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是昏昏沈沈的午後把腦子悶壞了吧。

她搖了搖頭，甩去那些奇怪的想法。

霍逸聖從臥室走出來，輕輕帶上門，再回頭的時候眼神從她身上慢慢掃過，像是在審視某件工藝品，一點一點毫不含糊。

他的視線像是某種灼人的光線，令她有些坐立難安。

她突然意識到，她應該和小琛一起進臥室睡覺才對。

霍逸聖一步步走近，她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

他在她面前站定，朝著她伸出手。她條件反射般別過臉，他微涼的指尖就掃過她的臉頰。

下一秒他伸手輕輕捏住她的下巴，掰過她的臉，彎腰看著她，視線專註而銳利。

“躲什麽？”他壓低了聲線，語氣有幾分喑啞。

那只手像是有一種不容抗拒的力量，雖然不痛，卻讓她無法動彈分毫。

“你別這樣。”她輕輕伸手去推他，卻被他用另一只手握住手腕。

他的臉色不是很好看，仿佛帶著隱隱的薄怒。

“小琛是我的孩子，你為什麽瞞著我？”他皺了眉頭，視線緊緊地盯著她，語氣不善。

甚至還想要和司星火結婚？她就這麽想逃開他？

容馨不甘示弱地回視著他，語氣倔強：“是你的孩子又怎樣，他是我生下來的，這幾年陪著他照顧他的是我，你根本就不知道他的存在。現在你想認回他嗎？你有什麽資格？”

霍逸聖猛地一僵，臉色瞬間晦暗下來。

“你覺得我不配成為一個父親？”他啞著嗓子，看向她的目光帶了憤怒與難以置信。

“表哥，”她正色看著他，表情是前所未有的嚴肅：“小琛就快五歲了，稍微有心的人一推算就會知道我懷上他的時候，你還有婚約在身，這種情況下你要怎麽承認他的身份？還是說，你其實很希望看到我們被人罵作‘狐貍精’‘私生子’的樣子？”

這樣一席話令他瞬間冷靜下來。

她還在接著說：“我還是你名義上的表妹，你不是一向睿智冷靜嗎？怎麽在這種時候偏偏沒有辦法做出冷靜的決斷？就算你真的認回小琛，小琛也承認你，你又要怎樣對世人解釋這件荒唐的事情？小姨那邊又該怎麽辦？”

一室寂靜。

少頃，他松了手，雙手改撐在沙發靠椅上，整個人向她傾身過去，視線毫不偏移地攝住她，令她無路可逃。

他的氣息噴吐在她的臉上，帶著記憶中熟悉的溫度和清冽的香氣，他低沈地開了口，語氣是低沈的喑啞：“我不在乎。”

她回視著他，這樣近的距離，她看見他漆黑的瞳仁中只有自己的倒影。

“別人怎麽看，我不在乎。現在，我只要你，誰都攔不住。”

她抿緊了唇，聽見自己的心臟激烈搏動的聲響，一下一下，敲打著她的胸膛。

半晌，她聽見自己的喉嚨傳來的沙啞聲響：“可是我在乎。”

她感覺眼前的人驀地一僵。

“我不想沒名沒分地過一輩子，不想讓自己的兒子背上罵名。我犯下的錯，不該由小琛來買單。”

“所以，”她擡頭正視他，語氣堅定：“請你放過我，這樣大家都好過。”

她聽見他的五指在沙發皮套上收緊的聲響，明明臉色還是波瀾不驚的樣子，他的視線卻抑制不住地波動起來，像是極不鎮定的樣子。

良久，他突然掀唇笑了起來。

低低的悶響從他的喉嚨中發出來，帶著十足的危險性。

“不可能，”他看著她，這樣說道：“你這輩子都別想逃脫我。”

感覺胸口突然間像是被什麽東西重重地錘了一下，牽扯出悶悶的痛感。她皺起眉，閉上眼睛深呼出一口氣。

“隨你便。”這樣說著，她伸手撥開他的手臂，聲音聽起來悶悶的：“我困了，想睡會。”

她擡腿走進小琛所在的臥室，霍逸聖沒有跟上來。

小琛已經睡熟，貼著床邊，似乎下一秒就能掉下去。她彎腰為他整理好睡姿，又歪著頭看了看他熟睡的表情，最後在他身旁輕輕躺下，合上眼睛。

這一覺睡得很沈，迷迷糊糊間似乎還聽見有人在她耳邊說話——

“到底，我該拿你怎麽辦呢……”

睡醒的時候已經是黃昏，窗簾沒有拉緊，微微露出一條縫，橙黃色的晚霞透過那道縫隙灑在她的眼皮上，驚擾了她的夢。

她坐起身，發現小琛已經不在身邊，微微陷下去的床褥顯示著他曾睡過的痕跡。

她下了床走出房間，看見客廳空無一人。她在公寓裏轉了一圈，也沒有看見霍逸聖和小琛。

正對著浴室門發呆的時候，她聽見門口傳來鑰匙開門的聲音，還有小琛清脆的笑聲。

她走了兩步，就看見霍逸聖牽著小琛的手走進門來，有說有笑的樣子，霍逸聖的手裏甚至還提著一大包零食。

她還在發楞的時候，小琛已經看到她，於是一邊換鞋子一邊喊：“媽媽你醒啦！”

她楞楞地“嗯”了一聲，看著霍逸聖彎腰換好鞋子，提著零食走進客廳。

他帶著小琛去買零食了嗎？

她的記憶還停留在那個奇怪的夢境裏，一時有點轉不過彎來。

會是他嗎？夢裏那個聲音。對她說著“我該拿你怎麽辦”，似乎還有一聲沈沈的嘆息。

但聽說夢境都不是很清楚，停留時間也不會很長，有的甚至在剛醒來的那一瞬間就會完全忘掉。

那麽那句話是不是夢呢？

或者，根本就是他趁著她睡覺的時候在她耳邊說了這句話……

她漫無邊際地想著，絲毫沒有註意到霍逸聖的視線已經停在她身上好一會了。

“晚上你做飯。”直到他說了這樣一句話，她才從自己的思緒裏回過神來。

楞楞地答應下來，她才意識到有哪裏不對。

這裏不是有傭人嗎？

這樣想著，她就問出來：“為什麽要我做飯？”

霍逸聖沈默了一會，才說道：“小琛想吃你做的飯。”

她將視線轉到兒子身上，看見小琛拼命點頭。

雖然有些摸不著頭腦，但她還是進了廚房，絲毫沒有註意到身後一大一小兩個人在客廳裏相視而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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