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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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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5 章

“覆仇?”映葭不確定桑覆臨的用詞是否過於嚴重了。

而桑覆臨用確定的語氣再說了一遍:“對,我們必須先去三十三重天,我們得有力量之後,才能從墨晚天手中救下商兒。”

提到映商,映葭就有些猶豫了。

“如果我們沒有能跟墨晚天匹敵的力量,就無法從他手中救回商兒。你想想我們會在黃泉,不就是被他從萬鶴臺上推下去了嗎?”桑覆臨試圖誘勸映葭,“但是我們現在有了纏魔劍,我們能擊碎不老石,能獲得不老石的力量,到時候不僅可以救下商兒,你亦可以向騰蛇覆仇,奪回原本屬於朱雀的赤南國,讓朱雀重歸四靈之一……到時候,你跟商兒就有家了,再也沒有人會傷害你們。”

映葭想起來了。

他曾有一段時間,被封印在塔內的時候,他曾有一段很長的時間,終日只想著等出去了一定要覆仇——一是找封印了自己的人覆仇,二則是找騰蛇覆仇。

這個念頭只是有些淡忘了,如今桑覆臨一提,他便又想起來了。

可這樣的念頭為什麽會遺忘?

他有些困惑,好像是遇上了誰,發生過什麽事情,壓下了他心頭覆仇的念頭……他看向桑覆臨,如果他們的關系真如桑覆臨所說,那應該是他的確跟桑覆臨度過了一段非常和平悠然的時光,美好到讓他願意放棄心中的仇恨……

但是,看著桑覆臨,他的心頭沒有一絲情感上的悸動。

他並不覺得自己是喜歡桑覆臨的。

只是桑覆臨說的勾起了他曾經最向往的願望。

殺盡騰蛇,奪回屬於朱雀的赤南國。

映葭問桑覆臨:“……可我們怎麽去三十三重天,現在是在黑海,距離三十三重天應該有很長一段路要走吧?”

桑覆臨知道映葭這是答應了:“……我知道捷徑,我之前常去三十三重天,等休息一會兒,我們就出發……”

映葭心有疑惑,但對這一步並不排斥,最後還是點頭答應了。

桑覆臨所言不虛,他對去三十三重天有自己的捷徑。他先前常陪墨晚天去三十三重天——當初會意外救下映葭,也是在從三十三重天回來的路上稍稍繞了一個路而已。哪裏承想,後續竟會生出這麽多事情。

映葭法力虛弱,現出真身對他而言略顯吃力。因此桑覆臨現出了青龍真身,一路載著映葭直至三十三重天,前後不過只花了一天一夜而已。

三十三重天永晝,而不老石在正中心的位置,向下對應的正是須彌山的山柱——若不老石被毀滅,整座須彌山都會感受到震蕩。

不老石周圍並沒有看守的侍衛。畢竟,先不說不老石周圍設下了結界使得一般人難以接近,就不老石本身的力量而言,這方世界之內,根本沒有誰敢對它下手——除了傳說中的神劍,纏魔劍。

到了目的地後,桑覆臨便恢覆了人形,他帶著映葭走到了離不老石最近的位置,說道:“這就是不老石了。”

不老石足有一個人那般大小,形狀獨特,但如一塊白玉一般,在光照下折射出七彩光絲。

“有結界。”

“是的,但你的劍,能刺穿這個結界,直接擊碎不老石。”

真到了要這麽做的時候,映葭又有些猶豫起來。畢竟這是不老石,有些能掀翻整座須彌山的力量。萬一失敗,後果會是怎樣誰都無法知曉:“……我們,一定要這麽做嗎?”

桑覆臨知道勸說映葭不得不提映商:“這麽做,商兒就能得救了。”

映葭深呼吸了一口氣:“……好……”

他喚出無念弓,將纏魔劍變成的箭再次架上——可腦內突然一陣巨疼襲來,一幅幅像是記憶重現的畫面飛快地閃過映葭的腦海,是一個男子的說話聲,映葭看不清他的臉,只聽到他在不斷說著,不老石周圍的結界,就是由他布下的。

映葭雙手捧住腦袋,弓箭掉落在地,痛苦地喊叫出聲。

桑覆臨見他這樣,忙問:“……你怎麽了?”

