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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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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四)

狹小的出租房內,床上的人不安得抽搐著,模糊地囈語,胡亂揮舞的手,他妄圖抓住什麽。突然,身體一陣抖動,從夢魘逃脫回到現實,徹底清醒了過來。

楊奕洛睜眼後,呆滯地看著純白的天花板,大約過了兩秒,才恢覆呼吸。

醒過來了……

緊繃的肌肉在這一刻松弛,楊奕洛無力地躺在床上,被褥微潤的觸覺提醒著他昨晚的出汗量。

不知過了多久,他從被窩爬起,咬牙暗罵了幾聲!

G市高鐵站,建築宏偉,面積廣闊,與其相對應的是龐大的人流量,即便是工作日,也有源源不斷的乘客。

楊奕洛快步穿梭於人流間,時間緊迫,他背了包就從家裏出發,經過上回的教訓,這次果斷買的高鐵票。

“對,我臨時有事,今天沒辦法上班……事假,下周一應該會回去,”楊奕洛走到了檢票的閘口,邊聽電話邊掏身份證。

電話那頭的人事助理也好說話,了解情況後,就給他批了假。通話結束,楊奕洛抿唇,但願自己找到真相,順利回來……

乘上嶄新的高鐵,窗外的景色快速地倒退,平穩迅捷的乘坐體驗不是動力火車能比的。楊奕洛看了下時間,預計四小時到達,大概中午就能回到聶家村。

刷刷手機,看看視頻,四個小時過得飛快。

古樸破舊的牌坊前,停下了一輛面包車,車門打開,震掉了上面的黃泥灰,一個背黑包的年輕人,瞇著眼從裏走下來,當空的烈日照得他瞳孔發灰,隱隱泛著銀光。

樹上的知了孜孜不倦地叫喚著,楊奕洛灌了口礦泉水,擡腳向村裏走去。

小道兩邊有敞開院門的門戶,路上玩鬧的小孩,時而嬉戲奔跑著經過他的身邊。現實的村子比夢境好太多,這讓他微懸的心放松了不少。

那具腐爛的女屍多少和村子有關,但它會傷害這裏的人嗎?楊奕洛微微皺眉,希望盡快找到那個孤兒。

“大伯,你知道村裏的那個孤兒嗎?能告訴我地址嗎?”楊奕洛不清楚那家夥在哪,只能找村民問路。

“你找他幹嘛?”老大爺操著一口不標準的普通話,懷疑地打量他。

“我……我之前來過村子旅游,覺得和他挺有緣的,這次既然過來了,想著再見見他,”楊奕洛可不是剛出社會的毛小子,必要的話術沾手即來,說著掏出香煙送進對方手裏。

“你看著就是大城市裏來的,啥都不懂吧……那個小孩邪門,你真要找他?”大爺看在煙的份上,稍微多說了幾句。

當初也有村民提醒過楊奕洛,可惜那時的他並沒註意,“他不就是性格奇怪了點,不愛理人嗎?”

“嘖,”大爺皺著眉搖搖頭,擡起眼皮看了他一下,“不,那孤兒根本不算我們村裏的人……當年,村外來了一個非常漂亮女人,”大爺吸了口煙,略顯滄桑的眼裏泛起一絲亮光,“反正就是漂亮,比那電影明星還漂亮,但她也……很詭異,沒哪個村民敢靠近她。”

“之後呢?”這個奇怪的女人,會是那具腐屍嗎?楊奕洛神色微變。

“她不和我們打交道,村長看她挺可憐,就把後頭的屋子借給了她。我記得是十天後?她突然消失了,屋裏只留下一個嬰兒,沒爹沒娘的就是個孤兒。”

“你意思她生下孩子後不見了?當時有報警嗎?”楊奕洛追問。

“十幾年前的事兒我也記不清了,不過那個孩子從小就不對勁,也有人戶想收養他,可他不肯,就是要做野孩子。”

大爺提供的信息並不詳細,但楊奕洛已經從中挖掘到了很多線索,“那我現在去村長的老房子,應該能找到他?”

