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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十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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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十二下

“如果我不在,今天誰來幫你?”喻之珩唇角稍稍勾起弧度,側頭雙眸與她對視著,微揚的尾音中似乎蘊著笑意。

安澈抿了抿唇,心想如果不是他執意要坐在她身邊旁聽這個毫無用處的英語課,她也不至於因為講話,而被叫起來後,連問題都搞不清楚。

不過說到底也確實是他幫的忙了。

“那,謝謝你啊。”安澈停頓片刻,只好彎起眉眼道了句謝,重新豎起耳朵聽關夢琴教授講課,眼睛隨著書頁上密集的一行行字向下移動,打個招呼,“我繼續聽課了哦,關教授很嚴呢。”

她這麽說著,在書本上用紅筆標了下重點,註意力卻沒有完全集中在其上,畢竟——身旁人的存在感太強了些。

以往大多時候,安澈都是獨自坐在靠窗位置,頂多與正經歷十月秋涼的樹葉枝丫以及更遠處往天際延伸的樓層天臺,隔著明亮的方形玻璃遙遙望著。

陽光斜斜穿過其間,投下一片柔和的光暈,鳥鳴啁啾,細小的灰塵飛舞,自在而又舒適。

這裏給人的感覺,大約是來到英文教授常持的散文集中,用盡筆墨描繪的一方詩意且適於胡思亂想的環境――

極目能看到與地平線平行處搖曳的青綠細草,側耳可聽到由教堂頂端的十字架割開的獵獵風聲。而其附近,熱情洋溢的青年騎單車呼嘯而過,將孤單和恐慌碾碎在車輪下,換之以自由而無畏的青春。

這也恰是她喜歡的環境。

安澈骨子裏總帶點文藝而浪漫的情結,這讓她時時與大學這座象牙塔的靈魂十分契合。

只不過她並不很喜歡被拘束在四面墻壁的教室裏讀書,也就在無意間走神時,將這些添進了上課的記憶裏。

但此時,近在咫尺的地方,卻多了一個身形挺拔瘦削,氣質清貴出眾的人,眉目間淡漠而優雅的神情與周圍青澀的大一新生顯得格格不入。

這人毫不留情地分走了安澈一半自由的空間,一半舒適的陽光,連同——更多於一半的,用來走神的思維。

甚至當他屈起指節,在安澈書邊扣了扣,嘴角噙著一抹笑――高傲而又理所當然地,示意她將課本往中間放一放時,她心中下意識跳出的居然是——那只手的骨節分明,手指如玉而修長,簡直可以當做毫無瑕疵的藝術品來看待。

具有某種程度上無法抗拒的吸引力。

——正如他這個人,對她而言。

“如果我沒記錯,你的英語資料還是我送來的吧?”喻之珩側頭,只見她垂著眸子神色微怔,不由得輕笑一聲,“怎麽,連把課本借我看都不舍得?”

“不、不是啦。”安澈這才感到有些恍然,眨眨眼睛拉回思緒,把英語書往他面前推了推,望了望他小聲嘀咕,“學長你……還真是來旁聽的?”

怎麽都不可思議。

或許也不過只是進了教室,中途不好出去而已。

只是拿這句話開玩笑呢。

“當然。”喻之珩隨意翻了翻對他來說過於簡單的課本,回答的語句卻簡潔而果斷。

聽起來反倒像是質疑她為何執著於這個顯而易見的答案。

安澈頓了頓,雖然她不怎麽熟悉,但感覺金融的學長來新聞系旁聽,即使是英語課,也似乎有些不合常理。

“那你以後,還會來聽這個課嗎?”她與他離得很近地問。

耳旁女孩子刻意壓低的聲音軟而甜,仿若三月裏的輕風穿過雲朵與田野。

“可能吧。”

喻之珩嗓音慵懶地答道,片刻後,目光落在她那比常人顏色淺淡一些的發絲上,漸漸透出溫和的笑意。

嗓音很輕,像是在說些繾綣的話。

“――如果你願意的話。”



安澈承認,自己在聽到那幾個字的瞬間,心跳不經意地加快了。

“如果你願意”,像在征求她的意見。

如果你願意,我就會來,每周兩次地,來旁聽這個與我幾乎毫無關系的課。

或許還可以加一句,目的是為了陪你,不會讓其他事情耽擱。

這樣的補充,讓她幾乎同時間便有一種不太平常的感覺――他似乎正在意她。

但也就在下一秒,她馬上將這些想法打包,從窗戶嗖一聲丟下去了。

――僅僅七個字而已啊,你都能腦補出這麽長一段來,夠可以的哦。是不是亂七八糟的書看多了。

作為一個文科生,澈澈啊,你還真想隨時隨地都寫篇小作文啊。

“但我們英語老師很不好惹的哦,她不管你是不是本專業的,一律都會敲桌角叫起來答題。”

安澈慢慢卷了下頭發,自動忽略喻之珩最後一句話似的,自顧自給他介紹,“敢來旁聽她課的都是勇士中的勇士。……你估計也是唯一一個了。”

“你要想來的話,也做好下準備?”她試著說。

“好的。”喻之珩微微頷首,隨即唇角輕勾,“謝謝提醒了。”

一節課的時間很快劃過,離下課還有兩分鐘的時候,安澈迅速將桌上的書和筆斂起來,正準備一股腦塞進書包中時,卻註意到身側人些許玩味的笑意。

“哦……我好像有點餓。”她才意識到今天不是獨自一個人,尷尬地伸出手,將課本掏出一角,“你還要看書嗎?”