過了很久,映葭才喘著粗氣緩和下來:“……我,想起一些很奇怪的事……”

這讓桑覆臨變得緊張,最後一步就在眼前,他可不希望映葭會在這個時候恢覆記憶:“……你想起什麽了?”

“……只是一些畫面,具體的事情,我卻看不清……”

“現在還好嗎?”

映葭皺著眉點點頭:“現在,好多了。”

桑覆臨催促:“那就繼續吧。”

映葭也覺得桑覆臨這樣著急的態度哪裏有些問題——他太心急了,像是怕什麽真相會暴露的心急。可映葭也想快點去救映葭,便沒有細想,而是撿起了地上的弓箭。

這次他一鼓作氣,毫不猶豫地拉動弓弦,將箭射出。

纏魔劍直直穿破不老石周圍布下的層層結界,於頃刻之間便抵達不老石面前。

箭刺在不老石上,箭頭使石頭裂開了一條小縫,紮了進去。

他們以為成了,可不過眨眼功夫,纏魔劍變成的箭就碎裂開來,成了細碎的粉末灰燼,還未落地,就全部消散了。

桑覆臨不敢置信,傳說中的神劍就只這樣的程度?完全不夠跟不老石匹敵?

映葭也對眼前這幕感到失望,他嘖了一聲:“……怎麽會這樣?”他對纏魔劍其實抱有不小的希望。因為他相信這把劍的力量,畢竟它將他封印過,劍魄又多次護過自己,更是為他們打開了離開黃泉的出口——可沒想到,在不老石面前,它碎了。

“……看來是我們高估這把纏魔劍了。畢竟只是傳說中的劍,到底有沒有這樣的力量,誰也無從得知。”

“……那怎麽辦?那我們怎麽去救商兒?”

得不到不老石的力量,映葭對自己而言就毫無用處了,桑覆臨也不想再裝:“那是我騙你的,我不過是想要利用你獲得不老石的力量罷了,可如今也失敗了,你弟弟如何,那就與我無關了。”

“……你!”映葭瞪大了眼睛,“……你竟然騙我?!”

桑覆臨正想要回答,對,是騙你。

可映葭的話音落下,地面卻隱隱震動起來,隨即震動變得越來越大——再看原本還完好無損的不老石,被纏魔劍刺進的那一裂口逐漸蔓延到了整塊石頭,最後不老石破裂,坍塌聲轟隆作響。

而於碎石中間,射出萬道刺眼光芒,直沖映葭而去。

桑覆臨呼吸都不敢,眼看著映葭被這刺眼的光芒撐浮至空中——這是不老石將自己的力量給他了,映葭將要繼承不老石的全部力量。

桑覆臨心中大叫不好,想要逃跑,但才轉身,周圍便設下了結界,他寸步難行。

不老石擁有著顛覆這方小世界的巨大力量,這對映葭而言實在過於吃力。

更何況纏魔劍原是一把斬妖除魔的神劍,卻在下墜黃泉的時候被邪氣所侵,成了魔劍。在擊碎不老石的時候,還將所有邪氣傳遞了過去——不老石原能凈化這樣的邪氣,可映葭卻難做到。

他法力盡失,全憑一顆內丹撐著才沒有在獲得巨大力量的刺激下喪命。而他心中充滿了向騰蛇覆仇的仇恨,亦有著對桑覆臨撒謊的仇恨,很快便被纏魔劍上的邪氣侵蝕,甚至連帶著不老石的全部力量都隨之墮落。

不老石的力量全部湧入映葭的體內後,一只黑色的龐大鳳凰燃燒著黑色的火焰於他身後現身,雙翅揚開的時候,永晝的三十三重天都暗了下來。

這是映葭的心魔。

而包圍著映葭的萬丈光芒,也很快變得一團漆黑。

映葭從黑暗中現身,不老石的力量彌補了他下落黃泉時缺失的魂魄,他回想起了所有的事情。

映葭落地,一步步走到桑覆臨面前,伸手從自己的體內取出了原本已經碎成灰燼的纏魔劍——纏魔劍將自己的力量全部傳入不老石內,憑借著如此將不老石打碎。而映葭獲得不老石所有的力量後,原先留在自己體內的劍魄終於得以和纏魔劍合二為一。

