣,沒料到蔣湛眼皮一掀盯著她。

“好看嗎?”

是問這個狀況好看,還是問他這個人好看?

姜暖立馬低頭,乖巧應著,閃進另一側的艙門內,這一次再沒人來打擾她。

沈入夢鄉之前,姜暖望著窗外的夜空——霧蒙蒙的天空閃爍著稀疏的星星。

這樣的星星很亮嗎?

轉機一次進入秘魯境內後,又從利馬轉機飛往庫斯科。

在飛機上怎麽都還是睡得不舒服,姜暖下機活動了下身體,又去等行李,一片慌亂中,總算在制作組的催促下如期趕到了機場門口。

庫斯科是秘魯的高原聖城,這會兒旱季清爽微涼的空氣讓姜暖打了個哆嗦。

沈越只穿了一件T恤,也抱著胳膊在她身邊瑟瑟發抖,都顧不上調戲她了。

只有蔣湛那身黑色的風衣,不僅擋風而且暖和,戴著墨鏡口罩站在一旁的樣子,一如平日凜然不可犯。

制作組道:“你們在秘魯的三天旅行中,有幾個地方是必須去的。這是給你們的任務。至於怎麽完成,你們自己想辦法。”

沈越還在吸氣,叫道:“不能住進酒店再說嗎?”

制作組不理會,一徑安排任務,“一,要完成雨林徒步;二,要去霧林找尋特殊的動植物還有秘魯的國鳥;三,是要游覽歷史遺跡。具體路線你們自己規劃。”

“大爺!”沈越叫了一聲,“我簽合同的時候可不是奔著這個來的——你們怎麽畫風突變,直接從畫報美美美變成荒野求生了啊?”

他的憤怒只引來制作組得意的笑聲。

姜暖最快接受了現實,好在第一站去住處的車還是給安排了的。有驚無險辦理了入住,卻發現房間暖氣是壞的。

姜暖去找負責人,卻發現苦練的英語,根本派不上用場。因為這家以當地特色聞名的旅店,負責人交流都用的西語。倒是蔣湛下樓看見,幾句話溝通清楚了。

“蔣老師您還會西語呢?”

怎麽這會兒不叫老板了?蔣湛腹誹,面上卻是淡淡道:“會幾句。”

姜暖解決了問題,忙回房間收拾行李,他們三個人住一個大套間,分了三個臥室。

她在客廳打開行李箱,從裏面選需要用的東西出來。

沈越已經叫了一份遲來的早餐,一邊吃著一邊看她取東西。

“嘖嘖,登山鞋、拖鞋、雨披、雨靴——喲呵,還有沖鋒衣,你準備得夠齊全啊。”沈越打量著她,好奇起來,“真把這節目當荒野求生準備的了吧?”他起身,在姜暖身邊繞來繞去,撿起她封好的衣服看,“你的外衣怎麽都是淺色的啊,也沒個鮮艷的顏色。”

姜暖不理會,低頭理著藥物。

沈越又蹲下來,就在她旁邊數著,“防蚊液、抗過敏藥、止瀉藥、創可貼、紗布、喲呵,這兒還有一小瓶……”他伸手撈過那瓶子來,念著上面的字兒,“醫用酒精?”他探頭,又問道:“那是什麽?”

這人的存在感強到叫人無法忽視。

“香油。”

“你帶香油幹嘛?做菜啊?”

姜暖無奈道:“香油防蚊很靈的。”

沈越把那一小瓶香油攥在手裏翻來覆去地看,像是看什麽神奇的東西,“那能防蟲嗎?”

“不防蟲。”

“你還帶了這麽多電池啊,還有望遠鏡,這是頭燈吧?”姜暖拿出一樣東西,沈越就拿走一樣看,“厲害了你,賢內助啊。”

姜暖不作聲,好脾氣地規整著物品。

沈越涎皮賴臉笑道:“暖妹兒,這一路請你多多關照啊!”

