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有錢，有勢力，還有動機。

因為容景想要殺她，所以他殺了容景。

她從來沒有想過，霍逸聖居然會動手殺人。眼前人的形象似乎突然間變得森然起來。

就算是一心想要報覆容家的自己，也從沒有想過置人於死地。她突然覺得眼前的人很陌生，就連五官都變得慢慢不清晰起來。

“真的是你殺了容景？”她站直身子看著他，認真地、一字一句地問。

霍逸聖抿了唇，垂頭看著她，目光中含了些深暗隱晦的情緒。

許久，他回答：“是。”

“當時，我以為你死了。”低低的聲音這樣響起來，帶著無限的失落，糾纏著一層一層深沈的痛楚，真實得令人發怵。

“所以，你為我報仇？”她的聲音微微顫抖起來，看向他的目光帶了一層若隱若現的恐懼。

似乎是被她眼中那種陌生的情緒所刺痛，霍逸聖沈下目光看著她，伸手抓住她的肩膀，語氣低沈而喑啞：“容馨，他死不足惜。”

容馨微微扭著身子掙開他的手，輕輕搖起頭來：“我們沒有資格判定別人的生死，你這樣……我很恐慌。”

他蹙著眉，嘴唇微微翕動，似乎想要說些什麽，最終卻沒有說出口。

這時候，楊子晴的身體終於被打撈起來，卻早已經失去了呼吸，整個人蒼白地、濕淋淋地躺在岸邊，一雙眼睛大大地睜著，頭偏向一邊，全然沒有活人的氣息。

容馨只瞥了一眼，只感覺心裏發怵，翻江倒海的似乎要吐出來。

她扶著小琛轉過身，背對著他，低聲說道：“我有些不舒服，先回去了。”

手臂卻被他先人一步地拉住，低低的聲線在耳畔響起，帶著克制的隱忍和某種試探：“我送你。”

她輕輕掙開：“不用了，我想自己靜靜。”

說罷不等身後的人再有什麽反應，便帶著小琛離開了。

走出很遠，她才回頭看了一眼，霍逸聖並沒有追上來。她抿了抿唇，在路邊攔下一輛出租，帶著小琛直接回了家。

小琛脖子上的傷口並不深，回家擦了點藥，又貼了創可貼，小家夥擔驚受怕了一整晚，睜眼閉眼都是下午的可怕場面，睡都睡不踏實。

容馨寸步不離地在他身邊守著，直到看著孩子沈沈睡過去才微微放下心來。

醫院那邊傳來的消息是，楊子晴溺水，搶救無效，最終死亡。

容家的人，死的死散的散，終於得到了應有的報應。可她卻一點都高興不起來。

心中總好像壓了一塊沈重的石頭，悶悶的，令人喘不過氣來。

她的世界好像突然間沾上了數不清的血色，有一個聲音經久不散地徘徊在她耳邊，叫囂著，讓她墮入地獄，不得超生。

她突然覺得，容景和楊子晴的死都是自己一手造成的，盡管他們曾做出過那樣過分甚至喪盡天良的事情，她沒有一天不在盼著他們遭到報應。但是當報應真的來了，她卻覺得無比恐慌，那些冤魂，好似日覆一日地纏上她，令她變得精神衰弱。

也許就像楊子晴說的那樣，都是報應。

她想，如果容景是被別人所殺，她或許還可以告訴自己，是他自己招惹了不該招惹的人，他的死和自己沒有半點關系。可現在她卻得知，他是因為自己而死。

她覺得自己的雙手也站滿了罪孽。

霍逸聖的車每一天都會定點停在她的樓下，但他只是坐在車裏看著她的窗戶，並不進屋。她不想見他，幹脆終日拉著窗簾。

對於霍逸聖，就連她自己也不太清楚是什麽感覺了。

過去她覺得他就是自己的真命天子，盡管冷漠盡管淡薄，但依舊是個有血有肉的人。

但是近段時間看來，他已經變了太多。

他變得嗜血、暴戾，面對他人的時候總是一副不耐煩的樣子，只有在自己面前才會微微笑起來。他讓她覺得陌生，覺得恐懼，她下意識地想要逃避。

她在害怕他。

會不會，除了容景之外，其實還有別的死在他手上的人？他殺過多少人？他的手上沾了多少血？

腦子終日被紛擾雜亂的思緒所困擾，她變得有些郁郁寡歡，變得異常敏感。

吉夫人很擔心她現在的狀況，提議讓她出去走走。

她便答應下來，自己一個人提了包包出了門。

霍逸聖的車不遠不近地跟著，她沒有理會。

突然想要去曾經的C大看看，她於是找到公交站臺上了公交車。那輛邁巴赫還是跟在後面。

慢慢的，熟悉的建築開始出現在眼前，她在門口的站臺下了車，看著依舊高高懸掛著的大學校名，她長呼出一口氣，邁步走了進去。

邁巴赫沒有跟進來，霍逸聖在門口下了車，不遠不近地跟在她身後，沒有上前來的和她說話的意思。

她只當他是透明的，兀自繞著學校轉了一大圈，最後在操場的塑膠跑道上坐下來。

現在是暑假期間，學校不允許留宿，所以偌大的校園幾乎沒有人，只有她一個人背影寥寥地坐在跑道的樹蔭下出神。

她在思考，自己到底應該怎麽做。

思緒被一陣手機鈴聲打破，她看也不看地接起，聽見司星火的聲音傳過來：“在哪裏？”

“C大。”她知道霍逸聖就在不遠處的樹下看著自己，但她沒有回頭，只是舉著手機淡淡地出聲。

“等我。”他說，電話隨即被掛斷。

她聽著手機裏傳來的忙音，楞了一會，沒有放在心上，繼續對著遠處暴露在陽光下幾乎要燃燒起來的塑膠跑道發呆。

她要怎樣才能夠徹底逃離現在這種生活呢？她過得一點都不開心，雖然所有的可能存在的隱患都已經被消除，甚至她還差不多已經完全得到了外公的公司，她也不明白自己在憂慮什麽。

也許是因為不遠處站著的那個人，日覆一日的糾纏與煩擾，才讓她覺得生活苦悶，她原本只是想要回來過普普通通安安靜靜的生活，他偏要橫插一腳進來，攪亂她的安寧。

放過她吧，她真的很想忘掉一切重新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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