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人(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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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天後,國家鐵路局官方正式公布:“A065次列車側翻事件,整車全員遇害,無一幸免。”

廁所隔間內,楊奕洛看完這則消息後,熄了屏幕,沖水聲過後,他離開了隔間。

回到A市第五天,他已回到工作狀態。

穿過集團大樓走廊,回到所屬部門,剛坐下就看到了上司發來的信息。

【汪小婷】:海生信息技術生物有限責任公司,有空把它的信息整理給我,月中之前完成。

【楊奕洛】:好的,婷姐。

他打起精神,全身心投入到工作,回到熟悉的大城市,那段匪夷所思的離奇經歷遙遠得像上世紀,漸漸淡出他的生活。

楊奕洛的工作很多,好再他能力出眾,雖入職不到一年,卻深受領導青睞,他十分珍惜這樣的機會,畢竟升職意味著更高的薪資,父親生前欠下的債還等他償還。

時間飛速流逝,等他處理完工作離開時,天也早已暗下。

西曬了半日的出租房,迎回了它的租客。

一房一衛的布局,進門便能看到床,楊奕洛疲憊撲在床上。

他幾晚沒休息好,眼底的青紫深得能和動物園的熊貓搶飯吃,楊奕洛解開襯衫的領口,床頭邊丟著他帶回來的晚飯,只是現在沒有精力去吃。

或許他該休息下……等睡醒後再吃晚餐,但電腦裏的合同還沒看完。

楊奕洛搖了搖不清醒的腦袋,罷了,明天回公司再檢查,加班了這麽多天再不休息,他會猝死的。沈重的眼皮緩緩合上,待身體完全放松後,意識墮入了深眠。

時鐘齒輪的轉動聲,將他從睡夢中喚醒。

“唔,”好像很晚了,自己睡了多久?從始至終,楊奕洛的睡姿都未發生過變化。

他的眼睛漸漸恢覆清明,扭了下酸痛的頸部,慢慢地坐起,可隨後餘光房間角落的東西。

出租房面積小,小得能一眼看完,也正因如此,他發現了一個本不該出現在屋裏的黑影!

“滴答,”他低頭,看到了黑影腳下蜿蜒至床邊的水跡,而這些水珠正順著它的衣角流下。

楊奕洛腦海一片空,悄悄伸手觸摸床頭的臺燈,但不管摁幾次燈都始終不亮。

再次擡頭,黑影離他只剩下一步的距離,他甚至沒看清這東西是怎麽移動的!

一陣怪異的嘶吼,擊碎了他之前所有的假設。

恐懼悄然侵蝕著大腦,四肢不受控制得顫栗,就在他打算逃離這片區域時,黑影驟然撲來!它行動迅速,隨著距離拉近,一股難言的腐臭瞬時蔓延開來。

“!!”他無法出聲,同時也看清了對方的樣貌。

一張非人的腐臉,爛到了露/骨,僅剩不多的組織黏連在頭骨上,濕黑的長發,空洞扭曲的眼眶,以及那張布滿黑牙的裂嘴。

巨大的鬧鐘聲,將他徹底地吵醒。

熟悉的天花板,讓他的心率漸漸平覆。

“哈…哈…”他喘著氣,冷靜後,發現自己的睡姿和夢裏一模一樣。

他微微皺眉,不覺得這是什麽好現象,又或許屋裏進了什麽不幹凈的東西。他疲憊地揉了揉臉,後怕地看了眼房間,不放心地打開臺燈。

…………

“小楊,你今天怎麽了?”

“經理,我沒事,”楊奕洛一低頭,看到了卡紙的打印機,他趕緊停止打印,把紙抽出來。

“還說你沒事,昨晚做賊去了,”梁經理指了指他眼下的黑眼圈。

“沒有,我一下班就回去睡覺了,就是睡眠的質量不太好……做了個惡夢,”楊奕洛坦然道。

“那你今晚試試牛奶,喝完了早點休息,”梁經理端著茶杯轉身要走。

“經理,”楊奕洛卻叫住了他。

“怎麽了?”梁經理回頭。

“現在公司的宿舍還有床位嗎?如果想申請,需要辦理什麽手續?”

