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04章懺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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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陌城只是呆呆地看著面孔已然不一樣的吉夫人,心情很久才慢慢平覆下來。

“楊、楊柳?”他的聲音已然顫抖得不成樣子,卻仿若帶著深深的恐懼,好似看到死人覆生一般:“你是楊柳?你……你沒死?”

眼前這兩個本該早就消失在人世的人,卻好端端地站在自己面前,而現在的他,卻是妻離子散,家破人亡,就連自己本人,也即將遭受牢獄之災。

吉夫人看著面色驚恐的容陌城,勾起唇輕輕地笑起來,聲線依舊是如往常一樣的溫和柔軟:“陌城啊。”

就像是他們剛剛在一起的時候,她喚他那樣,總喜歡在那兩字後面加上一個語氣詞,仿佛帶了無限的纏綿。

容陌城這才相信,眼前的人真的是他那“早已死去”的前妻。

他註視著吉夫人良久,才忽地長嘆出一口氣來,隨後他像是喃喃自語般,失神地重覆了一遍:“你沒死……”

看著吉夫人微微垂下眸子看著容陌城的表情,容馨知趣地移到一旁,明白接下來就是他們二人的時間了。

“我當然不能就這樣死了。”吉夫人臉上依舊是溫婉的笑,卻仿佛依稀間帶了瑟瑟的冷意,直逼入人的骨髓中,令人不寒而栗:“我不活下來,怎麽報答你這些年來的‘不離不棄’?”

“不離不棄”四個字的讀音她咬得很重,像是某種諷刺。

容陌城直盯著她,面色已然是一片死灰,像是對一切都失去了徹底的興趣。他很久都沒有說話,只是低低地、沈悶地嘆了一聲,像是終於放棄了垂死的掙紮一樣,萬念俱灰。

“是我對不起你。”他垂下頭,聲音沙啞得可怕。

“你對不起的人太多了,光憑嘴上說說,誰知道你是不是真的在懺悔?”吉夫人的笑容終於變得淒涼起來。

一片詭異的寂靜。

“對了,關於當年那場火災,我想你應該也有不知情的地方吧。”說罷,吉夫人看著容陌城,嘴角又浮上一層淺淺的笑意。

“當年那場火災……不是意外嗎?”容陌城張大了嘴巴,有些詫異,似乎並不太理解她的意思。

“怎麽就那麽意外呢?”吉夫人依舊是笑,溫婉的笑意卻無法抵達眼底,“所有的人都被遣走,只有我在老宅裏休息,忽然就好巧不巧地起火了,怎麽會……這麽意外呢?”

容陌城緊盯著她,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你到底想說什麽?”

吉夫人突然斂了笑,沈靜的眸子緊盯著他,慢慢地開了口,一字一句地,宛若淩遲一般將那個答案說出來:“放火的人,就是你的好老婆,我的好閨蜜,楊子晴。”

話音未落,容陌城已然是駭然到嚇人的面色,他半張著嘴巴,似乎想要說些什麽,但內心的震懾卻讓他半晌都沒有說出一句完整的話。

“你說,那場火災……是楊子晴放的火?”半晌,他才這樣問出聲,表情已然是震驚到木然。

一旁的容馨挑了挑眉,他竟然對當年那場火災毫不知情,這點倒是有些出乎她的意料。

原本以為他是和楊子晴一起謀劃了那場火災,沒想到他也沒有惡毒到那種窮兇極惡的地步。

但是……楊子晴?

她又想起那通電話裏,對方急匆匆的語調:“容陌城已經被抓獲,但是楊子晴趁機跑掉了,警方那邊也並沒有很確切楊子晴犯罪的證據,所以抓捕行動並不積極。”

她跑了。

心中還是始終有些惴惴不安,楊子晴既然曾經做出那麽可怕的事情,誰能夠保證她不會在事隔多年後的現在再次對誰出手?

如果是她身邊的人,那麽就需要多加提防……

正在出神的時候,她驀然看見玻璃墻後的容陌城低下了頭,極深極誠懇的姿勢,深深地向著吉夫人弓下腰去,似乎是真的在懺悔。雖然有束縛椅的鉗制,他並不能夠大幅度地活動,但是此刻,他已經將額頭輕輕磕在了放置手的木板上。

少頃,容陌城的聲音隔著玻璃墻傳出來,竟是意外的清晰,沈悶地敲打在耳膜上:“對不起。”

母女兩人都沒有說話,只是靜靜站在原地看著這個一生都在為自己的野心和目標奮鬥的男人靜靜地坐在不遠的地方進行懺悔。

他們之間近得幾乎觸手可及,卻又好像遠如光年。

半晌,吉夫人的聲音輕輕響起來:“太晚了。”

容陌城擡起頭來,沈沈的視線向她望過去,竟好像似乎帶了些輕松的意味。

“我這一生,犯過太多錯,現在這種下場,應該算是罪有應得吧。我不奢求你們能夠原諒我,但是楊柳,得知你還活著,我這心裏好像突然輕松了很多。也許最沒有資格說這種話的就是我,但是我還是想說一聲:耽誤你那麽長時間,真的很對不起。我會向警方承認一切,像我這樣的人,也許只有這種方式才是最好的下場。”說到最後一句的時候,容陌城慢慢地笑起來,滿是皺紋與風塵的皮膚皺縮在一起,看起來滄桑無比。

話音剛落,探視時間結束。

兩名警官打開門走進會面室,將容陌城帶出房間。

容馨看著他已經佝僂的背影,視線一直跟到門被合上。他的每一步都邁得異常沈重,但最後,他也沒有回過頭。

也許是覺得自己已經不配再看她們一眼,也許……誰知道呢。

母女倆沈默著出了公安廳,再看向吉夫人的時候,容馨發現她的臉上並沒有輕松的神色,反倒是微微的沈重與失神。

“媽。”她輕輕喚了吉夫人一句。

吉夫人回過頭來看著她,卻換上了一副輕松明快的笑意。

“他老了好多,像個老頭。”她用盡量輕松的語調這樣說著。

容馨抿了唇,一言不發地看著母親。

“媽這一輩子只愛過他一個男人。”吉夫人嘆了一口氣,似乎陷入了什麽久遠的回憶中,“他也曾經大清早地買了早餐在寢室樓下等我,為了我和學校的小混混大打出手,無論現在結果怎樣,我相信,那些曾經都是真實地存在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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