現在這把纏魔劍,才是真正完整的纏魔劍。

只是,不再斬妖除魔罷了。

映葭劍指著桑覆臨:“……為什麽,要騙我?”在映葭的記憶中,桑覆臨還是那個幫助過自己許多的桑公子。他無從得知桑覆臨到底利用映商做了什麽,但桑覆臨這兩日對自己的欺騙,足夠成為映葭殺他的理由。

桑覆臨慘淡一笑,沒想到一切到了最後,又是一場枉然。他閉眼上:“動手吧。”

映葭心中並不是真的失去了自我,還有些理智尚存,想著應該要想向桑覆臨將話問清楚。可他被邪氣侵蝕,都現出了心魔,一時難以自控。

手起刀落,便砍下了桑覆臨的頭顱。

須彌山上的各國各族都感受到了這場巨大的震動,也看到天色在一炷香的時間內,宛如黑夜。

映商跟墨晚天還在因找不到映葭的事情焦頭爛額,突然擡頭,就看到天都暗了下來。

映商不知什麽情況,走到屋外:“這是怎麽了?”

墨晚天稍懂一些:“……這莫不是……不老石出了事……”

可這股黑暗,像是被什麽東西遮蓋了起來,映商仔細看著:“……這很像……我見過的什麽東西……”

墨晚天只看到了翅膀:“……有翅膀……”

“……這好像,是七哥哥的鳳凰真身……”映商認了出來,可他不能理解,為什麽映葭的鳳凰真身會變成黑色,且看上去如此龐大,有著能夠遮天蔽日的力量。但很快,他就猜到了原因,臉色也在猜到的那瞬變得慘白,他道,“……這是,七哥哥,墮魔了……”

映葭想起所有事情後,並沒有很快就回去青玄找墨晚天。

他不知道映商還活著,心中也更傾向於相信,映商是兇多吉少了。

他擁有不老石的全部力量,心魔映於三十三重天之上,這方世界再無人是他的對手——而唯一能夠將他斬殺的劍,也成了他的武器。

須彌山上的各國各族很快都知道了這件事情,不老石毀了,他們立下的承諾消失,這個世界將會再次陷入一片混戰——因為隱藏於黑海死海之下的無數妖魔鬼怪魑魅魍魎像是受到了映葭心魔在三十三重天上的召喚,從來不現身的他們傾巢出動,沿著須彌山的山柱不斷向上攀爬,直至三十三重天,任由映葭差遣調用。

映葭被心魔反噬嚴重,雖仍有保持理智清醒的時候,但更多情況下,他的心中只是充滿了仇恨。

這樣的他,如何能去面對墨晚天。

他想墨晚天見他如今這樣,也不會喜歡的。

而墨晚天想去確認那引起須彌山動蕩的人是否就是映葭,可困難重重,他派了不少人前去,不是死在途中,就是根本見不到映葭。

讓他跟映商都確定這個人是映葭是在不久之後,騰蛇全族被屠。而在騰蛇毀滅之後,白狐也隨著被覆滅。

兩族連接被滅,不過是一夜之間。

這讓他們在確定這就是映葭之後有欣喜外,也不免有些恐懼——畢竟,映葭墮魔了。雖然不知為何會變成這樣,可他似乎擁有了不老石的全部力量,隨後向騰蛇白狐進行了覆仇。

滅掉騰蛇白狐二族,映葭在赤南留了下來。

當他心裏清楚自己接下去該如何做時,這才寫了封信送往青玄,邀墨晚天過來。

而那時,其他各國各族的不少貴族,包括帝君娘娘,都被映葭抓獲,困在了赤南國內。

映商自然隨著墨晚天一通前去,在曾經的宮殿內,映葭見到了他們。

那時映葭苦苦克制住了心頭隨時隨地都要湧現出來的暴虐念頭,他想盡量讓自己看上去與曾經的模樣相一樣,他想以這樣的狀態來跟墨晚天相見。

可見到映商那瞬,眼裏的腥紅自然而然就褪了下去,他不敢置信地朝映商走去,抱住了他:“……商兒?!你沒事?!太好了!你沒事!”

映商回抱住了他,眼眶在那時變紅:“……七哥哥,我沒事!”

