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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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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 章

客棧的老板早在他們剛打起來就第一時間跑了。

沒看見別的客人,空蕩蕩的大堂中只站了他們兩撥人。

姜朝眠的話一說完,所有人都陷入某種尷尬的寂靜中,沒人吭聲。

其他人暫且不提,任劍本來是最該有反應的一個。

以他目中無人的跋扈性子,被人如此羞辱,無論是拔劍相向還是以牙還牙,多少也要隨便拿個表態出來,反正絕不該是現在這副語塞的模樣。

任劍的臉僵得像石頭,心裏那個苦。

他哪裏是不想還擊?他氣得頭都快爆炸了,偏偏還發不出火!

罵也罵了,打也打了,竟沒一處能討到便宜。就連明明勝券在握的靈獸,也落得個一逃一失蹤的下場。

他實在找不出還有什麽能贏對方的法子,就算有心報覆也是心餘力絀,還不如不要自取其辱。

然而理智歸理智,情感上,任劍當然還是難以接受這種憋屈。

他咬牙切齒地盯著姜朝眠看,恨不得把他盯出一個洞來。

真是邪了門了!一只短毛畜牲,怎麽可能吃掉噬魂蛛還能毫發無傷?還有他的風雷隼,為什麽會莫名其妙跑掉?

任劍絕不相信那只貓有這種本事,百思不得其解,最後只能得出一個“這小子肯定玩陰招”的結果。

“……我們走。”

任劍怨氣滿腹,但還知道不能和這種人硬扛,走前不死心地放了句狠話:“你們、你們給我等著!”

君子報仇十年不晚,等他下次找到了幫手,再……

“等等。”

青年的聲音清越溫潤,任劍卻忍不住一抖,充滿戒備地轉身:“你還想幹什麽?!”

姜朝眠不知道為什麽對方突然一臉把自己當毒蛇猛獸的表情,他也不在意,伸手從乾坤袋中摸出數十枚靈石。

任劍一楞,什麽意思?這人終於知道心虛了,想要賠償他的噬魂蛛?

他立刻把理智忘得一幹二凈,又得意起來,清清嗓子剛準備拿喬,就聽對方問道:“那個……你那只黑鳥,賣嗎?”

任劍:“?”

青年無奈地嘆了口氣,摸摸拿尾巴纏住自己脖子的貓,頗為縱容地開口:“我家饅頭好像對它很有興趣,要不你賣給我吧,要多少靈石?你開個價。”

“……”

任劍沈默了幾息,握緊拳頭,最後憤不欲生地大吼道:“你不要欺人太甚,有錢了不起啊!!!”

姜朝眠:“……”

好端端的,這人怎麽突然又長出了窮人的自尊心?

……

最後,任劍帶著師門的人跑了,連店都不住了。

留下姜朝眠和端木華面面相覷。

客棧掌櫃不知從何處恰到好處冒了出來,一臉麻木地問他們:“你們還住嗎?”

兩人回神,連忙點頭,姜朝眠還不忘叮囑對方,“記得把菜送到樓上啊!”

一個是出生自挖礦家族只擅長賺錢花錢實力低弱的後進生,一個是只懂科學對修仙界神神怪怪一無所知的轉學生。

誰也沒覺得剛才的情形有哪裏不對。

端木華倒是短暫地懷疑過,貓到底能不能吃掉北鬥噬魂蛛。

——不過這懷疑也沒能堅持多久。

因為姜兄說多半是運氣好,端木華不覺得自己比姜兄更厲害,所以很容易就相信了。

而且這只貓連噬魂蛛都敢吃,他的害怕也好像顯得更合理了。

*

因為祝家埡確實沒什麽值得逗留的地方,第二天,姜朝眠和端木華按照原定計劃,順利地抵達了沽海城。

黑色巖石築成的城門前,站著十幾個做官差打扮的人。

他們遠遠地看見吉量背上紅鬃所散發出的光芒,就有人一路小跑著迎了上來。

“兩位仙君遠道而來辛苦了!您二位可是應蓬萊的征召,來幫助我們沽海尋找失蹤者的?”