“客氣了。”姜暖收好東西,起身要走,一回頭才看見蔣湛就站在門口。

也不知道看了多久。

姜暖忽然有點緊張,問沈越,“你不用收拾東西嗎?”

“麻煩。”沈越吊兒郎當的,忽然又湊過來笑,“要不你幫我收拾?”

姜暖沒忍住,伸手把他的臉推開了。

——這真是個奇葩,當著無孔不入的鏡頭什麽都敢說、什麽都敢做。

沈越回房間了,客廳裏只剩了蔣湛和姜暖兩個人。

還有二十多架機器,十幾個攝制人員。

尷尬,尷尬是此刻的旁白。

忽然,沈越在臥室大叫,“他大爺的!我行李忘拿了!”

他就一個小行李箱,自己竟然忘了取。

姜暖自己顧著七個大箱子,壓根兒沒想到沈越的還要她負責。

沈越哼哼唧唧,“那為什麽就記得蔣湛的?”

姜暖理直氣壯,說出來的話卻是慢悠悠的,不急不躁,“蔣老師是我老板啊。”

討論的中心,蔣湛卻是一言不發出去了,臉色有點難看。

最後還是姜暖又重新去了機場一趟,找回了沈越的行李。

沈越倒是想陪她一塊去。

但是姜暖寧願自己去,至少清靜。

坐在出租車上,姜暖把臉貼在車窗上,望著異國他鄉的車水馬龍,這一天才剛剛開始,卻感覺已經很累了。

可是,這就是工作,這就是生活。

三個人裏面,負責行程的自然還是姜暖。

應制作組的要求,下午去參觀庫斯科的武器廣場。

庫斯科曾經是古印加帝國的首都,所以當初印加帝國時代的街道、宮殿、廟宇和房屋建築有的至今仍保存完好。城中心的武器廣場正中,聳立著秘魯民族英雄的全身雕像。然而姜暖叫不出名字。

沈越故意為難她,“導游,連人家民族英雄是誰都不知道麽?”

姜暖內心淩遲了他一萬遍,卻還要保持淡定,微笑道:“想知道秘魯民族英雄的名字,請看屏幕下方。”直接交給後期了。

一直在旁邊安靜插兜看風景的蔣湛卻忽然說話了。

“圖帕克·阿馬魯二世。”

姜暖轉頭看他,“什麽?”

“拉丁美洲民族解放運動的先驅。”蔣湛淡聲道。

姜暖“哦”了一聲,終於想起他名校學霸的身份來。

也許因為蔣湛的外貌太過出眾,讓人面對他的時候無暇思考更內在的東西。

蔣湛說完就順著游覽路線緩緩走開了。

姜暖望著他挺拔的背影,明明只要快走幾步就能趕上,卻覺得離他好遠。

像是一個想要摘星星的人,自慚於梯子的高度,知道那只是個夢想。

沈越還在她身邊,拿游覽手冊比劃著,“廣場東北角那金字塔頂就是太陽廟、月亮神廟和星神廟了吧?左右對峙的蛇神殿……”他擡頭打量著,“也沒見像蛇的啊……”他看著姜暖,“倒是有個蛇精變的小美人。”

姜暖在心底嘆了口氣,二十多架攝影機追蹤下,不僅要游覽,還要應付沈越見縫插針的調戲——是一項對體力與耐心的巨大考驗。

就是累到在浴缸裏睡著的日子裏,都沒有這麽大壓力過。

武器廣場游覽完,馬上又是下一個行程,徒步雨林。

首先要坐車到營地木屋。

蔣湛道:“沈越你開車。”

沈越跳起來,“你來!”

