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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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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撕的

周重是匠籍,家裏是織造局下面的織紡,只是薄有資產。他手裏能有啥錢,旁得就更別提。

寫不出文章的這些學生總算得了個輕松的機會,怎麽可能不起哄。

周重越急,他們越起哄。

谷安站在門口瞧著,熱鬧再大會驚動睡午覺的宋儒。到時他只說:沈彥給了周重一攢盒吃食,卷子沒交就走;周重拿得一份說是沈彥的卷子給撕了。依著宋儒的脾氣,定然認為兩個人是串通。

學生鬧得動靜越來越大。

谷安往宋儒在的屋子看了看,差不多宋儒是要醒的時候。給人吵醒,脾氣定然不好。谷安忍不住笑了。

誰讓那個沈彥居然在宋儒的屋子外說要書本,分明是想陷害他。活該倒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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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面沈彥和顧照出了學房,沈彥往宋儒在的房子望了眼:“這個時候,宋先生在睡午覺吧?”

顧照有些驚訝:“你怎麽知道?”

“猜的。”沈彥擡頭瞇著眼望天,這個時候可不是睡午覺的時候。

顧照覺得神奇,拍了下沈彥的肩膀:“你可真會猜。”

沈彥側頭看了眼顧照的手,他不喜歡別人拍他,只能他拍人家。可這是顧若筠的兄長,算了。

顧照把院門打開,外面樹蔭裏只有沈彥的兩只筆聳拉著腦袋坐在地上打盹,他的小廝早不知道跑哪去。顧照有些氣惱,少爺性上來罵了句:“混帳東西,難道讓大爺等你們?”

沈彥往兩只筆看去:“我這也好不了什麽。我都站這了,那兩個還在睡覺。”

顧照算是氣平點:“全是平日太縱著。”

兼毫擠了擠眼,醒過來,瞧到沈彥,推了下秋毫,爬了起來:“三公子,放學了?”

“不放學還等著在這過夜睡覺?”沈彥刺了聲。

兼毫嘿嘿笑,又用胳膊捅了捅剛站起的秋毫。

秋毫起緊說:“小的這就把馬牽來。”

沈彥看了眼還在指望自家小廝來的顧照:“照表哥,我突然想起剛才如鼎兄可能拿錯卷子。不如我們先回學房,讓兩只筆去找你的小廝,怎麽樣?”

“三表弟,如鼎兄拿錯你的卷子?要是谷安已經交給先生,可就麻煩了。”顧照想到宋儒的嚴厲,有些替沈彥著急,頭一天來學堂就發生這事,會給先生留下什麽壞印象。

顧照拉著沈彥就要往學堂走。

沈彥沒動,先讓秋毫過來捧著包袱,拿出卷子:“你們兩個去尋下照表哥的人。”

兩只筆答應著。

顧照也把手裏的包袱遞給兼毫:“告訴他們,日後不用他們跟著我了,我用不起他們。如今倒成了我找他們,不是他們等我。”

兩只筆悄悄吐了下舌頭,大太陽底下,難怪看著斯文的顧大公子也發了火。趕緊騎上馬去找顧照的小廝。

沈彥和顧照又回了學堂:“照表哥,真不好意思,還得讓你頂著太陽陪我再走這一遭。”

“三表弟,客氣了。”顧照催著沈彥,“最好谷安還沒把卷子給宋先生。”

往回走沒幾步,聽到學房那傳來的聲音。

“怎麽了?”顧照指著學房問。

沈彥唇角扯出個譏諷。

表兄弟到了學房門口,正遇上谷安出來。谷安看到沈彥有些吃驚,眼睛瞪大:“沈三公子,你怎麽回來了?”

顧照瞧到谷安手裏拿著的卷子:“谷安,你還沒把卷子交給先生,太好了。”

谷安立刻板起臉:“先生要醒了,得馬上拿去。”

“谷安,把我那份卷子還給我吧。”沈彥的視線落在谷安手裏的卷子上,似在找自己的那一份。

谷安臉紅了,把手裏的卷子往身體挪了挪,好像怕沈彥會把卷子搶走似的。

沈彥用眼神示意“怎麽了?”

“谷安,谷安……”周重從裏面沖出來,身上的道袍都有些淩亂,後面還跟著幾個嘻嘻哈哈的學生。

到了門口這,那幾個嘻嘻哈哈的學生先不笑了。

周重只盯著谷安:“你等等,谷安,你聽我說……”

“如鼎兄。”沈彥叫了聲。

周重這才看到沈彥和顧照,驚喜交集:“沈兄、顧兄,你們回來了?”想到沈彥的卷子,怕谷安跑了,一把拉住,“谷安,你前面說宋先生不許代筆,現在時彥兄回來了,讓他自己寫不就可以。”

“什麽自己寫?”顧照問了句。

沈彥裝著不明白:“是呀,讓我寫什麽?”

“時彥兄,你的卷子給他們撕了……”周重咽了口口水,晃了晃腦袋,剛才在學房裏他跟那些人可是沒少理論。

“撕了……”沈彥去看谷安,“怎麽回事?”

