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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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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6 章

青淵整個人看起來狼狽不堪,背脊卻挺得筆直,擡手滿不在乎地抹掉嘴角溢出的血線。

他一手執劍,表情沈痛地望著姜朝眠:“朝眠仙君,你竟然真的背叛了我們。”

姜朝眠被帶上山後,他本來很為對方脫離魔爪感到高興,一直惦記著要多去探望,奈何事務纏身,錯失良機。

沒想到再見面,已經勢同水火。

青淵的目光掃過姜朝眠身上的衣服,帶著難以言喻的憤怒:“你……你……堂堂修煉者,為何不走正道,反而如此自甘墮落!為了與這兇獸同流合汙,竟、竟願意身著女裝取悅他?!他到底許了你什麽好處!!”

姜朝眠:“………………”

他埋怨地瞪了伏商一眼:看吧,剛才那一下打得太重,把這人腦子打壞了。

伏商不耐煩得緊,只恨剛才出手倉促,威力不夠,現在想補一刀上去攮死他。

他不喜歡這人看姜朝眠的眼神。

那惋惜的神情,就好像在說,你本該與我站在一起。

姜朝眠及時攔下伏商,心平氣和地回道:“青淵仙君,請你不要空口白牙汙人清白。我穿女裝是因為……咳,我想穿。我跟著梁渠也是因為我想跟,沒有你現在腦子裏那些骯臟交易。”

“倒是你,不分青紅皂白就要捅我這個手無寸鐵的無辜人士,又是誰許你的好處?”

“我不知道是你……”青淵眼睛發紅,“再說,兇獸為禍人間,人人得而誅之,還需要什麽好處?我這是替天行道。”

“伏商從未主動傷過人,也沒有惹出過任何禍事,你替的是什麽天?”姜朝眠道。

青淵怒吼:“他為了從太清山擄走你,殺了我同門那麽多師弟!就連青禾也慘遭毒手……連具全屍也無……”

姜朝眠冷冷地說:“那你知不知道,他不動手,現在死無全屍的就是我?他若慢了一秒,我的腦袋就要被你的好師弟給絞下來了。”

青淵噎了一下,面色中帶著猶疑:“那他或許是……或許是逼不得已,並不是存心要害你……”

姜朝眠嘆了口氣。

他其實並不討厭青淵,在之前幾次的接觸中,能看得出來他本質是正直善良的人,與野心勃勃的青禾天壤之別。

只是稍微有點……清澈的愚蠢。

“青淵仙君,當日若留下的是你,那梁渠來帶我走時,你絕不會以我的性命為要挾。”姜朝眠語氣溫和,“這種令人不齒的行徑,我不覺得你會做。”

“殺人者,人恒殺之,是你師弟咎由自取。”

一頂道德的高帽子輕飄飄落在青淵頭上,堵得他說不出話。

半晌,他才咬著牙堅持道:“好,就算他那是為了救你。那書院追殺他,也是因為他害得修仙界災禍四起,民不聊生。這是為了天下大義和大家的安危,你身為人族一員,怎能為他所惑,助紂為虐?!”

這些話翻來覆去,聽得伏商徹底失了耐心。

而且,他最討厭有人因為他的緣故,汙蔑姜朝眠。

他陰沈沈地看向青淵:“既然如此,我就殺了你,成全你的天下大義。”說著就要出手。

“等等,等一下,”姜朝眠再次攔住伏商,“青淵仙君,你口口聲聲說災禍災禍,到底哪一件是伏商所做,有確鑿證據嗎?”

“哪一件?當然樁樁件件都……”青淵頓了一下,突然發現自己居然說不出來。

那些曾經被懷疑是梁渠所為的血案,似乎都只是在人們口口相傳,說得有鼻子有眼,但別的證據……他從沒見過。

青淵猛地擡起頭,“枯骨禍……枯骨禍!枯骨禍來歷不明,是在梁渠逃脫現世之後才出現的,這種邪惡的東西,只可能與崇拜兇神的巫族有關!必定是他逃脫後指使自己的信徒……”

“那你知道,我一被抓到太清山,聖沅仙尊就給我下了枯骨禍嗎?”姜朝眠打斷他。

“……這不可能!”

青淵驟然色變,嗓音都帶上一絲尖利,“那種東西……那種東西聖沅仙尊怎麽會有?”

姜朝眠雙手抱臂,不疾不徐地說:“他不止有,而且還給我下毒了哦。要不是巫族的長老餵我吃了解藥,你現在只能跟我的骷髏架子說話。”

“還有,這枯骨禍是巫族失傳千年的蠱蟲,就連如今的巫族長老也是在枯骨禍起之後才研制出的解藥,你說你們仙尊,他怎麽能隨便拿出這東西的?到底是他與巫族狼狽為奸,還是他……偷了巫族的東西?”

姜朝眠和青淵對峙得光明正大,此話一出,藏匿在客棧中觀察情況的眾人齊齊倒抽一口涼氣。

什麽意思?

昆侖書院,可以給人下枯骨禍???

難不成是賊喊捉賊?