之前,楊奕洛從未考慮住公司宿舍,倒不是宿舍環境不好,相對他自己租的房子,宿舍不但免費還離公司近。但他習慣了獨來獨往,怕住宿舍沒有私人空間,也怕自己打擾了他人的生活。

他從小就有點倒黴,總能遇上些奇怪的事兒,甚至是靠近他的人也會受到波及,他的家人便是如此……

已經過去四年。

楊奕洛努力地融入這個世界,卻又被世界無情地排斥,雖然好好地活著,但一直覺得……不開心……

“當然可以,我把申請資料發給你,”梁經理對他笑了笑。

不過現在,他的生活也在朝著好的方向前進,至少領導和上司都對他不錯。

傍晚,楊奕洛回到出租屋,洗臉的時候,心裏莫名產生出悲觀的想法。

孑然一身地活著,到底有什麽意思……

但很快他又被自己的矯情逗笑了,搞什麽呀,他現在可是要努力升職成為公司高管的人。

但很快,楊奕洛覺得鏡中的自己很陌生,這份怪異感讓他後退了幾步,冷靜後,又覺得是自己精神失常,他搖搖頭,轉身離開了洗手間。

午夜,待他再次醒來,看到床邊更近的黑影時,才明白那根本不是錯覺,這間屋子真的出問題了!!

腥臭的氣息,濕潤的長發,以及那張非人恐怖的臉,銜接昨晚斷開的夢境,它再次出現朝楊奕洛撲來。

媽的,這夢還是連續劇?!

“!”依舊無法發聲,他又進到了這個可怕的夢!

驚慌之中,楊奕洛掐住了腐屍的脖子,入手滑膩讓他惡心得差點吐出,危急關頭,大腦只剩求生的欲望。

他咬緊的牙關使上全身的勁,在腎上腺激素的作用下,勉強擋住了腐屍。但可惜的是,它的目標是楊奕洛的□□,啃食不到他的腦袋,扭頭朝手臂下嘴。

楊奕洛感應到手臂的刺痛時,為時已晚,甚至連掙脫的時間都沒有。

腐屍指甲刺穿了他的皮肉,狠狠嵌入帶血傷口,他無聲痛呼,拽著腐屍往床下倒去,一人一鬼翻倒在地。

湧現的鮮血,帶著活人的芳香,腐屍被刺激得越發興奮。

再這樣僵持下去,他必死無疑。這到底是個什麽東西!為什麽會跑到他夢裏!

“咯咯,”腐屍骨骼摩擦出的怪笑。

楊奕洛恐懼地在心裏尖叫,這不是什麽好兆頭,它的力量在逐漸加強,自己快要抵擋不住了。

楊奕洛再次被腐屍掀翻在地,手臂的肌肉已經受傷,但他仍堅持與之抗衡,惡臭的膿液順著屍骨的空洞的眼眶低落下來,這是他這輩子見過再惡心的畫面。

手臂已受傷,身體在發抖,絕望侵蝕著瀕臨崩潰的意志,他快要堅持不住了。身體越來越累,凝聚的力量逐漸消散,它醜陋的頭顱靠得越來越近,鮮血已順著手臂染紅衣物。

他會死在這個噩夢裏!這個夢非常不妙,如此真實的疼痛,如此詭異的遭遇,這絕不是普通夢境能辦到的!

他還不想死,不管是誰……只要…只要能救救他……他願意…付出一切代價。

生理淚水伸出眼眶,恐懼與絕望的接連打擊。

突然,身上一輕,楊奕洛身上腐屍被一股強大的力量控制住了。

“楊先生,我們又見面了,”熟悉的聲音,那只搭在腐屍的肩膀上的手,蒼白如死人。

“吼!”腐屍發出巨大的吼叫,像是遇到了什麽變得惶恐不安。

楊奕洛清楚它的力量有多強,看到它被提起拋到地上時,不由楞住了。他緩慢地移動眼珠,看清了站在面前的男人,顫抖的眼珠不受控制得開始發疼。

那人的背影十分寬厚,黑色的長袖襯衫嚴實包裹到手腕,只裸露出一小節冷白的皮膚。

楊奕洛撐起身子,恐懼地往後挪。

“哢,”那人踩在腐屍身上,直接斷掉它的胸骨。腐屍發出悲鳴的慘叫,隱約說著什麽。

“Toi!”