他倆分明以前就認識。

姜暖左看看右看看,“還是我來吧。”

“那怎麽好意思呢?”沈越嘴上說著,人卻已經往後座走了。

蔣湛看著她。

姜暖笑道:“老板您也休息吧。”

很好。

蔣湛連看都不想看她了。

姜暖開了三個小時的車,終於到了營地木屋,天色已晚,竟是要夜探雨林。

原來這個節目錄制如此辛苦。

想想也是,整個團隊三十多人,哪裏不是費用呢?真恨不能藝人連睡覺的時間都沒有,全部拿來拍攝。

出於安全考慮,徒步雨林節目組還是給安排了導游的。

導游是個當地的中年男子,說著帶口音的英語,曬得古銅色的皮膚。一路上看到什麽植物,就用小刀剜下來,切給三人吃。

有一種外形醜陋,但是切開乳白色的水果,蔣湛和沈越都皺眉看著。

姜暖便道:“我來吧。”她嘗了一口,入口酸澀,一張臉皺起來。

沈越看著她直笑。

蔣湛也看她,看了兩眼,挪開視線四顧雨林。

姜暖吃下去就覺得有點兒脾胃不調。但是大家都在急行軍,她也沒有說什麽,忍著腹痛一通走,過了個把小時,那痛感竟然消減了,只是一張臉還是雪白。

不知是不是她的錯覺,蔣湛好像時不時看她一眼。

然而等她望過去,蔣湛又只是在盯著她身旁的一株花或是一棵樹。

林中時常有詭異醜陋的蟲子冒出來。

沈越也不知道是真怕蟲子,還是為了戲弄姜暖,凡是看到蟲子,必定叫嚷著拿棍子挑送到姜暖眼前作弄一番。

幼稚的像小學生,想要引起班裏漂亮女同學的註意。

姜暖在國內自認是不怕蟲子的女生,剛開始拍戲的時候,片場住宿條件不好,她是可以面不改色拍蟑螂的。

然而當導游一臉驚喜地,引著一頭巨大的蜘蛛爬到手臂上,嘴裏喊著,“Safe!Safe!”示意姜暖上前摸一摸的時候,姜暖還是感受到了胃液逆流的威力。

她僵在那裏,理智告訴她應該上前,沒什麽可怕的。

但是那蜘蛛的腿就有成年人半截胳膊那麽長,渾身毛茸茸黑漆漆的。

只是看著,姜暖就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沈越早已經怒喝一聲,躥出老遠去。

姜暖深呼吸又深呼吸,幾乎是顫抖著,用指尖碰了一下那只蜘蛛的腳。

一碰,那只蜘蛛在導游胳膊上八只腳亂顫起來。

姜暖險些吐出來,忙捂住嘴,繼而意識到捂嘴的手才碰過蜘蛛,一張臉由白轉黃,再忍不住,幹嘔了兩聲。

“你沒事兒吧?”沈越收了嬉皮笑臉的模樣。

姜暖搖頭,憋氣,半響緩過來,“好多了。我們接著走。”

三個人的東西都是姜暖背著。

原本是姜暖主動要求,幫蔣湛背著,畢竟還有老板跟員工的人設要建立。

結果蔣湛還沒說什麽,沈越先不幹了。

最後也不知道怎麽回事兒,就變成了姜暖一個人背著三個人的物品。

“水壺給我。”蔣湛忽然道。

姜暖只當他渴了,忙從背包裏翻出兩升的水壺遞給他。

蔣湛拎在手裏,卻又不喝。

姜暖還等著他喝完裝回包裏。

蔣湛道:“這段走完再喝。”他就拎著那水壺,步履從容。

姜暖松了口氣,卸去了兩公斤的重擔,腳步也輕盈起來。

但願蔣老師這水一直喝到行程結束才好。

姜暖的專屬VJ孫浩忽然問她,“你還好嗎?”

