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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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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1 章

一行人暫時在巫族的部落中落腳。

自打梁渠一族殞落,原來信奉戰神的信徒們分崩離析,就算還有少數在家偷偷供奉神龕,也不會像巫族這樣聲勢浩大,明目張膽。是以隨著梁渠兇獸之名傳開,巫族也隨之成為邪惡、黑暗的代名詞,徹底蟄伏起來。

現在,巫族終於迎回真神,那叫一個揚眉吐氣。

別說只是收留被全修仙界追殺的梁渠,他們甚至巴不得立馬就簇擁伏商為新王,舉起戰旗去反殺什麽這個書院那個仙門的。

在聖女和長老們的吩咐下,巫族人將他們聖地的神祠打理出來,原先一應供神的物品全都清走,只保留了大廳中常年不斷的香火。

然後把其餘部分改成了一間巨大、奢華、又帶著一點詭異巫族審美的臥房。

臥房中間是一張無比寬闊的大床,睡三五個人都沒問題——這是聖女特別交代過的。

“哎,你說,裏頭那位公子是尊上什麽人哪?”掃灑完神祠的小巫女跨出院門後,偷偷問同伴,“他憑什麽也可以住神祠?”

以她們的身份不敢直呼梁渠名諱,只能叫一聲尊上。

同伴猜測:“自打救回來以後,尊上日日都守著他,看上去十分在意,莫不是哪個得力神使?”

小巫女撅嘴,“神使這麽重要的職位,不該由我們巫族的聖女擔當嗎?我看那人病怏怏的,說不準什麽時候就歿了,到時候聖女姐姐就可以替他……”

“說什麽呢!”一聲低低的喝聲響起。

兩名小巫女一驚,慌忙跪地請安:“見過聖女!”

巫雲空手心裏都沁出冷汗,一臉後怕地教訓道:“我還當你們兩個是機靈的,才讓你們領了神祠的活兒,誰知你們還敢在背後議論,嫌命長了?!”

先提問的小巫女連聲求饒,巫雲空的臉色才好了一點。

“起來罷,日後把嘴閉緊一點。”巫雲空說。

“裏面那位公子並不是什麽神使,是比神使更重要的人。你們得罪了梁渠大人,興許還有轉圜餘地,但倘若剛才那話被大人聽見,就算是我與長老也救不了你們。”

兩名小巫女對視一眼,怕倒不是太怕,好奇心更重了。

“聖女姐姐,他到底是什麽人啊?”

巫雲空想了想,道:“……是大人的夫人。”

小巫女們恍然大悟,充滿敬佩:怪不得裏面只有一張床呢!原來是神的新娘!

巫雲空表情嚴肅地又警告了一遍:“明白了吧?以後不要再說什麽頂不頂替的話了!”

這位置,除了姜朝眠,誰敢頂替一個試試?

臥房中,“神的新娘”挑三揀四地吃了一些“神”買回來的糕點,意興闌珊。

“好想吃燒烤火鍋串串香奶茶蛋糕冰淇淋啊……”姜朝眠把頭埋在梁渠的毛發裏,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真是人之將死,只想暴食。

修仙界什麽都好,就是吃的東西太無聊,動不動就辟谷。難道他註定只能當個餓死鬼了?

伏商還沒能變回人形,但把自己化作一只半人高的大貓,把姜朝眠團在身體中央。

他歪著頭舔了舔姜朝眠的臉頰,金瞳裏充滿清澈的疑惑。

那些是什麽?本尊要去哪裏買?