再看墨晚天,心頭竟是前所未為的平靜跟淡然——他想起來,曾經就是因為有墨晚天的相伴,他才放下了覆仇的念頭。那時他真心願想過,永遠跟墨晚天在青玄長相廝守。

映葭看著墨晚天,停頓了很久很久,等到將一件事情於心頭落下之後,他才松開映商,走到墨晚天面前。

墨晚天看得出來映葭變了,可不管怎麽變,這個人都能夠將他的心攪亂。

墨晚天才開口:“……葭兒……”

映葭便吻住了他。

映商看到這幕,吃驚地眨了眨眼,非禮勿視,他別開了自己的目光。

墨晚天也驚訝,可他並沒有抗拒,更是摟住了映葭的腰身,肆無忌憚地與他相擁著親吻。

一吻完畢,他們四眸相對,映葭說道:“……商兒,你先出去吧,我有幾句話想單獨跟殿下說……”

映商意識到在映葭心中是墨晚天更重要了,可他一點都不覺得吃醋,甚至為他們欣喜:“……嗯,我知道了……”

映商離開後,墨晚天先告訴了映葭:“葭兒,你聽我說,這一切原來都是桑覆臨的陰謀詭計,他利用映商騙了我們所有人。包括白璧在內,她肚子裏的孩子,其實就是桑覆臨的,他們早有勾結。”

或許映葭應該將自己所經歷的前後都告訴墨晚天,桑覆臨已經死在自己的劍下了。但眼下,他並不想跟墨晚天說這些,甚至連墨晚天說出來的真相,都叫他不覺得驚訝了:“殿下,你才見到我,就只是想說這些嗎?”

“當然不是,我更想告訴你,這段時間,我抓心撓肺地想你,今天終於見到你了。”

映葭的嘴角微微上揚,這樣才對:“……我也,非常思念殿下……可我現在……”

“沒事的!”不等映葭說完,墨晚天就打斷了他,“不管發生了什麽事情,一定都有解決的辦法,你就算墮魔,你也是我的葭兒!”

墨晚天的堅定讓映葭聽著想要落淚,他用力地點點頭:“……嗯,從此以後,我們再也不用分開了……至少現在,我有很強的力量了,我可以重建朱雀了……”

“……對,我們不用分開了……”

映葭跟墨晚天說了許多,但多是一些相思情話,映葭告訴墨晚天,等這件事情告一段落後,他願意跟著墨晚天回去青玄,以後只願跟墨晚天平淡相守一起。

之後,映葭才單獨與映商見面。

映葭將纏魔劍上的纏魔二字隱去,然後將這把劍交給了映商。

“……七哥哥,這是?”

映葭盡量保持住了表情的淡然,對映商說道:“我綁來了各國各族的人,眼下都關在這裏。明天,我會將他們五花大綁在行刑臺上,假意將他們全部處決,而你,就要在這時出現,用這把劍斬殺了我的心魔。”

“……斬殺心魔?!七哥哥,你瘋了?你的心魔要死了,你也就沒命了!”

“傻商兒,我怎麽可能叫你親手殺了我。這把劍由我心魔而生,並不能傷我。在你用這把劍斬向心魔的同時,我會暫時將心魔收起,我並不會受傷。”

“……可是,為什麽要這樣做?”

“……我引不老石力量卻墮魔,雖殺盡了騰蛇,奪回了赤南,可這樣的我,並不是所有人會信服的……我無法重建屬於朱雀的赤南,說不定還會引起各國各族的怨恨……”映葭道,“要想重建朱雀,如今只有你能做到了。只要你明日在多族的見證下,看似將我鏟除。這樣,你既救了他們,更獲得了榮譽,能正大光明地重建屬於朱雀的赤南國了。”

“……可是,你真的不會受傷嗎?”

“當然不會,我怎麽舍得叫你親手傷害我,我既不想死,也不會對你這麽殘忍。”映葭笑道,“而且我已經跟太子殿下約好,等到朱雀重建,我便隨他去了青玄,從此以後,再也不分開了。”

“那你保證,你絕對不會受傷。”映商道,“七哥哥,我不能傷了你,若傷到你一絲一毫,別說我會自責,你的太子殿下都會將我扒皮的。”

“我保證,我不會有事的。”映葭點他額頭,“你也不想想,如今我有不老石的全部力量,你想用一把劍傷我,豈是這麽容易的?”

