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馨聞言微微擡起眸子，視線從他俊逸認真的面龐上劃過，半晌才悶悶地“嗯”了一聲。

眼見她的心情並沒有因為自己的一番解釋而改變些許，霍逸聖微微皺了皺眉，似乎有些困頓，但最後還是耐心地露出笑意，支著下頜問她：“有空出去野餐吧，小琛很想去。”

“沒有記者嗎？”容馨擡眸看他一眼，沒好氣地問。

“沒有。”他伸手揉亂她的頭發，輕嘆一聲，似乎有些無奈：“只有我們一家人，我們三個。”

容馨這才松了一口氣，支著下巴認真看著自己對面的人，喃喃自語般嘟囔道：“有時候真會覺得你太強勢了，什麽事情都不和我商量。”

“這次是最後的例外。”他回視她，語氣端正而嚴肅：“我會盡量學著和你商討，雖然——這並沒有什麽意義。”

“什麽意思啊，”容馨不滿地皺眉，“你是說我的想法不重要嗎？”

“並沒有這個意思。”對面的男人一本正經，“只是——我想我有能力說服你順從我。”

那，這大概就是眾人所說的——被吃得死死的吧。

容馨不是很認同他的說法，心中暗自腹誹著一定要把他的思想覺悟掰正過來。

敲定好野餐日期的前一天，霍逸軒打電話過來。容馨不知道是什麽事情，只是從霍逸聖接電話的語氣推測出，大概是類似邀約一類的事情，因為她聽見霍逸聖對著話筒說：“明天嗎？不行……我要和她出去……野餐……是的……這種事情你自己應該可以處理……我說過不會再管你，你的人脈已經足夠了……就這樣，掛了。”

他的側臉看起來沒有什麽表情，但是說出來的話卻讓她一陣心驚。印象中兄弟兩人的相處方式不應該是這樣的，但現在霍逸聖看起來卻像是接了一個普通朋友的電話，並且關系還不怎麽好。

他們吵架了嗎？

兀自這樣想著，等他掛了電話，容馨出聲問道：“什麽事？”

霍逸聖轉身，順手將手機放在桌上，語氣聽起來沒什麽起伏：“一個酒會，逸軒希望我能到場。”

容馨看著他沒什麽表情的臉，心裏暗自有些惴惴，但仍舊出聲問道：“你們……是不是吵架了？”

他們之間的對話聽起來好冷淡……放在過去，如果是霍逸軒讓他幫個忙出席酒會的話，他不應該會是這種反應。如果不是吵架的話，她想不出別的可能性。

霍逸聖沒有說話，只是沈著目光看了她一眼，然後突兀地問了一句：“想聽故事麽？”

“啊？”她有些懵，但想到他平常有理有據的行事方式，還是點了點頭。

他便開始講了。

說是從前有一只生活在動物園裏的老虎，終日生活在牢籠裏，被前來參觀的游客們觀賞。因為一日三餐都有人餵養，所以它長得又肥又壯。後來有一天，一只烏鴉飛過來，誇讚老虎的美麗毛發，並說：“你這樣威武，一定很強壯吧，森林裏的動物們都十分敬畏虎類，你若是從這牢籠裏解脫出來，一定也能稱霸一方。”

牢籠裏的老虎信以為真，便趁著看守打盹的時候，將籠子咬出一道大口子，跑出了動物園。

它在森林裏游蕩了很久，弱小的動物們果然一看到它就驚慌失措地逃散開來。老虎十分享受這種生活，但很快，它發現了森林與動物園的不同之處：森林裏沒有看守，也沒有人會給它餵食物。而它因為太久沒有狩獵，早已經忘了自己身為森林之王的本能。它變得肥胖、愚鈍，終於在一個饑餓的清晨，它被獵人一槍擊中，轟然倒在森林的最深處，最後變成美麗的皮毛，被掛在商店的透明櫥窗裏，再次接受眾人目光的洗禮。

故事講完，霍逸聖垂眸看著她，聲線沈沈地開口說道：“你明白我想表達的意思嗎？”

“你是說，那只老虎沈溺於衣食無憂的生活，最後失去了在弱肉強食的世界上生存下去的能力。”容馨看著他，按照自己的推理慢慢說出口。

“你覺得，這個故事裏，誰的錯誤最明顯？”他沈著聲音問她，似乎在尋求某個答案。

“誰都沒有錯啊。”容馨有板有眼地分析：“烏鴉只是誇它兩句，並沒有什麽明顯的罪責，老虎向往更大的世界，也沒有錯。要真說怪罪的話，可能要怪把老虎抓進動物園的人類吧，讓一只肉食動物慢慢失去狩獵的本能，確實挺殘忍的。”

霍逸聖垂眸看著她，目光沈沈的，帶著些許思索。

“誰都沒有錯嗎？”他低低地問出聲，又像是自言自語。

“你給我講這個故事幹什麽？”她問，似乎不是很理解。

霍逸聖輕輕嘆了一口氣，嘴角卻微微勾起來，笑容裏滿含著深深的無奈：“逸軒就是那只老虎，我——是給他餵食的人。”

容馨張了張嘴巴，似乎想要說些什麽，卻還是沒能夠說出口。

他伸手輕輕摟過她，像是做了幾百遍的動作一樣自然，下巴輕輕磕在她的頭頂上，令她能夠感受到他喉結的輕微顫動。

她似乎明白了些什麽，卻又恍恍惚惚的抓不住他話裏的要點。

“我以為給他扶持和幫助就是對他最大的責任，現在才明白，他或許並不需要我自以為是的幫扶，而我，一直以來都是錯的。”霍逸聖的聲音聽起來悶悶的，像是從胸腔裏發出來，帶著極強的穿透力，每一個字都清晰地敲打著她的耳膜。

“我是不是很壞？”他這樣問她，聲音低低的，似乎有些失落。

她很久都沒有說話，似乎在斟酌自己的語氣。

“你也沒有錯。”少傾，她才這樣說出聲。

霍逸聖垂眸看著她，黑色的眼睛瀲灩著，倒映著明亮的燈光。

“因為你是哥哥啊。”她微笑看著他，語氣柔柔的，似乎明白了些什麽，“就算受到委屈和誤解，也還是要擔起應該肩負的責任，即便是被最親密的人所不理解，從而選擇放棄自己堅持的信念，你也是值得尊敬和被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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