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馨聽著電話那邊輕輕淺淺的呼吸聲，一時有些悵然。其實她現在所具備的職業素養多是在霍逸聖身邊工作的時候打下的基礎。他教會她整理章程，清算概念，以及從微觀數據中看出隱藏的信息。

其實仔細想想，在這一路上，霍逸聖一直在幫她。

無論是工作上還是生活上，無論是過去，還是現在。

但他教她最多的，還是應該怎樣去對一個人徹底死心。他用自己的親身實踐告訴她，這個世界上你只能夠相信自己。

“十分感謝。”她說，語氣清冷，帶著淡淡的疏離：“如果有空的話請將資料發送到我的郵箱，這次的事情就當我欠你一個人情，有空請你吃飯。”

他既然開口，就說明他手握的證據是她不足以調查到的，她忙活了許久，手中所收集到的資料也不過爾爾，根本不足以對容陌城造成什麽威脅，但如果有霍逸聖出手相助，一切都會變得輕松許多。

手機那頭突然安靜了下來，他似乎註意到了她語氣中突然的疏離。

良久，她突然聽見他輕聲叫自己：“容馨。”

“嗯。”

她聽見輕輕淺淺的呼吸從手機那邊傳過來，霍逸聖卻沒有再說話，似乎只是單純地想要叫她的名字而已。

良久的沈默以後，她出聲道：“如果沒有別的事情，我就先掛了。”

“嗯。”他答，聲音依舊清冷，掩藏了某些不為人知的心緒。

於是通話就被果斷地結束掉。

遠處的高樓辦公室中，霍逸聖對著慢慢暗下來的手機屏幕出神地看了許久。

其實他還有話想要問她的。

她說，傷害過她的人，她一定會不遺餘力地報覆回來。

那麽，他也是其中一員吧。

曾經那樣狠心地、決斷地傷害過她，他也會得到她最深最痛的報覆嗎？

掛了電話之後不久，容馨就收到了來自霍逸聖的郵件。

內容被加密處理，資料正文被整理成按照日期分類的好幾個文檔，作為附件發送過來，果然是霍逸聖一貫的縝密謹慎的作風。

她下載了所有的文件，卻發現最末尾的地方有一份未命名的文檔。

懷著好奇心，她點開了這個文檔。

文件並不大，裏面的內容也很短，幾句話被分成幾行排列在屏幕上，像是一首詩。

她慢慢讀下去，覺得這些文字似乎在哪裏看到過。

我的貓病了，

如覆一日地發出淒厲哀嚎。

我試過五彩斑斕的藥，

可它有些想逃。

我說你要乖乖吃掉，

否則我只能祈禱你慢慢變好。

終於它在一個秋季死掉，

我想或許，

我從來都不知道什麽是它所要。

一段莫名其妙的，押韻的句子，或許是某個人惡作劇時寫下的小詩。可是霍逸聖怎麽會把這個發過來？

難道是誤發？

他這麽淡薄的性子，又怎麽會保存這種奇怪的文檔？

她覺得好奇，又覺得這段文字有些熟悉，好像在記憶中什麽地方見到過。

於是她下意識地打開瀏覽器，將這段文字輸了上去。

結果令她愕然。

最匹配的搜索結果中顯示，這段文字確實是一首詩，詩名叫做《我的貓》，最先刊登在C市第一中學的某期校刊上面，詩的作者是容馨。

這是她自己的詩。

她呆呆地看著電腦屏幕，好一會都沒有反應過來。

這是她十多年前寫的東西了，連她自己都記不清楚這是出自自己的手筆了，現在怎麽會出現在霍逸聖發過來的郵件裏？

抱著百思不得其解的心思，她給霍逸聖發了一條簡訊：“你是不是誤發了一個文檔給我？”

他的消息很快恢覆過來：“稍等，我檢查一下。”

不到片刻，他的信息再次回覆過來：“是的。”

依舊是一如既往的言簡意賅的回答，似乎並沒有要解釋一下的意思。

實在挨不住好奇心的拷問，她再次問：“文檔裏的東西是我寫的？”

原本試圖一點點套出他的話來，但是霍逸聖似乎並不上道，只是單純地回答她的問題，再次回覆了一句“是的”過來。

她實在按捺不住，終於問道：“你怎麽會有這個？”

這次過了很久，他都沒有回消息過來。容馨料想他大概是不想回答， 或是在忙，於是也不再追問，點開資料開始看起來。

直到日暮西山的時候，她將有關容陌城所有的資料都過了一遍，又查閱了相關法律文獻，大概確定了這些罪責足以讓容陌城蹲相當長一段時間的牢房。

這麽想想，心裏就好像突然松了一口氣一樣，似乎終於有一塊大石頭落地了。

她那幾乎沒有履行過父親職責的親生父親容陌城，這次恐怕要傷心了。

她相信善惡有報，因果效應，但一切都需要自己去爭取。

回國後她其實還沒有見過容陌城，她唯一的打算是在監獄裏見到他。她將所有的事情都做的很絕對，不給自己，也不給對方留退路。

這也是霍逸聖教給她的：生意場上無父子，對別人仁慈，就是對自己殘忍。

整理好所有的文件，她將它們匿名發送給了審查機構。

按下發送鍵的那一瞬間，她感覺好像同時丟失了什麽東西一樣。

但不適感也只是一瞬而已，稍後隨之而來的就是渾身的舒坦感。

惡人終有惡報，沒什麽值得惋惜的。

這時候她才想起要看手機，解鎖瞟了一眼，發現有一條未讀簡訊，來自霍逸聖。

她點開，看見內容是：“登上校刊之前，興致勃勃地將這個發來給我看。”

她有些悵然，那……似乎已經是十多年前的事情了，年代已經久遠到她自己都記不清楚了。自己是曾經將他久久地放在心上的，蠢事肯定做了不少，這種事情當然也算在裏面。

不過……這份文檔，他保存了十多年？

不太可能吧。

她搖搖頭，不讓自己亂想，同時收起手機，不打算回覆。

但是很快，手機就響了起來。她一看來電人，竟然還是霍逸聖。

剎那間，腦子裏閃過的只有“陰魂不散”幾個字。雖然不太恰當，但是很形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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