“差不多,如果他不在屋裏,那可能躲在哪個陰涼的地兒,畢竟現在天氣熱,”大爺給他指好了路。

楊奕洛立刻朝目標方向走去,深入村落,人戶反而漸漸稀少了,村子靠裏的屋子不如外面方便,大多是老一輩留下宅子,有些已經破舊了,並不適宜居住。

很快,他找了村長當年借給女人的屋子,門前有個窄小院,裏面堆滿了不明用途的垃圾,大門沒鎖,他很輕易地進到了屋裏。

舊房子的設計不好,室內采光差,外頭烈日當空,裏面也依舊漆黑。楊奕洛進去後,聞到一股陰涼的氣息,不算難聞,也不好聞。

進門是個正堂,側邊開了個門連著個小房間,正堂放著孤兒收集的垃圾,並沒看到他本人。

楊奕洛看向簾布後的房間,手心微微出汗,他說不清自己為什麽會害怕,明明現在是白天,這可不是那些詭異的夢,現實怎麽會有奇怪的東西。

心中鼓足了氣,這才剛掀起布簾,乍一看有個黑影,楊奕洛一抖,嚇得爆了句臟話,等看清後才發現是孤兒。

瘦小孤兒見到楊奕洛後,微微擡頭,露出半長頭發下的眼睛。

“你,你站這想嚇唬我呢?”楊奕洛皺眉。

孤兒冷漠地無視他,轉身回去了。

“餵,”楊奕洛跟著進了房間,這個房間看著比外面幹凈,見孤兒躺回類似於床的地方,“你能說句話嗎?你之前給我的石頭碎了,”他拿出四半黑石。

孤兒看到碎裂的石頭,依舊沒有表情。

“這幾天我遇到了很多事……”

“邪神的火車獻祭,在夢裏想殺死我的腐屍,我知道只有你才能幫我。”

孤兒慢慢皺起了眉,似乎有些不耐煩。

“生活為什麽會變成這樣,”楊奕洛攤開手。

“你後悔了,”沙啞稚嫩的聲音。

“啊?你,你會說話,不是,你終於肯說話,”楊奕洛欣喜所狂,“後悔什麽?我好像沒幹傷天害理的事。”

“我幫不了你,所以,你可以離開了,”孤兒有些煩他。

“不!你給我的黑石,救了我,”楊奕洛拼命解釋,但孤兒看神經病的表情將他之前所作的假設都擊潰了,“還有一個怪物,它經常出現在我夢中,它很強大……”

“我只是個小孩,大叔,你看科幻片看多了吧,”孤兒譏諷道,見他不死心,又說:“那塊石頭只是我無意撿到的。”

夢是假的?一切都是假的?他設想的這個怪異的孤兒也是不存在的,夢是潛意識的投射,難道這幾天來,都是他所做的夢魘……不對,如果無法佐證這一切的真實……

那唯有一個解釋——楊奕洛已經瘋了。

“我坐的那輛火車剛好出事了,世上哪有這麽巧合的事,”楊奕洛咬唇,有些微弱松動。

孤兒見到他尋找依據的無助模樣,殘忍道:“不過是人為的給巧合事件附上意義罷了。”

動搖、質疑、恐懼……

孤兒漆黑的眸裏劃過一絲邪惡。果然,人類的意識是最為脆弱的東西,他可什麽都沒幹。

“……不對,”輕啟的唇吐出堅定之語,那雙深灰的眼眸微微發亮。

楊奕洛直視孤兒的雙眼,他的堅定和信念,毫無保留地傳遞給了對方。

這人是個傻子嗎?孤兒無法理解他的腦回路。

“我不信……正常的孩子可說不出你這樣的話,在沒知道真相之前,我是不會離開的。”

“剛好還有四天年假,就算等,我也要等到真相。”

話音剛落,楊奕洛突然起身,鉗住了孤兒手腕,“哢嚓”一聲,銀色手銬牢牢地扣住細小的手腕,而另一頭則扣在自己手上,全程不到一秒。

孤兒眼前一花,再看時手上已經多了個銀質“裝飾”,“你!”

“這樣你就別想跑了,對不起,”楊奕洛扯了下手銬,把對方拉得踉蹌。

“傻逼。”

“……”

“死變態!”

“臭小子,你在罵誰呢!”

楊奕洛拿出包裏準備的食物,事情雖然沒解決,但午飯還是得按時吃得,他遞了一份給旁邊的孤兒,卻換來了對方的白眼,頓時感覺自己的拳頭又硬/了。

“你要嫌我煩就趕緊說真話,”楊奕洛啃著手裏的面包。

“……”孤兒卻恢覆最初的沈默,開始裝死。

只是沒多久,楊奕洛就聽到了對方咕咕作響的胃,這讓他不高興地皺了下眉,“吃吧,就當我借宿你家的報酬,別到時餓死了,”說實話他真得懷疑,這樣的生活,對方是怎麽活下來的。

孤兒聽後,冷笑了一聲,“求之不得。”

“有出息,還會四字成語,”楊奕洛笑了下,拿起面包就往對方嘴裏塞。

“唔唔唔!!!”孤兒被塞得滿嘴都是,見楊奕洛不肯停手,先是氣憤但很快恢覆到了冷漠。

…………

“唔嗯,”身邊的囈語,不安的神情,似乎在夢中遇到了什麽不好的東西。

手銬很牢固,孤兒趁楊奕洛睡著後,嘗試過幾次後,都沒能撬開,看到對方不安的睡相,他隱約感覺到了什麽。

伸手附上對方額頭,這股詭異波動讓孤兒皺起了眉,手指下移,用力掐住臉上的嫩肉,一把將人揪醒。

“臥槽!痛死人,”楊奕洛一把抓開孤兒的手,“你謀殺啊!”