姜朝眠:“……”

他擦了一把濕漉漉的臉,翻了個身,把頭枕在大貓熱和柔軟的前肢上,再把大尾巴撈上來,像被子一樣蓋在身上。

“算了,睡吧,夢裏什麽都有。”姜朝眠很快就覺得疲倦了。

梁渠的大腦袋輕輕搭在他的頭頂,四只肉墊將他團團包起來,一人一貓就這麽睡著了。

夜闌人靜。

神祠中只有火燭燃燒發出的劈啪聲,香火臺上的青煙裊裊而起,營造出一派祥和安寧的氣氛。

大床中央,被梁渠圈起來的青年在睡夢中蹙緊了眉頭,整個人蜷縮成一團,似乎有點發抖。

姜朝眠正在做一個奇怪的夢。

夢境本身沒什麽異象,除了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在做夢,並且還能在夢中控制自己的行為。

他在夢裏恢覆意識時,就已經身一處恢弘奇偉的大殿。殿內所有事物似乎都是用冰塊雕刻而成,如同白水晶一般透明,簡直就像冰雪奇緣裏艾爾莎公主的城堡。

看倒是好看,就是冷得要命。

姜朝眠一面哆哆嗦嗦地上下摩挲手臂試圖取暖,一面往前走著,想看看這究竟是什麽地方。

“你快死了。”身後一個聲音突然響起。

姜朝眠嚇了一跳,差點在光潔的地面上滑了一跤,穩住身形扭頭一看,

——聖沅仙尊。

姜朝眠:“……”

聖沅仙尊從那個冰晶似的寶座上邁步走下來,似笑非笑地看著他:“怎麽,不相信?”

姜朝眠:“…………”

聖沅仙尊看他呆呆地站在原地,神色古怪得很,還當他被這句話嚇傻了,眼神中帶著不屑:“早知今日,當初也敢欺瞞本尊?你若好好地待在太清山上,說不得我還能留你一命。”

然後,聖沅仙尊就眼睜睜看著姜朝眠擡起手來,兩指掐住自己臉頰肉,使勁擰了擰,同時嘴裏嘟嘟囔囔道:“瘋了吧,夢誰不好怎麽會夢到他……晦氣晦氣!快醒過來!”

聖沅:“…………”

聖沅仙尊忍不住怒喝一聲:“什麽做夢,這是入夢術!你……姜萬信究竟是如何教導你的,連夢境和夢境都分不清!”

姜朝眠動作一滯,擡頭,“你入我的夢?”

聖沅仙尊傲然:“正是。”

入夢術是非常常見的高階術法,雖然常見,但要發動並不容易。不僅對入夢者法陣能力要求極高,入夢者的修為也必須比夢境主人高出許多,方能在不破壞這個夢的前提下,不著痕跡地侵入夢境。

像聖沅這樣的,能將對方的夢境篡改為自己熟悉的場景,則更是難上加難。

兩個人之間的實力差距,在這個夢中體現得淋漓盡致。

可惜姜朝眠根本不懂。

他皺著眉頭,一臉嫌棄:“你是變態嗎?誰準你進來的?進別人家裏都知道要敲門,你這種行為跟大街上掀人裙子看人底褲有什麽區別?”

說著,他雙手交叉護在大腿前方,戒備地盯著聖沅,仿佛真怕他下一秒上來偷看自己底褲。

“……”聖沅一口氣沒上來,差點氣得靈脈倒流,走火入魔。

他從沒有在人前如此失態過,猶如困獸般來回走了幾步,才喘平了氣道:“姜朝眠,這麽說你是打定主意一心求死了?你自己尋死也便罷了,但你竟然背叛人族,與那兇獸助紂為虐。清風門出了你這樣的敗類,實在是辱門敗戶……”

姜朝眠不耐煩地打斷他:“少拿清風門威脅我。實話告訴你,清風門就算沒有我也不是什麽好東西。姜萬信從十幾年前就抓人來給我灌靈力,不知道害了多少人家的小孩兒,你不查?沒事,趕明兒我就替你揭發。”

聖沅一噎:“你……”

姜朝眠又道:“還有,周沅。”

聖沅渾身一震:“你!你如何知道……”

“我不止知道這些,”姜朝眠冷笑,“我還知道你爹死得早,不是沒有原因的。”