“嗯,這倒也是。”

映商沒有機會將這件事情告訴墨晚天。

因為映葭就怕映商會將這件事情透露給墨晚天,之後他一直同墨晚天在一塊兒,不給映商單獨接近墨晚天的機會。

而墨晚天完全沈浸在映葭所給的美好謊言中,被映葭使了法也渾然不知,在殿內昏迷到了第二天。

醒來的時候,映葭早就不在了。

門外是他從青玄帶來的隨從。

墨晚天出去問他:“我睡了多久了?”

隨從說道:“殿下,您睡了很久。”

“葭兒呢?”

“映葭公子早些時候就出去了,這會兒估計已經在行刑臺了。”

“……行刑臺?他去那裏做什麽?”

“小的不知,但聽說,像是綁了什麽族的人來,要將他們全部處決。”

墨晚天這才意識到自己的昏睡不正常。以往他跟映葭睡在一塊時,每每映葭動了他就能跟著醒來,這回何至於一點反應都沒有,一定是映葭隱瞞了他什麽事情:“……行刑臺在哪裏,趕緊帶我過去!”

但墨晚天到達行刑臺的時候,終究還是晚了一步。

正是映商抽出纏魔劍,朝著映葭心魔砍去的一幕。

映商不知自己在做什麽,他只是一切都照著映葭的交代進行——連墨晚天不在場,映葭都編好了緣由,說是墨晚天等晚些時候再出來,映商並沒有懷疑映葭。

在揮劍砍向映葭心魔的時候,他還頻頻朝映葭看去,得到的是映葭認可鼓勵的眼神後,他下劍毫不留情。

心魔在映葭的強硬控制之下並沒有做出任何抵抗反擊,在被映商一劍揮散之後,映商還以為那是映葭配合得好。

映商落地,看向映葭。

卻看到映葭大口噴血,跪在了地上。

映商大驚,這才意識到,映葭騙了他。

映商丟掉了手中的劍,快步朝著映葭跑去,跪在地上抱住了血流不止的映葭。

“……七哥哥,七哥哥……為什麽,為什麽要騙我?!為什麽要這樣騙我?!”

墨晚天眼睜睜地看著這一幕在自己面前發生,他竟然連阻止的力量都沒有,他瞬間躍至映葭旁邊,一拳砸在了映商的臉上:“你這個混蛋!你都做了什麽!”

映葭輕拉住墨晚天,說道:“……殿下,不要怪商兒……是我,讓他這麽做的……”

墨晚天更不能接受:“……為什麽?!為什麽?!”

因為映葭深知自己無法反抗心魔對自己的吞噬,他能控制住一時的理智,卻無法永遠控制。遲早有幾日,他會被完全腐蝕,變成一具只會殺戮的魔怪。

他不願意自己變成那樣,可不老石的力量何其強大,世上沒有能夠解救他的辦法——除非他死。

映葭知道自己若活下去,也不過是蒼生禍害,他不願意那樣活著,到最後可能會親手傷害他在乎的人。

但要死,他又希望自己能死的有意義。

他看向映商:“……對不起,商兒,我騙了你……”

映商已經泣不成聲,除了反覆地問為什麽,其他什麽話都說不出來。

“……你要,重振朱雀榮光……知道嗎……這樣,以後便不會,再有人欺負你了……”

“……可是,我只想要七哥哥啊……”映商咬得下唇出了血,“……比起重振朱雀,我只想跟七哥哥在一起啊……”

眼淚從眼眶滑落,映葭知道自己對映商太殘忍了。

他們昨天才剛剛重逢,只隔一天,自己卻要欺騙他殺了自己:“……商兒……要往前看……就當,完成七哥哥最後,的願望……”

映葭再看向墨晚天,視線已經變得迷糊,他努力擠出一個笑的表情,卻不知自己是否真的笑了,他對墨晚天道:“……殿下,對不起,又騙了你……”

墨晚天瞪著他,雙眼通紅。

“……其實我,一直好後悔……當初,最初,相見的時候……要是沒有欺騙殿下,就好了……也許,後來一切,都不會這樣了……”映葭的手顫抖著,從懷裏掏出了墨晚天的龍鱗,“……殿下的龍鱗,我一直帶在身上……本想著,不願讓殿下看到這幕,有這片龍鱗,就當殿下陪著我了……可看到殿下,我好高興……也突然變得,好不想死……好想跟殿下再多待一會兒,哪怕,再多看殿下一眼……”