“看來應該不理你,”孤兒冷哼。

楊奕洛意識到剛剛的夢,如果不是對方及時弄醒自己,現在可能已經被那東西逮到了,這讓他臉色蒼白了幾分,“我什麽時候睡著的,現在才到下午。”

外頭的太陽剛下山,天邊的雲霞還留有微弱的光,外頭的天還未完全暗下,楊奕洛看到手機裏的時間,知曉情況已經越來越糟了。

“謝謝……到現在你還不打算說嗎?”

孤兒聽後,表情微變。

也就在這時,屋外傳來了雜亂的動靜,隱約是一群人過來了,“哐哐哐,”屋外的木門被敲響。

“裏面有人嗎?”有人問到,隨後就聽到他們進來的腳步聲。

“你們找誰?有什麽事。”楊奕洛握住孤兒的手腕,好在屋裏夠暗,看不清他倆手上的手銬。

幾個男人打著手電照在他倆身上,燦得楊奕洛險些睜不開眼,他示意看了孤兒一眼,對方卻搖頭表示不清楚。

“你倆都在……你是今天村外來的人?來這做什麽的?”男人收起手電。

“是啊,我來找他的,”楊奕洛指了下旁邊的孤兒,神情迷茫。

之後,他倆被帶到了村長面前,周圍的人看到手銬,有些驚訝,孤兒受不了他們的眼光,想讓楊奕洛立刻解開,可這人夠無賴,打死也不肯。

可惡!孤兒被氣得牙癢癢。

“我兒子會不會是他拐走的!”一個哭啼的婦女在看到楊奕洛後,開始大吵大鬧。

楊奕洛上來就被甩了黑鍋,頓時有點慌,“大嬸,我就是個游客,真沒見過你兒子,”這是什麽運氣,又觸發孩童失蹤案件。

“都別吵,大夥現在都在幫忙,孩子應該會找到的……你倆為什麽捆在一起?”村子掃了楊奕洛一眼。

好犀利的老頭……楊奕洛嚇得不敢亂動,“他……他。”

“我和他關系好。”

嗯?楊奕洛眼睛都瞪大了,沒想到孤兒會替自己說話,不過看這架勢,如果找不到合適借口,他怕是要進派出所喝茶。現在村民不見了孩子,他一個外來人還捆著個孤兒,怎麽看有問題。

看到村長驚訝的表情,楊奕洛猜測這家夥平時也不怎麽說話吧。

果然周圍響起竊竊私語,“他竟然不是啞巴?”

“以前怎麽沒聽過他說話。”

“他到了以後,就一直和我在一起,”孤兒繼續說到。

“我沒說他是人販,看著也不像,”再說哪有人販拐了孩子還不跑的,只是其他人覺得要盤查下。

有了村長的這句話,楊奕洛感覺安全不少,之後也沒人搭理他倆了,大夥兒都忙著找那個失蹤的小孩,他的母親更是急得團團轉。

楊奕洛在旁聽了不少話,稍微了解事情經過。失蹤的孩子叫牛娃,據他家人的敘述,牛娃午飯時還在,可下午和朋友出去玩後就沒有回家,跟他一塊兒玩的小夥伴都回去了,唯獨他不知道去哪了。

這家人發現得早,拉著鄰裏就開始找人,結果找遍周圍附近都沒看到,這才驚動了村長。

現在只能挨家挨戶的問了,也正是如此,找到了孤兒的家,按理來說村子就這麽大,只要小孩不被外人帶走,就肯定還在這裏。聶家村地理偏僻,今天也就楊奕洛一個外地人來過,要說人販子跑這麽老遠拐人也說不過去。

牛嬸哭著要繼續找,她覺得孩子應該是掉到哪個溝裏,甚至遇到什麽情況無法呼叫,不然現在肯定找到了!只要想兒子在哪個角落害怕地哭泣,她便忍不住落淚。

楊奕洛聽完全程,莫名想起那具游蕩的腐屍,臉色越發難看,他湊到孤兒耳邊,小聲說:“是不是那個東西幹的,它還吃孩子?!”

沒等到對方回答,卻聽到村民稀稀疏疏的討論聲,“隔壁的石水村之前也丟過孩子。”

“那最後找回來沒?”

“沒有,警察來了都沒找到,屍體都沒個。”

“咦,肯定被外面的人販拐了,不行!我得看著家裏的孩子。”

她們說完,還用略帶審視的眼神掃了楊奕洛幾下,弄得他十分無奈,說來,村民因為不放心,已經把他的身份證扣下了。

就在毫無頭緒之時,有個膽怯的小女孩說出了驚人的話:“我下午看到牛娃了,他……他順著村道往後頭的大山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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