谷安瞪著沈彥,感覺這是要栽臟給他,掉頭就瞪周重:“周重,你給我說清楚,誰撕的?”

一個織匠的兒子,谷安才不給面子,他可是儒士的書僮。

周重指著谷安,一時語塞,說不出來。

“你們都在門外做什麽?”宋儒皺著眉頭走過來,半邊臉上還有壓出的席子紋路,顯然是給吵醒的。

谷安把左右看看,鬧吧,看把宋儒鬧來了,下面等著手掌挨戒尺吧。

學生們也都老實,一個個悄悄回了座位。

宋儒走進學房。

沈彥、顧照、周重,包括谷安都跟著進去。沈彥卻沒有回座位。看他不回座位,周重也沒有回去。

“文章都寫好了?”宋儒語氣嚴厲。

谷安把手裏的卷子遞了過來:“已經寫好的全在這。”

宋儒瞥了眼沈彥、顧照和周重三人,把卷子從谷安那裏拿過去,翻了起來,沒看到沈彥的卷子。

宋儒冷哼聲,就知道這種公侯家的紈絝子弟不過是來混著玩的。明明沒有寫出文章,卻就要走。顧侍郎拜托收兩位,結果只來了一位。來得這一位還不如不來。

“沈彥……”

沈彥雙手把卷子呈上:“先生,學生的卷子在這裏。”

谷安有些吃驚:“你的卷子……”

周重瞅著沈彥:“時彥兄,你剛才那份?”

宋儒問谷安:“怎麽回事?”

谷安對宋儒說:“前面沈三公子走時,讓周重替他交卷子。周重說沈彥的卷子撕了,交不了,他要另抄一份。那些學生不給,所以吵鬧起來。我勸說不了,正要去跟先生說,沒想到還是把先生驚動了。”

哎呀,這個谷安真是有兩下。這番話說得,全是真的;可又全不是真的,掐頭去尾。沈彥聽著,不得不對谷安多看兩眼。要是他還是念恩,那一定得給這孩子好好安排個去處,不然就是為難自己了。

周重在邊上急:“谷安,怎麽是我撕的?明明是有人扔個鎮紙過來,砸在卷子上撕得。”

“我只看到你拿著撕壞的卷子,難道不是?”谷安看著周重。

“那也不是我撕的,只是我在看。”周重漲紅臉,看了眼沈彥,“我只是看看你的卷子,沒想到會這樣。”周重是真抱歉。

“沒事。那個是草稿。我放在桌上,你幫我交得時候拿錯了,我也沒發現。”沈彥對著周重說,卻是說給宋儒聽的。

宋儒沒接沈彥的卷子,眉頭皺起,不會是出去找了代筆再拿進來替換吧?這種作弊的手法又不是沒有過。

“出去再拿進來,怎麽知道是他做的?”有人在這麽說。

這個聲音,沈彥聽到過,就是前面說他靠女人肚皮的人。沈彥扭回頭從一排排座位望過去,找說話的人,那個人躲在人後。

這個人顯然不肯讓沈彥看到。

他不急,總能知道是誰的。

沈彥轉過去問周重:“如鼎兄,撕得那份還在你那嗎?”

“在的。我特意留著。”周重不明白沈彥做什麽,可肯定他這麽做是對的,有種自豪感。

周重從袖子裏掏出給撕了還濺了墨汁的卷子遞給沈彥:“時彥兄,你看。”

沈彥拿了過去看了眼,再把另一份完好的卷子一起呈給宋儒:“請先生查驗,兩份卷子確實全是學生所寫。”

宋儒接過去,只看了一眼,就覺一亮,把沈彥看了眼,再沈住氣去比對兩份卷子。

學生們都盯著宋儒,想知道先生會怎麽做。

宋儒把兩份卷子對著,文字一樣,字跡也出自同一人。

“沒有寫好文章的,不去寫文章卻在這裏喧嘩胡鬧,枉為讀書人。”宋儒呵斥著學生。

學生都埋下頭。

“你們都把《禮記》‘哀公問政’抄二十遍。不抄完不許放學。”宋儒轉過臉來對沈彥說,“你也要抄二十遍,明天送來。今日若不是你先交錯卷子,哪裏會有後面的事。自己回去好好反省。”說完宋儒拿著卷子走了。

除了顧照,全要抄二十遍。

宋儒一走,學房裏一片哀嚎聲,尤其是那些還沒有寫好文章的。這下要什麽時候才能回家。

周重一臉抱歉:“全是我,害得時彥兄也得抄書。”

“我回家抄好多了。到是你要晚回家。”沈彥對周重說。

“沒事,我留堂是常事了。”周重咧開嘴笑。

沈彥和顧照都搖著頭笑。

等離了學堂,騎上馬,顧照對沈彥說:“幸好你給錯了卷子。”

沈彥譏諷一笑,哪裏是他給錯。是他知道人呀,都喜歡背後捅人一刀,他不能不長後眼。

他是故意的,就是要看捅他刀的人怎麽倒黴。

不過也有個人不會背後捅人一刀,沈彥眼裏有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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