不等它說完,男人伸手抓住它的頭發,粗暴地將它扯進洗手間,幾拳下去直接將腐屍打癱在地。

發黑的腐汁飛濺了一地,洗手間內充斥著腐屍的惡臭。

“死掉的東西就不要隨便跑出來了……不過,也怪那個小鬼,”他粗暴地提起腐屍,將它的頭塞進了馬桶。

他的馬桶……

楊奕洛微微皺眉。

“怎麽?你想留下它?”男人有意逗弄他。

“……”楊奕洛不敢動。

解決完腐屍,男人轉過頭,精美冷白的臉,墨黑無情的眸,精細的五官即便是按在女人臉上也不為過。

楊奕洛被他盯得頭皮發麻,僵硬地往門口蹭。

緩緩扭開門把,想立刻逃出房間。

“你不該怕我,所有人都死了只有你活著,”男人忽然湊近,將他抓住。

是你幹的!你到底是什麽東西!對方絕對的強大,令楊奕洛控制不住發抖。

“很害怕?”男人低笑。

對方的速度快到無法捕捉,僅一息的功夫,就把楊奕洛抓回到了床上。

“你該睡覺了……”男人話似有魔力。

不!

楊奕洛卻控制不住身體,眼睛開始渙散,身體越來越沈,堅持不到幾秒,就昏厥了過去。

“……”清晨的朝陽映入屋內,床上的人突然驚醒。

楊奕洛痛吟著掀開被子,手臂上,那塊熟悉的位置緩慢裂開了傷口,就連血液也跟著飆了出來!

剛醒,就被血滋了一臉。

…………

人民醫院候診室內,即便纏在臂上的毛巾已經被血染紅了大半,楊奕洛依舊保持平靜。

護士為他解開毛巾,看到飆血的傷口時,不由露出了懷疑的目光。看著挺正常的人莫非有自殺傾向?護士不安地猜測。

“你這傷口是刀劃拉的?”醫生正在給他縫針,傷口平整,看著像是利刃所至。

“我不知道……”楊奕洛皺眉。

“這傷在你身上你怎麽就不知道呢?”醫生和護士都納悶了。

“……”總不能說傷口自動出現的吧,楊奕洛抿唇沈默。

醫生見他不語,以為他有難言之語的癖好,剛想勸導病人,楊奕洛的手機卻響了。

“餵?婷姐,我今天上不了班了……回頭我補假條……我目前在醫院,對,出了點事,”楊奕洛應付著手機對面的領導,無心解釋傷口的來歷。

縫針包紮後,楊奕洛領好單子打算離開,卻被醫生叫住了,“年輕人,如果有心病,要趁早去看,千萬別傷害自己的身體。”

“啊?不是,我很健康,沒有心病,”楊奕洛知道醫生一片好意,但還是有些無語。

“哎,今天心理咨詢剛好免費,我覺得你還是去看看吧。”

“免費?”楊奕洛聽後,臉變得比翻書還快,"那……要怎麽過去呢?"

舒適的獨立房間內,楊奕洛坐在沙發上耐心等待著,他沒想到自己真來看心理醫生。自從團建後,接連發生了三次怪事,每次都以夢的形勢出現,他清楚這些是有聯系的。

極端的危險讓記憶出現了偏差,可惜破碎的片段無法凝成完整的記憶,他想徹底回憶那段恐怖的記憶。

“你好,介意我叫你小楊嗎?”心理醫生出現,打斷了他的思緒。

“當然可以……”

“今天過來,是有什麽困惑?”

“醫生,人在沒有受傷的情況下也會失去記憶嗎?”