聖沅頓時勃然大怒,飛身拔劍而起,猛地劈向姜朝眠,那速度快得根本避無可避。

一道淩厲的劍光過後,姜朝眠毫發無損地站在原地,周圍的冰晶大殿轟然塌了一半。

他稍稍松開握緊的掌心,還好,賭對了。

夢境的入侵者看來並不能對夢境主人產生什麽實質性的傷害。

於是他越發肆無忌憚地開麥:“怎麽了,這就破防了?我知道你很急,但你先別急。”

聖沅:“……”

姜朝眠可是e世代的人,誰還沒在互聯網上靠著一把鍵盤打過幾次口水仗怎麽的?氣人的話劈頭蓋臉信手拈來,足以不帶臟字地罵上周沅一百個小時。

“你就沒有想過,你爹這麽聰明的人,英年早逝,連百歲都沒活過,正是因為他逆天而行,遭了報應嗎?古往今來,那麽多人算計來算計去,我還是第一次見到膽敢算計神的。在不要臉這件事情上,你們家可真是開了先河,做到極致啊!”

“你也是,完美繼承了你爹的狼子野心歹毒奸詐,還給我餵毒藥……不愧是子承父業。我看你接下來就該繼承你爹的早死了吧?你們周家祖宗要知道出了你們兩個大孝子,祖墳上都得炸煙花了!”

聖沅何時這麽被人指著鼻子罵過,還是連爹帶祖宗的罵,氣得渾身發抖。

他鐵青著臉,試圖挽回一點顏面:“你既然都知道了,那你就應該明白,我們做這些都是為了所有人的共同利益!你若還是個人,就應當為你的族群著想!”

姜朝眠啐了他一口:“呸,少在這兒假正義。你們這麽大公無私,當初怎麽不敢把真相公之於眾呢?是怕別人不像你們一樣骯臟自私嗎?”

“動不動就代表所有人,你算老幾?你是人嗎?”

聖沅臉上紅一陣白一陣,眼神徹底陰鷙下來。

“冥頑不靈,無可救藥,”他沈聲道,“看來你是決意要一條路走到黑了。既然如此,我也不必再留你。”

言畢,聖沅左手祭起一張符紙,符紙疾射向姜朝眠,瞬間燃盡,在他腳下化作一個陣法。

姜朝眠意識到不對,試著跑了兩步,才發現自己居然被這個陣困住了。

聖沅走上前來,語調帶著嘲諷:“你以為我僅憑入夢就動不了你?我只是想再給你一次機會而已。如今夢殺陣已成,你就帶著你那張嘴,埋葬在這夢中罷……”

聖沅話音剛落,周遭景色突劇烈扭曲了一下,緊接著,姜朝眠身邊憑空落下一個身影。

少年一頭銀發未束,飛揚在腦後,周身殺意凜然,只往腳下用力一踩——

一聲清脆的響聲過後,那陣法轟然碎作千萬片,徹底湮滅。

聖沅臉色一變,遽然後退數十步。

伏商沒有追上去,而是回頭把姜朝眠攬入懷中,森冷道:“滾回你的昆侖去,不要這麽急著來送死。”

這裏是姜朝眠的夢境,且伏商的修為遠在他之上,他沒有勝算。

聖沅的胸口起伏不定,咬咬牙正準備遁走,忽地聽姜朝眠喊道:“等一下。”

“周沅,你有沒有想過,當年的占蔔,是你爹弄錯了?”

聖沅腳下一頓,回頭厲聲反駁:“我爹是蔔卦天才,終其一生也從未出過錯。現下靈脈不正是在日漸枯竭嗎?!”

姜朝眠道:“我不是說那個結果出錯了。我是說,你們弄反了因果。”

“興許卦象上顯示的靈脈虧損,是你們弒神的結果,而不該是導致你們弒神的原因。”姜朝眠冷冷地說。

“因為你爹做的這一切,天地靈脈才會日漸衰落。這是天道對你們的懲罰。”

聖沅臉色驀地一變,但還來不及說什麽,便被伏商一掌直接打出了夢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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