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前在後院玩耍的時候，小琛就對那個大大的游泳池很感興趣。容馨的住處也有泳池，但是因為考慮到小琛的安全問題，所以一直廢棄著並沒有註水。

現在難得有自己獨處的時候，能夠在媽媽找來之前肆無忌憚地玩一會水，小琛簡直就像是撒了歡的小狗一樣，一路跑到泳池邊。

先是小心翼翼地脫了鞋，然後扶著泳池臺階的扶手慢慢地走下去，最後小琛坐在最後一級臺階上，將兩只白白嫩嫩的小腳丫泡進清澈的池水中。

明晃晃的日光從很高的地方打過來，直燒得人脊背發燙。泳池邊上只有三三兩兩的傭人在忙活，並沒有人註意到他這個小家夥。

一陣風吹過來，池面開始閃著粼粼的波光，像是有碎金躍動在水面上。小琛好奇地看了一會，彎下小小的身子從池面上掬了一捧水，睜大了一雙眼睛盯著看，思考著能不能喝。透明幹凈的水從他小小的指縫中慢慢流走，盡數灑在挽起褲腿的光滑的小腿上，清清涼涼的，很舒服。

正歪著頭考慮要不要再掬起一捧的時候，小琛驀地感覺到身後的陽光似乎不那麽曬了，有一大片陰影為自己擋住了陽光。

小琛疑惑地擡起頭，向著背後望過去，看見一個頭發半白、腰桿筆直的年邁男人站在自己身後，正細細打量著自己，目光中似有審視。

小琛正在考慮要不要開口打招呼，就聽見那個老人家開口問道：“你媽媽有沒有告訴你不能玩水？”

聲音低低的，像是打鼓一樣，好像能一圈一圈地蕩漾出去，聽得很清楚。有點像舅舅說話的聲音，不對，現在應該叫爸爸了。

小琛滿眼好奇地看著眼前的老人家，將半濕的手指放在嘴巴前，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小聲對他說道：“不要告訴我媽媽，她不知道我在玩水。”

老人家似乎楞了一下，接著就輕輕皺起眉頭，繼續用那種細細探究一樣的眼光接著看著小琛。

見他沒有再說話，小琛於是回過頭去，接著用腳丫拍打水面，聽見水花濺起時發出歡快的聲響。

“你一直這麽調皮嗎？”突然間又聽見背後傳來這樣一句，這次的聲音變得悶悶的了，好像沒有之前的好聽。

小琛停了腳，有些困惑地回過頭去，又將頭轉過來，似乎在思考著什麽，好一會後，他把腳從水池中拿出來，扶著臺階的扶手站了起來。然後轉身看著那位老人家，小小的臉上出現極度認真的神情：“我不調皮。”

他看見老人家的臉上浮現出一剎那的詫異，片刻後，他就又變回了那張硬邦邦沒有表情的臉，並且嚴肅地對自己說道：“你不調皮，怎麽會做讓媽媽擔心的事情？”

小琛想了想，覺得這句話好像沒有什麽疑點。他微微漲紅了臉，看著面前的老人家，小小的嘴巴翕動片刻，才這樣說道：“我現在就去跟媽媽認錯！”

語畢，他不顧老人家錯愕的表情，提起自己的鞋子就往大廳的方向跑。

然而沒跑出幾步，他就被人從身後提住了衣領。

老人家只是看起來老，沒想到力氣居然這麽大。小琛被勒住了脖子，不知道怎的瞬間淚水就漲滿了眼眶，感覺到身後的力道突然消失，小琛彎下身子就開始劇烈地咳嗽起來，手中的鞋子都掉在了地上。

下一秒，他感覺一股大力掰過自己的身體，先前那位老人家不知道什麽時候蹲了下來，正定神看著自己。

“你知道我是誰嗎？”小琛聽見他這麽問。

“兇巴巴的老爺爺。”小琛癟了癟嘴巴，覺得有些委屈，他自打出生以來還沒有見過這麽兇的人，一開口就是惡語相向。

“錯了，我是你爺爺。”老人家看起來更兇了，緊皺著眉頭的樣子讓小琛覺得他下一秒就會把自己扔進嘴巴裏吃掉。

“我不認識你。”小琛有些著急了，揮舞著小小的手臂似乎想要轉身跑掉，臉上是一副不情願的表情。

老人家的表情看起來似乎也很苦惱，他抓著小琛的手臂，似乎對這個滿臉不樂意的孩子不知道該怎麽辦才好。

情急之下，他竟然開口喊了一句：“立正！”

小琛楞了一下，竟然真的乖乖站在原地不動了，一雙漆黑晶亮的眼睛緊緊看著眼前的人，似乎有些好奇。

他看著老人家的表情慢慢緩和下來，才忍不住問道：“您是軍人嗎？”

眼見這孩子竟然用上了敬語，霍崇明的心裏突然舒坦了很多。

原本他無意參加這個什麽生日宴會，也懶得和霍逸聖再吵一架，就裝病在臥室休息，不管樓下的是是非非。只是開窗遠眺的片刻看見這孩子在泳池邊上玩水，知道這小孩肯定就是自己的孫子。

他不知道出於什麽心理，就想著過去嚇他一下，沒想到他剛走近，還說了沒兩句話，一眨眼的功夫就把人嚇跑了。

但是這孩子看起來眉眼之間的確都是逸聖的影子，簡直就像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一樣，他覺得這孩子越看越可愛。因為看著他模樣生得俊俏，霍崇明甚至在瞬間連心中的隔閡都放下了，想著這就是自己的孫子啊，長得還真好看。他是許多年沒有過孩子的人了，這樣一個小生命帶來的喜悅，根本不是平常生活中的小欣喜能夠代替的。

看著他驚慌跑開的背影，霍崇明又不忍心就這樣讓他跑掉，於是伸手抓住了他的衣領，沒想到還把孩子勒得滿眼淚水，這下他更加自責了，又不知道該怎麽哄孩子，只能兇巴巴地吼上那麽一句。

聽見孩子問了這麽一句，霍崇明想起自己年輕時參軍的經歷，於是頗有些自豪地開口說道：“以前是。”

現在他只是一個退休在家的商人，大大小小的事情盡數交給自己的兩個兒子去打理，他已經很久沒有過問過外界的事情了。也虧得兒子們爭氣，他才不用操心太多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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