映葭的指尖染上了血,打著顫伸了起來,想去觸碰墨晚天的臉頰。

可伸到半空,映葭猛吐了一口血,雙眼失神,在半空的手,落了下去。

墨晚天緊抓住映葭的手:“……葭兒,葭兒……”

映葭眼角有淚,可雙眼,終究還是閉了起來。

墨晚天搖晃著他的身體:“……葭兒,你睜開眼,你睜開眼……我不準你死,你不能死,你睜開眼……”

映葭閉起雙眼以後,天落大雪,紛紛揚揚,比青玄那一場更大。

墨晚天緊抱著映葭尚還溫熱的屍身不肯松開,只是很快,他感覺到映葭的身體在消失,就跟這一場雪一樣。

他抱得再緊再用力,也不過是徒勞。

映葭的身體在墨晚天的懷裏幻化成了雪,最後只留下了一顆內丹。

墨晚天無法相信,無法接受,他的葭兒,到最後竟然只剩下了這麽一顆小小的內丹。

映葭剛閉上眼睛的時候,他總覺得一切都是假的,很快映葭就會再睜開眼睛,他會活過來——也許他又是一身很重的傷,但慢慢都能養好,他們又會跟以前一般好。

可映葭的身體消散了,到最後,只有這麽一顆小小的內丹。

墨晚天終於慟哭出聲。

映葭竟然以這樣的方式,死在了自己的眼前。

映葭留下的東西就只有兩樣。

一顆內丹,以及被他放在了宮殿內的無念弓。

墨晚天不願意接受映葭就這麽死去的事情,上天入地,都要找尋讓映葭覆生的辦法。

墨晚天第一個想到的人不是別人,正是當初來過青玄的那條小白龍,織露。

他記得織露曾經說過,他從東勝神洲出來,就是為了找到最後一只鳳凰,幫助他度過大劫。

可自從在南贍部洲的昆侖一帶分開後,他們就再也沒有見過織露,連與他相關的消息都不曾聽聞。

眼下墨晚天想不出其他辦法,只要有一絲希望他都願意嘗試,而織露那邊是他覺得希望是最大的,所以他欲前往。

映商也想跟著墨晚天一塊兒去。

雖然墨晚天將映葭會死的很大部分原因都歸咎到了映商身上,可映商說他在昆侖待過很久,他可以為墨晚天指路——況且,在希望映葭覆生這件事上,他們的念頭是一致的。

事不宜遲,越早越好。

不過意料外的是,還沒等他們開始四處尋著織露,織露便已現身,等著他們的到來了。

顯然,他知道了映葭發生的事情,並且,已經做下了準備。

織露在昆侖山巔上有一處可以落腳的小宮殿——這是他們自分別以後,他在昆侖山上建造的宮殿,也是命運指引著他做的事情。

他的宮殿在前幾日前終於完工,完工之時,他就知道墨晚天差不多該來尋找自己了。

“你比我想的晚來了幾日。”織露道,“我知道你們是為什麽了什麽事情而來。”

墨晚天道:“你知道?你早就料到了事情會發展到這一步?你這個混蛋,你在青玄時我待你如賓客,你竟瞞著這件事情不告訴我們?”

“……這是天機,要是洩露,我早就該遭天譴了。我要是遭了天譴,現在能幫你們的人就沒有了。”

“廢話少說,你就說你有什麽辦法能夠使映葭覆生吧。”

“辦法是有,但也有條件。”

“什麽條件?”

“需要他完好無損的內丹,筋骨,還有魂魄。”

內丹有,筋骨也有——無念弓就是映葭用自身筋骨做成的。可魂魄……這該上哪裏去找……映葭死時如雪飛滅,哪裏還會有魂魄……

墨晚天的臉色瞬間蒼白一片。

可織露接著說道:“不過你們只要給我內丹跟筋骨就好了,他的魂魄,早在之前,就已經到我這裏了。”

墨晚天的一顆心臟就被織露玩弄到忽上忽下:“你怎麽會有他的魂魄?”