領頭的人是個黝黑壯實的中年男子,個子不高,面相憨厚,臉上帶著刀刻般的風霜痕跡。

一個沒有靈力的普通人。

“是的,”端木華應道,“您是?”

見兩人面露困惑,中年男子好脾氣地解釋:“我是沽海城衙門的捕頭盛豐,特地在此處恭候仙君。請兩位仙君隨我來,我們已在城中安排好了住處。”

姜朝眠好奇:“你怎麽知道我們這時候會來?”

“我不知道,”中年男子一面吩咐身後的人去替仙君牽馬,一面道,“是蓬萊書院的仙長發出召令後,便陸陸續續有像您二位一樣的仙君來此處匯合。大家的目的都是幫助沽海解決失蹤案的,所以城主讓我們候在此處,替各位仙君領路。”

中年男子一直很熱情,眉宇間卻帶著難以掩飾的疲憊,顯然已經很久沒有好好休息過。

姜朝眠心下生出同病相憐的感覺,啊,是被工作壓榨的中年社畜。

“那就多謝盛叔了,”他溫和道。

盛豐連連擺手,“仙君客氣了。我今年四十二歲,若兩位仙君比我年長,喚我一聲小盛就行。”

修仙界人人駐顏有術,即便是對著兩個如此年輕的公子,盛豐也不敢托大。

姜朝眠看著對方的臉噎了一瞬,半晌才道:“……不不,我們都比您小。”

盛豐命人升起那堵看上去堅固無比的石門,帶著他們進了城。

沽海是座不小的城池,城內建築大都以與石門相同的材質建造而成,眾多黑色房屋壁立千仞,看上去既陰冷又肅穆。

街上的人行色匆匆,要麽神情戒備不安,要麽面色冷漠,瞧著沒一個能搭話的。

這裏雖然好像豪華了不少,卻仍流露出和前一站的祝家埡非常相似的氣息。

蕭索,沒有生命力。

死寂之下還湧動著不具名的暗流。

姜朝眠在北境的寒風中覺得有些發冷,不由自主將手指陷進饅頭溫暖的毛發中,試圖汲取一點熱力。

饅頭不滿地叫了一聲,好歹沒有掙脫。

姜朝眠問:“盛叔,沽海現在是戒嚴了嗎?”

連城門都鎖了,這氛圍,哪像是來破解失蹤案的?

“可不是嘛,”盛豐長嘆一聲,“這位……”

“我叫姜朝眠,這是端木華。”

“姜仙君有所不知,書院還沒派人來時,城裏也有不少人家請了外頭的仙君來找人。不想人沒找回來,那些仙君也跟著失蹤了。”

沽海城的失蹤者,俱是各家的青壯年。

人一走,幾乎整個家庭的生計都要陷入危機。而衙門又久久不能破案,大家等不起,便想要求助更有能力的修仙者。

然而一般的仙門弟子從不接這樣不起眼的私活,所以一開始,沽海人請來的都是沒入仙門的散仙。

可偏偏因為散仙身後沒有仙門,他們失蹤之後,除了雇主,很長時間都沒有別的人發現。

直到失蹤的散仙數量多到一定程度,事態失控,這才驚動了蓬萊書院。

寥寥幾句,就連單純如端木華也能察覺出事情的嚴重性。

他有點後悔了,緊張地拉了拉姜朝眠:“姜兄,這任務聽起來好危險啊。”這和蓬萊書院之前描述的可不大一樣。

“……”姜朝眠忍不住嘆氣。

天真。領導要是如實表述任務有多難,還怎麽騙到你這樣的熱血青年來主動奉獻?

