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麽現在才告訴我，我還做了你根本不能吃的水煮魚……”她一邊哭一邊胡亂地說著，聲音甕聲甕氣的，根本聽不太清說了些什麽，“你根本沒有好好照顧自己，我以前說的話你都沒有認真聽進去，為什麽不好好吃飯，為什麽不把自己的身體當回事……你這個笨蛋……”

他只是靜靜地聽著，眸子微微垂下來，洶湧的情緒醞釀在其中。修長的手指握緊了她的手，稍顯蒼白的唇瓣輕輕開合，像是在說什麽，卻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她說了很久，都沒有聽見他的回答。意識到這一點的時候，她有些驚慌失措地擡起頭看著他，卻發現他正低頭看著自己，視線沈沈地落在她身上，趁她擡頭的那一瞬間映進她的眼底。

幾許深情，還有幾分眷戀。

驀地，他開了口——

“我愛你，容馨。”

是她一直以來盼望聽見的話，此刻從他嘴裏說出來，卻令她更加悲傷和震痛。

她咧開嘴巴，笑得比哭還難看。

她伸出雙手環住他的腰，一點點用力收緊，臉緊緊地埋在他的胸口，一字一頓地，極為認真地對他說：“我也愛你。”

一夜無眠。

接下來的日子裏，容馨把每一天都當成最後一天來過。

如果他真的有一天會離開，至少她要珍惜他曾存在過的日子。她說要帶他到醫院好好檢查一下，他卻只是笑著搖頭，不發一言，似乎所有的事情已成定局。

他越是這樣，她就越是覺得難受。

她不是那種得到極壞的消息就會尋死覓活的人，在得知即將失去很重要的人時，既然沒有辦法，那也只能夠選擇被動接受。既然所剩時日不多，那就珍惜當下。

霍逸聖幾天都沒有去上班，只是陪著她，手頭實在堆起不得不處理的事情時，他也不會離開她半步。

正好趕上國慶七天假期，這幾天的時間裏，他們帶著小琛去四處旅游。

天真的小琛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情，只是覺得爸爸媽媽難得有時間帶自己出門遠行，開心得活蹦亂跳。

只是每次看見孩子天真無邪的笑容，容馨就會有種深深的負罪感，就好像自己撒了一個天大的謊。如果事後小琛知道關於這件事，自己一直被蒙在鼓裏，會不會覺得討厭她？

七天的時間裏，他們走遍了全國，在各地的景點裏不停拍照，留影。似乎是明白她的意思，即便是討厭上鏡如霍逸聖，這次也沒有攔著她。

直到最後相機的儲存卡都裝不下照片，容馨才停下瘋狂拍照的舉措。一開始的時候兩人獨處，她就會長時間地看著霍逸聖，然後眼淚就會猝不及防地落下來。

這時候他總會輕嘆一聲抱住她，在她耳邊低低地嘆一聲，聲音聽起來壓抑而沈重。

後來她不哭了，只是還是會長時間的看著他的臉然後出神。

每一天過得都像是訣別。

她問過他到底還有多長時間，他回答，可能幾天，可能幾個月。

她就沒有再問過了，心中祈禱著這個數值越大越好。

第七天的時候，一家人在距離C市很近的一家酒店歇腳。快到午餐時間的時候，霍逸聖突然讓她去醫院取一份體檢報告。

“你的體檢報告？”她覺得有些困惑，這幾天他明明都和自己在一起，哪有時間做體檢？

他沒有承認，只說：“拿到了你就知道了。”

卻並不和她一起，她問，他只說自己累了，想休息一會。

雖然困惑，她卻也沒有多問。想著兩人之間也沒有多少時間了，他如果有什麽要求，還是盡量滿足吧。

於是便只身按照他的指示到了醫院，找醫生取到體檢報告的時候，果然看見報告上面寫著霍逸聖的名字。上面有一些專業的名字和數據她看不懂，出於對他身體的關心，她找到醫生問了一下他的身體狀況。

現在科學這麽發達，如果是胃癌的話，可能會有機會醫治好也說不定。他一直不肯來醫院，這次又怎麽會主動體檢？

面前滿臉慈祥表情的白大褂醫生前後翻看了報告，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沈聲說道：“病人患有多年的胃炎，平常飲食要多多註意，不能多吃，也不能不吃，一定要忌辛辣，忌生冷，生活作息也要註意規律……別的倒是沒什麽要註意的……”

容馨已經楞在原地，醫生說的話似乎很好懂，但是她卻有些不明白。

於是斟酌著問出聲：“只是這樣嗎？只是胃炎，沒有……別的問題嗎？”

醫生擡眸看她一眼，似乎覺得她的問題很奇怪：“只是胃炎還不夠？”

“不是……”她連忙出聲否定，又換了一種問法：“我是說，沒有別的嚴重的問題吧？比如……胃癌什麽的。”

醫生更加古怪地看了她一眼，語氣頗為不滿地說道：“沒有，不過胃炎治療不當倒是有可能病變成惡性胃癌，你為什麽問這種問題？”

“沒事。”乍然聽見這樣的答案，她有些急切地搶過醫生手中的體檢報告，轉身就走，還不忘對對方道一句謝謝。

回酒店的路上，她幾乎不能克制自己困惑而激動的心情。

體檢報告總不會作假，醫生說他只有胃炎而不是胃癌，這說明什麽？

霍逸聖騙了她。

他不會死，除了胃不太好以外，他仍然健康且強壯，並且只要好好照料身體，長時間都不會出任何問題。

他居然騙她……這幾天的時間裏，他竟然一直表演得這樣逼真，沒有露出任何馬腳，以至於她真的相信他是在珍惜最後這段時間。

不過話說回來，她根本沒有想到他會拿這種事情騙自己。所以一開始她就沒有懷疑過。

現在乍然得知真相，她心裏除了憤怒，還有某種劫後餘生的慶幸感。

似乎是知道他不會死以後，原本已經一片荒蕪的心中猛地又陡升起一份希望，就好像在黑暗中行走的人忽然看見了一片星光，那種感覺言語根本無法比擬。

她嘗試設想過每一種沒有他的生活，每一種她過得都不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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