“他先前墜落黃泉,幾縷魂魄在黃泉路上離體,我在宮殿內設了引魂陣,自然而然就將他遺失的魂魄勾過來了。”

沒想到映葭之前竟還墜落黃泉失過魂魄……墨晚天將映葭的內丹跟無念弓拿出來:“……只要這幾樣東西就好了嗎?這樣他就能覆活了嗎?”

“還需要很長一段時間,跟……一個要求。”

“什麽要求?”

“若死而覆生,他這輩子便只能留在昆侖,再去不得其他地方。一旦離開昆侖,他便會灰飛煙滅。”

“……只有這樣的辦法嗎?”

“只有這樣的辦法。”

“好。”只要映葭能覆活,什麽都好,墨晚天願意陪著映葭待在這裏,其他哪裏都不去,“那要等多久?”

“等到昆侖山被白雪覆蓋之日,他就能覆生了。”

映商一聽,皺了眉:“……這怎麽可能?昆侖山四季常青,我在這裏待過幾十年,一場雪都未曾下過,要等這山覆滿白雪,那要等到什麽時候?”

“所以我說需要很長一段時間啊。”織露說道,“或者,去請什麽雪山神來幫幫忙,幾年也就夠了吧。”

墨晚天實在沒有力氣跟織露生氣,可織露的確有本事能讓他生氣:“你要雪,我會想辦法,雪山神會有,但你也得來幫忙下雪。”

“我?”

“白龍降雪,你以為我不知道嗎?”

“……可這個宮殿已經是我造的了,我很累了……”

“不然我現在就殺了你,自己選。”

墨晚天好歹是青玄太子,召集幾個能夠喚雪降雪的友人並非難事,而織露也被他抓來幫忙,前後不過是俗世一年,須彌山五年,昆侖山便被茫茫白雪覆蓋了。

但白雪滿覆那日,映葭依舊沒有覆活。

墨晚天揪著織露的衣領問他為什麽,織露看墨晚天的眼神是真的要把他活吞了,慌亂地解釋,總是需要一點時間的,這個方法絕對可行,映葭會回來的。

於是半年的時光又悄然而過。

墨晚天每天都會去放置這映葭內丹筋骨魂魄的堂內看好幾遍,可不管他多麽迫切,映葭始終沒有死而覆生。

直到某一日,墨晚天還未步入堂內,卻見到地上躺著一個少年。

少年背對著他,渾身雪白,一縷未著,銀白的頭發都像是一件衣服,遮蓋住了他的大半個身體。

墨晚天不知怎麽會有人莫名其妙地闖入置放著映葭魂魄的房間,他只擔心這個人會亂碰裏面的東西,連忙走了進去,試圖弄醒這個人:“……餵……”

可看清少年的臉龐後,墨晚天卻僵住了。

這分明是少年的映葭。

墨晚天看到少年的雙臂還是翅膀的形態,羽毛潔白。他心臟跳得很快,握著映葭的雙手在不斷顫抖:“……葭兒,葭兒……是你……你……”

少年在墨晚天的搖晃下睜開了眼睛,重生以後的映葭,就連睫毛,都是雪白的。

映葭的雙眸迷茫,過了很久才認出墨晚天,開口說道:“……太子,殿下?”

墨晚天生怕映葭會忘了自己,聽到他還能叫出自己,他連忙回應:“……對,是我,是我,葭兒……”

映葭想動,卻發現自己的雙手竟是羽翅,而身上光溜溜的,什麽都沒有穿:“……我這是,怎麽了……為什麽,我……”

墨晚天連忙脫下自己的外衣把他團團包裹起來:“……沒事,你沒事……只是發生了一點意外……你現在沒事了……”

墨晚天抱得那麽緊,就好像下一秒映葭就要消失了一樣。

映葭被墨晚天勒得快要喘不過氣,可他靜靜地任著墨晚天這樣野蠻用力地擁抱自己,沒有推開。

因為他發現,墨晚天竟然哭了。

映葭的記憶有些混亂,怎麽都想不起自己是否做了哪些會讓墨晚天哭的事情——直到時間過去很久,他慢慢才記起那些被自己暫時遺忘的事情。

映葭心腔酸澀澀的,他用自己的翅膀拍了拍墨晚天的後背:“……殿下,對不起,我,回來了……”

“……嗯,你終於回來了……”

我等你,很久了。

—完—

嗯,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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