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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二十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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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二十三下

安澈心中原本十分忐忑不安,甚至已經在很短的時間裏想好了禮貌的拒絕的話語,以及接下來將要去哪裏——裝作完全不在乎,完全沒有事情發生的樣子,在夜幕的籠罩下繼續行走。

她想起剛剛對喻之珩講過的,那些以後想做的事,她曾邀請他同行,自己卻不見得能鼓起勇氣。

直到耳畔的一個溫和的聲音響起:“去吧。”

“一切都有我在。”他說,並以手掌將她纖細的手指包裹起來,令人安心的溫度透過皮膚傳遞,到達心底。

安澈忽然感覺自己應該去嘗試一下了,哪怕沒能成功,也會有一個人願意牽著她的手,再到別處去。

“好呀。”於是她說,眉眼彎起來,“你們在練習什麽啊?”

“你可以加入我們,真的太好啦。”短發女生笑起來,“就你剛剛聽到的那些,很簡單的曲子。”

“其實我也挺久沒碰過吉他了,我先試試吧。”安澈笑了笑,過去坐在長椅上,頓了頓,抱著吉他開始彈唱。

其實正如她剛剛所說的,她也“只會一點點”而已,但在夜色中流淌過的音符,無端帶著一種感染力,讓人能沈靜下來,沈浸於其中,思緒跟著隨意地調子,慢慢飄向一個充滿期望的遠方。

女孩子不時擡一擡頭,與喻之珩對視,仿佛他鼓勵的眼神和唇角的笑容,能讓她感到安心。

路燈光從側上方照下,並不算明亮,卻能夠將她搭在肩側的棕發,小巧的臉龐,垂下的神色認真的眸子照得十分清晰。

像一株在夜色裏也頑強地獨自向遠方的光伸展的,枝幹纖細的植物。

在女孩子抱著吉他,朝他毫無顧忌地笑起的時候,像是於剎那間,在枝丫的頂端綻放了一朵火焰一樣的花,他的呼吸似乎都凝滯了一秒。

“你很棒啊!”短發女生鼓掌,絲毫不吝嗇地讚美道,“教我們是綽綽有餘的呀,快來快來,我們都比你差的遠了。”

“嗨,你是S大的嗎?”另一個女生問,“我們都沒有見過你啊。”

“不是的,我是隔壁Q大的。”安澈搖了下頭,笑著回答說。

“啊這樣,你男朋友也是Q大嗎?你們真好——看起來就是既優秀又有意思的人,感情那麽如膠似漆。”

在女生說出“男朋友”三個字時,安澈心中驚了驚,就想開口阻止了,然而她語速實在太快,瞬間就吐出了“如膠似漆”四個字。

“我們……我們其實不是那樣的……”安澈只好費勁地解釋,指了指自己和喻之珩,“我和他是好朋友,一起出來散心的。”

她仰頭瞥了一眼喻之珩,這人仍舊是一副不甚在意的樣子,神色近於寡淡。

他在感受到她的註視之後,才好不容易垂下眼簾,目光透過金絲眼鏡打量著她,片刻漫不經心地“嗯”了一聲,聲音慵慵懶懶。

安澈記起上次在福利院也是這樣,他根本沒有用一句話來說明一下這個誤會,借口是“小孩子天真直率,不要太較真”。

而這次呢?身邊都是幾乎同齡的人。

她不太能搞懂他究竟是懶得解釋,還是完全沒想過解釋什麽。

也或許,在他的思維裏,這就是一件無足輕重的事。

畢竟喻之珩每天忙得很,他看似留出了很多時間來陪她,但實際上,有自己的課業要專註,還有很多學生會的事務要處理。

可能任何一件都會淩駕於這點小事之上。

“好、好朋友?”女生顯然有點尷尬,撓撓頭,“對不起啊,我誤會了,不是故意要調侃你們的。”

“沒關系的啊。”安澈笑了笑,暫時不去琢磨剛剛拋給自己的問題,轉到更為相近的一個話題上,“我們還是繼續來彈吉他吧,我也想要再熟練熟練了。”

長椅周圍或站或坐的年輕人紛紛同意,將這個偶然得來的“老師”松松散散地圍在中間,一邊說笑著,一邊撥動著吉他,吸引了行色匆忙互不相識的人駐足。

高而遠的夜空中有點點星光,忽而炸響了斑斕的煙花,奪目的光彩自上而下,大概是有人表白或生日,近在咫尺的地方,有年輕人踩著滑板呼嘯而過,躍上花壇的邊沿,像一陣風掠過半空。

安澈彈過幾首曲子,突然想去別處走走了——她好不容易有一次帶著學長逃自習出來,總不能讓他只在這看自己唱歌啊。

在她最終道別的時候,短發女生站起來說話,語氣中有著留戀:“再見啦,今天謝謝你啦,認識你很開心,有空來S大找我們玩呀。”

“我們晚上經常在這裏的,希望能再見到你們。”另幾個人揮揮手說,聲音在微涼的夜風中飄散開來,參差不齊卻足夠溫暖。

“好啊,以後再見啦。”安澈彎起眉眼,點點頭,然後稍稍擡頭,與喻之珩對視了一眼,拉起他的手向另一個方向走去。

“學長,雖然今天逃掉晚自習,但是很值得的吧?”面前的女孩子笑著說,她的手指纖細小巧,柔柔軟軟,就這樣很自然地靠近了他。

喻之珩偏頭望向她,目光落在她身上,嗓音淡淡:“是啊,所以你看,有時處在熱鬧的場所,也是一件很好的事情。”

安澈眨眨眼睛,長長的睫毛卷而翹,在下方投了一小片扇子一樣的陰影,像是在思索什麽。

還未等她回答,喻之珩卻再次開口了,漫不經心地問,聲音低而清晰:“安澈,你覺得我們——算是多好的朋友?”