“那咱們回去?”姜朝眠問。

端木華猶豫片刻,不舍道:“那不是白跑一趟……我都跟我爹打包票了,這回出來一定得收獲點什麽。”

姜朝眠很佛系地點頭:“那也行,來都來了,看看再說。”

不過——

他托起饅頭的屁股,把它抱到眼前對視:“看來出去調查的時候不能帶著你了,得找個安全的地方寄養一下。”

一旁的盛豐聽了道:“仙君若是放心,到時候可以把貓寄放在我們衙門裏,保準安全。”

姜朝眠還沒說話,手上的貓大爺啪地給了他一肉墊,非常不爽地盯著他叫了一聲。

姜朝眠摸了摸饅頭的下巴,笑道:“多謝盛叔,如果需要的話,我再來找您。”

盛豐領著他們進了蓬萊書院定下的客棧。

三人一踏進門,就發現客棧大堂中已經聚集了數十名來自各仙門的弟子。

任劍也在其中,一看見他們就滿臉晦氣地躲遠了點,不再像以前一樣上門犯賤。

生怕又聽見姜朝眠要買他的靈獸做貓食。

姜朝眠毫不在意,他的註意力都在大堂中央那人身上。

那年輕男子頭戴白玉神鳥發冠,和他在金鱗陂看到的一樣,想來就是蓬萊書院的人。

男子的話已經說了一半:“……書院手中的線索目前不能向你們公布,請自行查閱案卷,這也是考察的一部分。你們可以每日來向我匯報調查進度,我會據此評定各位的表現。”

客棧中鴉雀無聲,無人提出異議。

姜朝眠的眉頭卻擰了起來。

人命關天的事,有線索不但不拿出來,居然還想藏著掖著拿來考試,缺不缺德?

“你有什麽意見?”

一道男聲響起,屋裏眾人的目光齊刷刷投向姜朝眠。

他這才發現,自己剛才不小心把內心吐槽說了出來。

端木華和盛豐擔憂地看向他,怕他引起蓬萊書院的反感。

姜朝眠卻十分坦然:“哪兒的話?我就是擔心那些失蹤的人,會不會剛好在這段考察的時間裏丟了性命?如果發生這種事,想必仙君您也會很自責吧?”

不滿意?

不滿意正好,反正我又不想進你們書院,略略略。

那頭上長鳥的年輕仙君面無表情起身,走到姜朝眠面前,上下打量他。

姜朝眠毫不退縮,淡定地回望。

“帶著貓出來執行任務,不務正業,”年輕的仙君揚起高傲的下巴。

“你又有什麽資格質疑我的決定?廢物。”

手中白貓朝著男人弓起身子,喉嚨裏發出威脅的低吼,好像很想下一秒就竄出去抓花對方的臉。

姜朝眠安撫地拍拍奶團子,剛想說話,就聽端木華忿忿不平地開口:“可是他一掌就打倒了梁渠啊。”

姜兄才不是廢物。

姜朝眠:“……”

伏商:“……”

姜朝眠眼睜睜看著那白鳥仙君臉色一變,恨不得倒轉時針,回去把端木華的嘴堵上。

不要回答不要回答不要回答!(註)

引起領導註意是件很危險的事啊!

而且根本也不是他打倒的!

“原來是你,清風門的姜朝眠。”白鳥點了點頭。

姜朝眠:“……”

倒也不必這麽大聲地公布我的名字。

不過,對方臉上並沒有露出端木華想象中的讚賞表情,反而現出一絲譏諷,“那麽,想必就算沒有線索,你也能比其他人更快破解謎案吧?”

“不如這樣,我會將線索公布給其他仙門弟子,就請這位清風門的佼佼者,自行調查。屆時看看,你們誰輸誰贏。”

端木華臉色一白。

糟了,他好像幫了倒忙。

端木華連忙求救似地去看姜朝眠,希望他想出一點辦法回絕這個提議。

孰料姜朝眠臉上竟然綻開一個輕松的笑顏,由衷道:“啊,那太好了,大家要加油哦!”

年輕仙君:“……?”

姜朝眠對他微微一笑。

笑死,盼的就是他們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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