喻之珩搖頭表示否定,反而饒有興趣地問:“中午去吃什麽?”

“……去嘗下三食堂的魚粉吧。”安澈想了想說,眼睛眨了眨,“聽同學說味道還很不錯的呢。”

“你要……”她偏了下頭,忽然明白了什麽。

“一起去吧。”

喻之珩漫不經心地接上了她還未說出的話,同時將她落在桌邊的中性筆遞過去。

“好啊。”安澈裝進筆袋,拉上拉鏈時發出輕微的聲響。



安澈其實註意到,在下課鈴響起那刻,她起身和喻之珩一同向門邊走去時,有不少人看到了並且好奇了。

她於是悄悄地向後與他錯開一步,盡量將身形隱匿在擁擠的人群中。

——鑒於上次在論壇體驗到的離譜的想象力,如果讓這些同學一直觀察下去,不知道又會被傳成什麽樣子呢。

畢竟喻之珩一直是學校裏關註的焦點。

教二的樓梯陽光普照,灑在純白反光的階梯上,此時卻被剛下課的黑壓壓的人群充滿了。

安澈將掛在肩上的帆布包稍稍往身前一拉避免蹭到。

腳步緩慢,耳畔充斥著激昂或平淡的聲音述說“設r維空間向量v的一個基為……”以及“市場的不完善性使得經濟的產出背離其古典基準……”

她搞不太懂什麽意思,眨眨眼睛,思維又飄走,想起開學時論壇蓋起多層高樓的“疑似處於熱戀”。

當初沸沸揚揚的討論差不多因為女主角的神秘而停息了。

但所謂“熱戀”是什麽感覺呢,她身為緋聞的主角竟也不清楚。

而這個熾烈瘋狂的詞,卻無端給她一種相反的感覺――就像暖和的午後,灑在教堂彩色玻璃上的金燦燦的陽光,寧靜而溫柔,虔誠又真摯。

“小心點,別被擠到了。”

嘈雜的人聲中忽然加入了一個清潤的聲音,她擡頭,只見喻之珩從靠下的階梯轉回頭來,碎發在她眼前:“怎麽走在後面?”

“哦,我剛剛……在想些別的事情啦。”安澈趕緊向前,杏眼微睜大,“學長你不要介意。”

“怎麽會。”喻之珩側頭垂眸,並未追問她的思想,而是與她靠邊並肩行走,為她與樓梯的擁擠隔開些許空隙。

安澈忽然感覺,他的舉動隨意,卻像時時刻刻都護著她一般。

三食堂在暑假前剛剛裝修過一番,煥然一新,來這兒吃飯的同學也多了許多。

安澈端著餐盤,剛走離了排隊的地方幾步,忽然聽見有人叫她。

一個臉型圓圓的可愛的女生向她揮揮手。

“嗨。”

安澈走過去笑著打招呼,這是她在攝影社團新認識的同學杜秋。

“澈澈,你是一個人來吃飯嗎?”

安澈正想回答,旁邊另一個與杜秋同行的短發女生突然驚訝起來:“啊你是不是那個――對,你就是――那個學妹吧?”

“……哪個?”她一頭霧水。

“呃……”女生停頓了片刻,先介紹,“我叫於何欣,也是攝影社團的,大二,算你們學姐。”

“開學那張照片,其實是我拍的……”她說,撓撓頭,“就是論壇上喻學長那張。”

安澈瞬間明白了,原來是她看到自己認出來了啊,眼睛微微睜大。

“但我真的不是故意拍上去的!我也沒想到有人會把它放大掛到論壇上,我很抱歉。”於何欣話音轉了轉,神情誠懇,“呃,我是說――如果是你的話。”

“……嗯,確實是我的。”安澈點了點頭承認,又彎起唇角,“不過沒關系啦學姐。”

反正其他人也並不知道是她。

這件事算沒有結尾地過去了。

“那就好。”於何欣松了口氣,卻起了好奇心,“不過我還是想問哎,你和喻學長……真的?”

“怎麽可能啊。”安澈似乎被她逗笑了,眼睛裏亮晶晶的,“我們只是碰巧而已,我那天還是剛剛才知道他的名字呢。”

“哦哦這樣的啊。”於何欣聽到,又有些擔心,“那論壇上那樣討論真的很過分了唉,都怪我。你和他,是關系並不特別的熟嗎?”

安澈被問到這個問題,好像有些拿不準,喻之珩對於她,大概是介於“剛認識一個月的學長”和“熟悉的朋友”之間的。

而且,她除了相處多年的朋友之外,也並不喜歡很親近一個人。

“也、也……還好。”她邊想邊說,搓搓衣角,猶疑了片刻,“是的吧,我和喻學長,關系不算是那麽的……”

“我們關系難道不熟嗎?”喻之珩的聲音卻從她背後傳來。

隨之是他一聲淺淡的笑,嗓音慵懶地拖長,“安澈,背著我亂說可不是個好習慣。”

?!

安澈既對自己習以為常的疏遠有些羞愧,又感到他的話語說不出哪裏不太對。

“快去吃飯,給你拿了筷子。”

喻之珩在她開口之前,示意了她,又對兩個女生微微頷首,“同學,我們先走了。”

安澈有些懵,只能這樣隨著他離開。

而兩人的背影很快消失在人群裏,只留下於何欣和杜秋面面相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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