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悶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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悶氣

活動室的中央已經幫她擺好了一張椅子,姜瑟書進去後,利落地從琴盒裏取出琵琶然後坐在了座位上。

評委席中間的女生見她準備好了,微笑說:“同學,請你開始吧。”

姜瑟書點頭,她深吐了一口氣,纖長白皙的手輕緩地便懸在了琴弦的上空。

傳統琵琶分文曲、武曲和文武曲,姜瑟書為了增加這次被選中的可能性,幹脆挑了一個最容易激起人情緒的武曲。

她屏息等待著最好的時間點,就見指尖在琴弦上短促有力地掃撥兩下,琵琶聲起,一種緊張的戰爭氣氛頓時被渲染起來。

像是一聲預警,教室內外的學生在這一聲落下後都默契地停止了說話,他們不約而同地凝神聽著活動室裏接著傳來的琵琶聲。

緊湊的節奏,音調的跳躍,每一處轉折起伏都在拉扯著他們的情緒,浩蕩軍陣的畫面感立時撲面而來。

慕珩站在隊伍偏後的位置,音樂傳到他這裏來的時候已經沒有那麽清晰,但是激烈高亢的曲調沒有妨礙地依然在震撼著他。

前面有兩個人在低聲說話,“現在表演的這個是誰啊?彈的是琵琶吧,好好聽!”

“不知道誒,我只看到是個女孩,高馬尾,長得很漂亮。”

慕珩漫不經心地望向前列,他所認同的很漂亮,在這列隊伍裏除了喬綰綰,只剩下一個人。

再加上高馬尾……

“阿珩?”喬綰綰註意到慕珩的視線,心底莫名有些不安。

慕珩低下頭對她笑了笑,“怎麽了,是緊張嗎?”

她當然不是緊張,只是兩個人最近的關系讓她太沒安全感了,但她也不可能就這麽不管不顧地問出來,這樣容易惹慕珩厭煩。

喬綰綰於是順勢點了下頭,盈盈的杏眸裏帶著一點綿軟的依賴。

慕珩果然很受用,見狀,笑著摸了摸她的頭發表示安撫。

姜瑟書三個人表演完回到教室還有十來分鐘才下課,劉夢妍一路上激動的不行,她是親眼且直觀地看到姜瑟書表演的,當時的震撼到現在還久久不息。

回到班裏後,看班主任不在,班裏同學們也在小聲說話,跟著姜瑟書就沖到他們那個角落裏,“我跟你們說,絕了絕了!!”

“什麽絕了?”於嘉言本來在玩手機,聽到劉夢妍沒頭沒尾的說了這麽一句,好奇地把頭轉過來。

“姜瑟書絕了啊!”劉夢妍一副孺子不可教的樣子輕拍了下桌子。

晏池剛幫姜瑟書放下琴盒,聞言不禁向姜瑟書投去詢問的眼神。

姜瑟書朝他得意地挑了下眉,就聽劉夢妍在一旁繼續說:“我沒想到她琵琶居然彈得這麽好,第一聲出來就震驚全場啊!我跟你們說,她這次節目絕對選得上,到時候晚會的時候你們一定要來看,不然抱憾終身!!”

跟劉夢妍一樣,大家都不知道姜瑟書還有這樣的隱藏技能,不,說是不知道,其實是不確定、不敢相信。等劉夢妍走了,岳瑤探頭過來驚訝地問:“姜瑟書,你什麽時候學的琵琶啊,聽劉夢妍說好像很厲害的樣子。”

姜瑟書笑,“我小學就學啦。”

按原主的話,是小學開始學了三年多,但是按她自己的話那已經有七八年了,畢竟像他們這種修仙的,不會點樂器那出去都不好意思說自己是修仙的。

重新安靜下來後,姜瑟書看了眼時間,再有不到十分鐘就下課了,她把路上買的牛奶從桌子底下塞給晏池。

晏池不知道在想什麽,眉頭微擰,拿到手裏楞了半天才反應過來。

姜瑟書歪頭看他,“你想什麽呢?”

手裏的牛奶熱熱的,晏池用指腹摩挲著奶盒上面的棱角,半晌,才垂著眼吐出來一句話,“我有些後悔了。”

其實是很後悔。

“後悔什麽?”姜瑟書被他說得一楞。

晏池的視線往姜瑟書琴盒的方向輕瞟了一眼,悶悶地又蹦出來三個字,“沒逃課。”

“哈?”後悔沒逃課?

姜瑟書當下沒反應過來,但是很快,她就想到了什麽。

晏池剛才在看她的琴盒。

是聽到別人說她彈得很好,結果自己沒聽到所以生悶氣了嗎?

姜瑟書好笑地眨了下眼,過了一會兒,她戳了戳晏池,湊過去小聲說:“晏池,放學後先別走,等我一下好嗎?”

現在兩個人都是一起回家,晏池當然會等她,他點了下頭,煩躁地壓下心底的那份不快,撕開吸管的包裝,紮到奶盒裏,重新遞給了姜瑟書。

姜瑟書疑惑擡頭,“嗯?”

晏池盯著她,“喝!”

