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好像事到如今，我也沒有別的選擇可以做。”司星火微微垂下頭，褐色的瞳仁中覆上一層淡淡的落寞，“我……尊重你的選擇。”

容馨怔怔地擡起頭看著他，驀然瞅見他唇角的一抹笑容，含著淡淡的苦澀。

“我已經攢夠了失望了，本以為你會回頭，卻從沒有想過，你還是會選擇他。”他這樣說著，甚至輕輕地笑出聲來，“其實我根本從來就沒有走到過你心裏吧，即使你表現得十分在乎我，腦袋裏想的也始終是另外一個人。”

她攥緊了手指，咽了一口口水，想要說些什麽，又覺得胸口仿佛壓著一塊大石頭一般，令她喘不過氣來。

“我放手了，容馨。”他擡起眸子，視線沈沈地看向她，語氣聽起來無比清冷，仿佛剎那間失去了所有的情緒一樣，“你和他在一起應該很開心……我不會再去打擾你們了，祝你們一家人生活愉快。”

他說這話的時候，表情平平淡淡，就像是在談論今天的天氣一樣，平常得不行。

但是放在桌面上的手指卻不由自主地收緊起來，關節處都泛起蒼白的顏色。他看著眼前這個自己真心付出過的女人，只覺得心中宛如刀絞一般震痛。

他當然不願意放手，他曾經，甚至現在也那麽在乎她，怎麽會將她拱手相讓？在過去凡是他看上的東西，有哪一樣最後他沒有得到的？但是對於這個女人卻是例外，他只想看她開心而已。如果強行讓她待在自己身邊，她卻並不快樂，他恐怕會比現在更加難受。

這個決定他其實想了很久，但是說出來也就是一分半鐘的事情而已，那些字眼看似輕松，其實沈重得無可比擬。他每說一個字，都覺得像是有人拿著一把刀子在心口割出細小的血縫來，不疼，卻持續許久，難以忍受。

他想得到她，卻不願意強迫她。他也不明白一向強勢霸道的自己究竟在想什麽，但就是一下意識地不想看見她不開心。

上次在霍宅的那場生日宴會上他看見被眾人簇擁的她，臉上的笑意雖然勉強，但多少眼睛裏還閃動著光彩，那是他從未見過的模樣。

她和霍逸聖並肩站在一起，盡管司星火不願意承認，但他們俊男美女，看起來竟然十分般配。

而當時的他站在最角落最不為人知的地方，仰頭看著兩個人，突然騰升出一種奇怪的自卑感。

他司星火或許永遠沒有辦法讓她站在這樣引人註目的地方，讓她光明正大地承認她是自己的女人。他的身份註定永遠不見天日，而如果和他在一起，她也會永遠只能夠生活在背陰的角落裏。

他就連光明正大地出現在兩人面前，宣布自己身份的能力都沒有。

父親常說，在他這個位置要學會沈靜，他已經按捺了很多年了，這次也不例外。

或許就是在那個時候，他才突然明白了自己的心。

與其讓她永遠悶悶不樂地留在自己身邊，還不如尊重她自己的選擇。

他發誓這是他做過最痛苦的決定，盡管猶豫盡管掙紮，他還是克制自己沒有去找她。而想當然的，她也沒有來找自己，看來過得很開心很安逸。

他其實是不無失落的，尤其是在明白，她的心裏竟然一絲自己的位置都沒有的時候。

可他也沒有辦法，他努力過，最後卻只能選擇放手。現在那女人就如願以償地坐在他的對面，可是臉色看起來似乎並不是很開心。

“怎麽，聽到這個消息，不開心嗎？”他勾起唇，面上浮起一抹諷刺般的淡笑，“以後再也不會受到我的騷擾了，不是應該立刻高興得歡呼起來嗎？”

容馨擡頭看他一眼，似乎想要說什麽，最終卻只是翕動著蒼白的唇瓣，輕聲說道：“你也是，要記得保持愉快的心情。”

“當然。”他抿唇，露出一個優雅得恰到好處的笑容。

手中的咖啡已經冷了大半，司星火輕輕轉動把手，視線在輕輕漾起波浪的褐色液體表面停留了片刻，最終還是沈聲問道：“你真的沒有什麽想要和我說的嗎？”

容馨的視線定定地在他臉上停駐了片刻，然後堅定地搖了搖頭。

還能有什麽說的呢？這種時候說什麽都是多餘的，再多說一句，都會引發不必要的誤會。她不想讓他覺得自己還對他心存掛念，所以只好擺出一副冷漠的表情，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絕口不提過去的事情。

他睨她一眼，而後又垂下眼瞼，聲線聽起來淡淡的：“很好。”

下一秒他整個人從座位上坐起來，逼人的氣勢瞬間張揚著散發開，強大的氣場有些震懾到她。

“再見。”他這麽說著，修長的手指輕輕攥起，像是想要抓住什麽一樣，最後卻又徒勞地松開。說完這句話他頓了一下，然後輕輕笑起來，語氣清冷：“我想你也不太願意和我再見吧。”

絕情的女人。

就算是在這種時候，還是保持著一臉鎮靜的表情，根本不在乎自己說過什麽，或者將會發生的事情。他都要走了，她還是靜靜地看著他，根本不在乎他的去留。

容馨微微垂下眼瞼，聲音聽起來平平淡淡，卻隱含著令人心碎的絕情：“路上註意安全。”

司星火最後看她一眼，一顆心終於沈沈地往下直墜下去，仿佛墮入無邊的黑暗，失重感瞬間襲來，無力攥住他的神經。最終，他開口說：“你也是。”

然後再沒有多餘的話，他轉身離開，像是訣別一樣，一絲留戀都不帶地，直直離開，自始至終都沒有回過頭。

他走後很久，容馨才像是終於松懈下來的皮球一樣，整個人癱倒在座椅上。

剛剛的處變不驚和絕情冷漠都是她裝出來的，她根本沒有可以媲美霍逸聖的應變能力，大腦飛速運轉間，她想這是最好的解決方式。

一別兩散，各自相安，也是她所能夠想到的，最好的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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