“……啊?”她的思緒在似乎沒能在一瞬間轉過來,微微一楞,說道:“很、很好的朋友了,非常好的朋友啊……”

“我還以為,你又要說我們不熟呢。”他薄唇極輕地勾起,一雙桃花眼對她似笑非笑。

“怎麽可能……我不會再那樣啦。”安澈揉揉鼻尖,有點不好意思。

公園依水而建,筆直而寬闊的河道從其中穿過,夜鳥當空飛掠,微風吹皺粼粼波紋,她在臨岸的亭子旁低下頭,專心致志地,試圖尋找倒映在水面的碎裂的星光和燈光。

喻之珩隨她停下腳步,舒適而松懶地背靠著石質的欄桿,手松松地搭在上面,眼睛微微瞇起,打量著她的側臉:“安澈,能和你成為很好的朋友,也會有難度的,對嗎?”

“嗯……也可能是吧,以前有人這樣說過我。”她垂著眸子說,“我有時候,會不自覺地疏遠遇到的人。”

“能看得出來。”他微微點頭,修長的手指輕敲幾下欄桿,繼續說,“那麽,我在你遇到的人中,是一個特例——或者說對你來說,是特殊的嗎?”

“……是的吧。”安澈頓了頓,註視著下方水面擴散開來的璀璨的光芒,最後還是這樣說道。

其實她感覺“特殊”這個詞,被他講出來有點說不清楚的微妙,而她仍舊是承認了。

喻之珩“唔”了一聲,微一點頭:“怪不得——”

“像你這樣滿心浪漫的小姑娘,總想帶一個特殊的人,約著去浪跡天涯。”

他漫不經心地說,瞥到她垂下的發梢被風吹到他手背上,像小刷子掃過一樣酥酥麻麻的,便擡起手來將她的頭發揉亂了,毛絨絨的一團,不能再可愛。

他沒忍住勾起了唇角,雙眸天生像在勾人,笑起來便帶點不正經的意味。

“我這樣……?”

安澈聞言,忽的擡頭,也顧不得躲開他的手了,臉頰一下子漲紅——從直覺裏,覺得他將她的意思完全給曲解了,可一字字地想,又挑不出什麽錯來。

“……我只是,想以後,叫上你去旅行而已。”她一字一句地強調道,杏眼稍稍睜大,仿佛認真地確認什麽。

“我也正在說這件事。”喻之珩聲音淡淡,就像沒在意到她的神情。

而他隨後微微偏頭,觀察著女孩子的眉眼,覺得她似乎並不明白,和一個男人單獨去旅行很久,到底意味著什麽。

她看起來防備心重,其實取得信任也容易得很。

“學長,我們再隨便走走,就回學校去吧。”安澈過了一會兒說,“今天還真的很累的,我……倒是有點想念安逸的生活了。”

“好。”喻之珩回應了一聲,擡起步子,與她共同沿著石板鋪成的道路慢慢行走。

“我想去報個吉他班。”安澈邊走邊說,“以前我妹妹有個吉他老師,我跟著學了幾天,後來就沒再碰過了。”

喻之珩在她身側靜靜聽著,畢竟這是她第一次主動談及家人。

然而她卻只提了這一句,轉而又頗為遺憾地嘆了口氣,說道:“不過要等到考試以後了啊,我再喜歡吉他,也得閉關修煉,快點學習學習學習。”

喻之珩聽過後,側了側眸,卻想問——既然你那麽喜歡,當初為什麽不繼續學下去呢?

但他心中緊了緊,並沒有說出口。

回到學校的時候,晚上的自習已經上完了,安澈平時鍛煉不多,在外面又走又跑了一整天,全身酸痛,連骨頭都快要散架了。

她洗漱完後,還沒到十點鐘,就換好睡衣爬上床睡覺了。

同宿舍的四人關系不錯,也都時常互相體諒,見她困了,紛紛放輕了聲音。

於是一夜好夢。或者說無夢,她睡得很沈。

第二天,安澈是被床邊響起的手機鈴聲吵醒的,響了幾下,她迷迷糊糊地半睜著眼,將手機拿在手裏,按下接聽鍵。

一句習慣性的“餵,您好”還沒出口,對面已經傳來了聲音,是說不出的熟悉。

“安澈,你睜眼看看,太陽光照到到你枕頭了沒有?”嗓音懶懶散散的,卻很平緩,像在一本正經地引導她關註什麽事實。

“沒……沒啊……沒有的。”

她已經意識到了是誰,坐起來揉揉眼睛,又睜開,下意識地說,心裏模糊地還想,不是有床簾擋著嗎,這是突然又有什麽意思……

話說這是幾點了,他這樣打來電話。

“嗯?”喻之珩聽著她無比認真的回答,無可奈何笑了一聲,“真的沒有?”

女孩子應該的確是剛醒,說話帶點朦朦朧朧的鼻音,嗓音柔軟地拉長,竟像有小勾子一樣在撓人心。

“學、學長……你有什麽事嗎……”

安澈模糊的意識中掙脫出來,明白他大概是拿她來開玩笑的,於是眨了眨眼睛,不太好意思地問道。

“當然有事,安澈——學長來叫你起床了。”喻之珩說道,聲音一如既往地漫不經心,“下來吃你的午——哦,不,早飯。”

她一瞬間清醒了不少,杏眼因驚訝而微微睜大,隨後張了張口。

“別忘了快一點,不然,你上課要遲到了。”他沒等她說話,隨意地提醒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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