青淵顯然也大驚失色:“你說謊!這絕不可能!!你只是想騙我……”

姜朝眠搖頭:“我從不騙人。因為我先前染了枯骨禍,正是巫族長老救了我的命。”

“你們多去打聽打聽就知道,我們伏商不僅和枯骨禍無關,還有不少人因為信仰他,重獲新生,治好了枯骨病呢。”

“青淵仙君,你是個好人,就是笨了點。我們今天不殺你,你自己回書院去,好好查一查我說的是不是真的。別讓你的一腔熱血,塗在了別人借以殺人的刀上。”

“你既替天行道,不如先睜眼看清楚,你維護的天道究竟是什麽。”

青淵當真就這麽走了。

走時渾渾噩噩,整個人就像座被拆得一幹二凈的破爛房子,連骨架都搖搖欲墜。

眼裏再也沒有光了。

端木華和鄭瞿風二人看得瞠目結舌,直嘆姜朝眠這張嘴,還真有點兵不血刃的用處。

唯獨伏商不太高興。

他不想放那個什麽輕淵重淵回去,對方差點傷了姜朝眠,居然還能讓姜朝眠對他說出一大堆溢美之詞!

啊,好想殺掉!

姜朝眠誤會了伏商,解釋道:“別擔心,他現在自顧不暇,不會回去搬救兵的。而且,我需要他回去把這個秘密傳開,攪一攪書院的渾水。不能只是讓他們給我們添麻煩吧?”

“小伏,你等會兒讓巫族的人回去傳一趟話,請巫長老他們也將我剛才的話,散布到信徒之中,傳得越廣越好。”

鄭瞿風皺眉思索片刻,“可是這事咱們也沒有證據,他們會信嗎?”書院威壓甚重,並非一兩日積累而成,在人們心目中的地位很難撼動。

“不需要證據,”姜朝眠說,“我們這叫用謠言打敗謠言。”

鄭瞿風:“……”

端木華:“……”

姜朝眠笑笑,“你們別忘了,人都是這樣的,愛造神,也愛毀神。如今枯骨禍橫行,書院還沒開始對他們施以援手。所求得不到滿足,你猜人們會不會反過來恨上他們?”

陰謀論,在任何土壤都是很容易發芽的。

不用證據,只要一點點懷疑的種子,風一吹就能遍地生長。

姜朝眠把話說清楚了,長籲一口氣,起身道:“不過咱們今天還是走吧,這裏不能留了。”

雖然剛才發生的事客棧眾人都看在眼裏,也知道有伏商在,沒人能奈何得了他們。

但總會有人去書院告密,拿他們換賞。

正不正義的無所謂,主要是有利可圖。

幾人一路奔波,行李本來也不多,不到片刻便收好了東西。

姜朝眠把伏商攆出門去,總算得空脫下女裝,重新換上自己的衣裳,松了一大口氣。

他將那套女衫團吧團吧塞進乾坤袋裏,咕噥道:“這難道就是女生回家之後脫掉內/衣的暢快感?……不行,遲早得讓伏商也試一回!”

姜朝眠拉開門,對著靠在門前的銀發青年粲然一笑:“走吧,我們出……”

他的聲音戛然而止,隨之而來的是一陣讓大腦崩盤的疼痛。

好像全身被活生生撕成了幾十瓣。

殘留在姜朝眠視野中的最後一幕,是伏商極度惶遽的臉。

他連安慰的話都來不及說,就徹底失去了意識。

當姜朝眠再次醒來時,發現自己身處另一間房屋中。

裝飾奢侈,錦被華帳,不是荒山野嶺的農舍。

看樣子,他又昏過去了不止一天,他們大概早已離了上一座城池,不知道用什麽方法進城找了這間客棧。

姜朝眠滯澀地轉了轉眼珠子,好容易才讓眼睛聚焦起來。

一張英俊得近乎妖異的臉,還有一雙布滿血絲異常可怖的眼睛。

“哥哥,你醒了,”臉的主人發出一聲嘶啞的嘆息,低下頭輕輕把臉頰貼在他的掌心,“我還以為……”

你不要我了。

姜朝眠心裏酸得發軟,曲起手指溫柔地摩挲著他的發鬢。

“我沒事,我……我可能就是之前有點累,現在已經都好了。”

伏商身後,鄭瞿風走過來,神色凝重地開口:“朝眠小子,你現在離好可還差得遠。你身體裏的靈脈有好幾處都破了口子,得虧老頭我補得快!”

姜朝眠:“……”能不拆臺嗎!

他眼睜睜看著伏商的臉色愈發晦暗,簡直比暴風雨前的烏雲還黑。

“不是,話不能這麽說……咳咳咳咳!”

姜朝眠剛想攢勁表現一波自己的健壯,身體就迫不及待地來打他的臉了。他就像個破風箱一樣咳了起碼一分鐘,直到嘴裏充斥著濃郁的鐵銹味。

伏商一下一下撫著他的背,伸手輕輕擦掉他嘴邊的血跡。

姜朝眠喘勻了氣,勉力朝他笑了笑:“我這是被口水嗆到了。”

鄭瞿風:“……”

伏商面無表情,在他唇角親了親,低聲道:“好。”

姜朝眠半躺在伏商懷中,轉頭看向鄭瞿風,“老爺子,我還能撐多久?”

鄭瞿風看看伏商,把原本的話咽了回去,沒敢吭聲。

“很久很久,”伏商抱著他說。

“哥哥,不要怕,我不會讓你有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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