姜瑟書:“……”

冬天的天黑得又早又冷,同學們誰也不願意在教室裏久待,最後一節課下了不到二十分鐘,五班的教室裏已經走得沒人了。

姜瑟書收拾好書包,擡頭看了看空曠的教室,想了下,起身去把前後門關了。

這麽一來,教室裏一下子安靜了不少,只有樓下操場的嘈雜聲,隔著窗戶並不算擾人。

晏池的眼睛一直在盯著她,原本兩個人的獨處他是很喜歡的,但不知怎麽,今天這樣只剩下兩個人的環境,讓他莫名緊張。

“姜姜,你是有什麽話想跟我說嗎?”晏池問。

“沒什麽要說的啊。”姜瑟書邊說邊把旁邊的長條板凳拉了過來,然後蹲下打開琴盒,取出裏面的琵琶抱在了懷裏。

晏池微楞,“你這是……”

“我看我家小孩今天沒聽到我彈琵琶,不大高興,所以想哄哄他呀。”姜瑟書坐在他對面寵溺地笑,“怎麽樣,小木頭想聽什麽?”

專門彈給他聽?

有一盞燈突然在他心底點亮,晏池心跳加快,嘴上卻生硬地轉移重點說:“姜姜,我比你大。”

“大又怎麽了,你現在還不是要我哄?”姜瑟書義正辭嚴。

晏池說不出話了,他也不是非要她哄,而且這種情緒也很難哄,一想到劉夢妍今天說那麽激動地誇姜瑟書彈得多麽多麽好,他就覺得憋悶,難受,無法平息的煩躁。

為什麽她那樣驚艷的模樣他看不到?

為什麽她那樣驚艷的模樣被別人看到了?

本來他今天下午已經勸到自己不再想這些了,因為一旦陷入這種執拗的占有欲,他就很難再把自己掙脫出來。

偏偏現在姜瑟書的再次提起,讓他的欲望又死灰覆燃。

他不想讓姜瑟書的任何美好再被別人看到……一絲一毫都不想。

然而這種念頭剛起,晏池本能地就想立刻壓制,他臉色微變,整個人變得更加沈默。

就在這時候,對面卻驀然緩緩地響起了幾聲悅耳的琵琶吟。

像是專門在吸引他註意力一般,幾聲落下後沒有再彈,直到晏池擡眼把視線放在琵琶上之後,姜瑟書才繼續彈撥起來。

纖細的指尖在琴弦上輕松地游走,一首悠揚婉轉的曲子神奇地從她的指下流出。

晏池不知道這是什麽曲子,只覺得好聽極了,他不由自主地將註意力全部放在了姜瑟書的那只手上。

她的動作很輕,彈出來的聲音也不大,但這樣的音量卻讓晏池有一種姜瑟書只在對他說話的感覺。

空蕩的教室裏只有他們兩個人,姜瑟書的琵琶聲只在他倆之間環繞。

晏池感覺自己的心情好像被撫平了些,在曲聲結束後,他擡眼問:“這首曲子的名字叫什麽?”

“不算曲子啦,只是一個小調,我以前自己想的,所以沒有名字。”

頓了片刻,姜瑟書假裝隨意,又刻意地補充道:“說起來,這個小調我只給你彈過呢,連我媽我爸教我的老師都沒有聽過,你可是我的第一個聽眾,怎麽樣,好聽吧?”

晏池一楞,心頭原本洶湧的煩悶不可思議地瞬間被一絲小小的甜意完全取代。

他怔望著姜瑟書,漆黑的眸子在這一刻像是有陽光照在冰上,融了一層水,瞧著清淩淩的。

姜瑟書覺得好看,不禁就多看了幾眼,但是晏池卻在發現後很快把頭轉了回去,不叫她看了。

不叫她看也沒關系,姜瑟書心想。

她還可以看他紅紅的耳尖!

“能再彈一遍麽?”

過了一會兒,晏池又轉過來試探著問道。

姜瑟書揚眉望著那張透出緊張期待的木頭臉,心裏一下就被晏池的可愛擊倒了。

她怎麽能拒絕小可愛的要求呢?

姜瑟書抿唇笑著重新彈了一遍,而晏池則拿著手機認真地把這個小調錄了下來。

回家的路上,姜瑟書問他錄音做什麽。

晏池說:“留個紀念。”

周三前,學生會的通知終於下來了,姜瑟書果然被選上了,同時選上的還有石雨和劉夢妍,不過畢竟是郇城二中的第28年校慶,學校領導很重視,學生會因此也對節目更加上心,各種構設巧思。

以前的晚會,可以一個人就占一個節目,但是現在不行了,那麽大個舞臺,單一個人上去總覺得沒氣勢,所以學生會宣傳部就提出將節目融合。

就比如劉夢妍,她和外班的五個男生女生組成了一個歌曲串燒。

而石雨,因為以前也參加過學生會,現任的學生會長也了解她的情況,所以把她原先的鋼琴換成了古箏,和喬綰綰的民族舞組成了一個搭配。

剩下姜瑟書,倒是意外地成了他們裏面唯一一個單獨成節目的人。

校慶晚會的日子定在了1月12號,幾個人各自定好節目內容上報確定後,就暫時先把排練放到了一遍,在月考之後,才會開始固定每個中午找教室排練。

到了跨年的那一天,晏池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麽,黑燈瞎火地屋子裏坐了好久。

乖乖已經睡著了,他就坐在它旁邊盯著手機,從23點58分開始,每到息屏就點一下手機讓它保持常亮的狀態。

可惜到了00點00分的時候,跟姜瑟書的聊天窗口裏都只有十點多他最後發的那句晚安。

晏池抿了抿唇,眼瞧著馬上就要到01分了,他快速點了自己這邊的發送鍵。

YC:【跨年快樂。】

00點30分。

他真的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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