“當然,不過這種情況一般出現在老年人身上,你如果出現了記憶丟失的情況,是很嚴重的,”醫生嚴肅地皺眉。

“我只缺了一天的記憶,那是幾年前的事了,但最近我隱約想起……所以有什麽辦法能幫我恢覆它,”楊奕洛回答。

“失去記憶是非常特殊的情況,如果想恢覆,那也十分困難……不過,人腦在極端的情況下會自動修正記憶,或許那天你遇到了不太想接受的事。”

“……我不知道,那之後我母親就去世了,”楊奕洛抿唇。

“抱歉……那麽看來,或許與這令堂有關。”

“如果想恢覆,大概需要你完全的接納這段記憶。”

“人腦遠比我們想象的覆雜,那段信息只是被藏在了深處,等你擁有接納它的準備,它會出現的……”

馬路的對面亮起紅燈,嘈雜的車流,幹燥的柏油路,人行道上站滿了行人。

楊奕洛緩慢思考著,他需要打破潛意識的抗拒,才能徹底恢覆記憶……之前的恐懼刺激了大腦,這才使他回憶起那些片段。

綠燈亮起,他回過神,跟著行人走過馬路。

約莫中午時,楊奕洛帶著午飯回到出租屋,進門卻聽到衛生間的漏水聲。他跑進去一看,竟是馬桶再往外冒水,這詭異的現象立刻讓他聯系到昨晚的夢。

這個世界是不是瘋了,夢境會影響現實……

幾分鐘後,通廁所的師傅給了個定論,“你家馬桶塞了,昨晚往裏頭丟了什麽,塞得這麽厲害。”

“就算是塞了馬桶,它怎麽會往外冒水?”楊奕洛眉頭皺得能夾死一只蚊子。

“你樓上的剛好爆水管,下水道和馬桶的管道又是連著的,你這裏一塞,水排不出去不就漫出來了,”師傅看他一眼,“要通嗎?趕緊點,不然臟水會漫到房間裏。”

“通吧,收多少錢?”楊奕洛表情嚴峻。

“兩百,”師傅比劃了一下。

“……,”這麽多,這下他的表情更嚴峻了。

“都這個價,不然你找別家,就是不知道這水會不會進到臥室裏,”師傅把包背起,一副要走的架勢。

“等等,師傅便宜點吧,一百五行嗎?”

“哎呀,現在天氣熱呢,跑一趟不容易,一百七!”

“再便宜點,我家馬桶堵得沒那麽厲害,一百六!行嗎?師傅。”

經過艱難地講價,師傅終於動工了,楊奕洛太不放心,守在廁所門口觀望。

師傅搖了幾次手裏的通車工具後,開始皺眉,“你這下面的東西是軟的。”

楊奕洛頓時抽了口氣,繃著臉不知道說點什麽,好在師傅只是在自言自語,但他清楚這裏面的東西八成和昨晚的夢相關。

“師傅如果不行,就別通了,”楊奕洛越想越怕。

“你在質疑我的技術?我都快弄出來了,你別擋著,不然濺你身上,”師傅可舍不得這錢,哪有通了一半不幹的,說著越發賣力起來。

結果沒把人勸妥,反而是水通了,鐵質的螺旋工具勾出一大坨長發,它們惡心的纏繞在一起,散發出難聞的臭味。楊奕洛忍不住幹嘔,立刻讓師傅把頭發丟進垃圾袋裏。

“咦,”饒是經驗豐富的師傅都覺得一陣惡心,收工具時還不忘問:“女人的長發不能往裏頭扔,回頭和你對象說說。”

“……,”他根本沒女友,這些長發恐怕是腐屍的,但它人呢?難道已經融化了?

楊奕洛被自己的想法嚇出冷汗,哪管那東西去哪了,希望那東西永遠別再出現,付了錢把師傅送走,他急忙提著垃圾袋下樓。

這到底是邪物,可不能禍害到普通人,為此他特地找了火盆把頭發燒了。

打掃完房間,時間也到了下午,明天剛好是周五,楊奕洛還得繼續上班,吃完晚飯便開始處理今天的工作。宿舍的申請表也已遞交,過兩天便能分配下來。

楊奕洛合上筆記本電腦,伸了懶腰,打算熄燈睡覺,但在這之前,他仔細回想三個噩夢。

【好好拿著吧】

楊奕洛想起老頭生前的話,孤兒給黑石,救了他一命。

或許,他該回趟聶家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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