“還好呀,怎麽啦?”姜暖擠出笑容來,忽略酸痛的小腿與發燙的雙腳。

孫浩沒再說話,只是看著鏡頭裏——女孩的臉色白得嚇人,唇色卻發紫。

像是游走在體力極限,又像是生病發燒了。

徒步雨林的最後一程,是坐船打燈看鱷魚。

姜暖已經無心觀賞,只求快點結束。

到了岸邊,導游先上船。

“坐第一排的肯定要被河水打濕。”沈越倒是門兒精,“說不定還要示範徒手抓鱷魚。”他故意嚇唬姜暖,想要激出她的活力來。

姜暖這一整天下來,從搬運行李、到調解住處暖氣,再回機場取沈越行李,游覽武器廣場,開車三小時入雨林,又這麽一通負重急行軍,整個人都已經累疲了。

沈越的話沒能激發她任何的動作反應。

姜暖只是“哦”了一聲,下意識道:“那我坐前面吧。”

她晃晃悠悠上了船。

“誒,其實……”沈越想叫她,抓著腦袋打量著她,目光透著新奇,他閉了嘴。

船開起來,激起的河水果然迎面撲來,首當其沖落在姜暖身上。

她知道避無可避,索性也不躲,就抱臂縮成一團,期盼這最後的行程趕緊錄完。

船速減緩,導游俯身巡視著河面,忽然俯身伸手,握著一匹半人臂長的小鱷魚出來。他一手握著尾巴,一手攥緊了鱷魚的嘴,示意姜暖來體驗。

這一路上,連導游都習慣了這個東方女孩來打頭陣,而另外兩個俊美男子觀賞的模式。

姜暖不讓自己拒絕,放下原本用來擋水的背包,小心翼翼學著導游的樣子,握住了那匹小鱷魚。鱷魚皮又冷又滑,眼睛凸起邪惡,然而力氣竟然不小。

在導游手裏服服帖帖,像木雕一樣的小鱷魚,在姜暖手中竟然試探著搖頭擺尾起來。

姜暖感覺不妙,她的力氣掌控不了這匹鱷魚。

然而她的驚慌只是讓導游笑得更歡快了——也許在導游的經驗裏,這樣的小鱷魚是絕對不會脫手的。

姜暖心裏發慌,眼前發黑,仿佛看到下一刻這匹鱷魚是怎麽叼著自己半截斷手躍入河水中去。

“不不不。”她真的慌了,一張口出來的都是母語。

導游聽不懂,欣賞著她的慌亂,笑得手舞足蹈。

姜暖手臂發顫,身上發虛,死死咬住嘴唇,命令自己憋住淚水。

手中的鱷魚掙紮幅度越來越大,嘴甚至撐開了一絲縫隙。

導游似乎也察覺了異樣,要伸手施援已經來不及了。

姜暖死死掐住鱷魚嘴,感覺指甲都嵌入了那冷硬的皮裏,搖晃的小船上,她跟一匹鱷魚的殊死搏鬥——多可笑,眼角濕了。

就是要看這個吧?真人秀!

一雙溫柔有力的臂膀從她背後伸來,及時接替她握住了小鱷魚。

姜暖得脫險境,膝蓋一軟,幾乎坐倒,往後退了半步,撞入那人懷中。

她忽然意識到了什麽,整個人都僵住了。

像是碰到了另一匹鱷魚。

“怎麽這樣逞強?”略顯清冷的聲音,輕輕落在她耳畔。

低的像一聲嘆息,只有兩個人能聽見。

姜暖跪坐下去,像是從他懷中滑落,一整天的緊繃,忽然瓦解。

鱷魚被導游接走,游回河水中。

姜暖像是重新活了過來,看那鱷魚甩甩尾巴,游得不見蹤影。

那場令她叫不出來的驚險,就像從未發生過。

她就趴在船舷上轉過身來,側頭望去。

頭頂是一整片明亮的星空,星空下是蔣湛清俊無雙的容顏。

一句詩忽然湧上姜暖心頭:醉後不知天在水,滿船清夢壓星河。

她明明沒有喝酒,卻已經醉了。

感謝大家的支持,明天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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