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67章錯覺

關燈
透明的玻璃上倒映出他的模樣。

他瘦了很多,面部輪廓比起以前來顯得更加清晰而嶙峋,整個人身上透出一股陰鷙的氣息,他似乎變得更加漠然,更加少言寡語,只是身形依舊高大,眉眼間似乎隱約藏著淡淡的戾氣。

他看著玻璃上自己的模樣,舉手投足間盡是淡漠的神色。

視線隱隱穿過玻璃看到了別的地方。

五年了。

距離那個女人離開已經五年了。

他不明白自己還有什麽放不下的,只是一想到有關她的任何事情,胸口就好像被人狠狠剜了一刀一樣,痛得令他幾乎失去呼吸的能力。

那種缺失的痛楚就好像潛藏在血液中一樣,在每個睡不著的夜晚,或是空閑下來的某個時刻,都會騰升出倒刺,劃破他的血管,牽扯出一陣陣更大的疼痛。

他只能夠用高強度的工作去麻痹自己,令自己忙到無暇去想。

或許這有這樣,他才能暫時緩和下來。

他已經失眠很久了,眼眶下有隱隱青黑色的痕跡,皮膚也蒼白得可怕,整個人看起來像是很久沒有休息過,也沒有曬過太陽。

他已經逐漸變得不像自己。

不工作的時候,他會把自己關在書房裏,一遍遍地,面無表情地撫摸她曾經親手折下的書頁,或是呆坐在沙發上出神,什麽也不想,只是讓自己的潛意識逐漸放空,整個人墮入空洞的虛幻中。

驀地,他突然出聲問道:“法國,是不是小仲馬的故鄉?”

一電梯的人頓時安靜下來。

他用的是法語,棕發的合作商只是微微楞了一下,便笑著答道:“是啊,沒想到霍總對於文學也頗有研究。”

他對文學並沒有研究,只是容馨和他在一起時,看過最多的就是《茶花女》,他隱隱記得作者就是小仲馬。

不知道怎麽回事,好像突然覺得自己又與她曾經的人生聯系起來了。

旁邊有一所酒店正在舉行舞會,從他的位置可以看見一個穿著藍色禮服的女士站在門口,似乎有什麽心事。

看不清她的臉,卻能看見她一頭烏黑的發色,似乎是亞洲人。

心中升起說不清道不明的情愫,看向窗外的視線也慢慢變得模糊起來。

見他不再說話,一電梯的人也不敢再說什麽,就這樣一直寂靜著直到透明電梯直達地面。

電梯門緩緩打開,霍逸聖率先走了出去,剩餘的人這才跟在他身後慢慢走出來。

他頭也不回地離開這座高聳如雲的鐵塔,腳步沒有絲毫的停頓。

在即將上車的時候,他站在車門口,幾乎是下意識地往剛剛那個藍裙子女人的方向看了一眼。

她已經不站在原地了,不遠處的一輛黑色轎車的門口,她正彎著腰坐進去,一個金發的外國男人垂著頭為她打開車門,看不清模樣。

女人的側臉恬靜柔和,線條幹凈,坐進轎車的前一秒,那張臉在他面前隱約一晃。

就與記憶中的某張臉慢慢重合。

他呆站在原地,眼睛看著女人慢慢將一雙修長白皙的腿收回去,看著車門緊接著被關上,只覺得自己腦中轟鳴作響。

那一瞬間,他幾乎以為是自己眼花了。

不可能,她已經死了。

他緊緊盯著那扇已經被關上的車門,大腦良久都來不及做出反應。

下一秒,雙腿卻幾乎是下意識就拔起來,朝著那輛車的方向狂奔過去。

身後傳來程坤詫異的喊聲,他也置若罔聞。

眼中只有那輛黑色的轎車,想起剛剛那一眼,他的心臟幾乎都要停止搏動。

轎車慢慢發動起來,速度提得很快,不過幾秒便已經駛離了酒店門口。

他奮力朝著車的方向追過去,距離卻越來越遠。

心中騰升起茫然的失措感,他朝著那個方向大喊了一聲她的名字。

轎車最終還是駛離他的視線。

他頹然地站在原地,看著車尾燈在街角一晃而過,他竟然感到一陣失重。

看錯了嗎?

他一動不動地站在原地,看著已經完全沒有剛剛那輛車的影子的街角,心中騰升起茫然無邊的虛幻感。

果然是看錯了吧……只是一個側臉而已,能夠說明什麽?

他有這種錯覺已經不是一次兩次了,從她走了以後,他看誰都有她的影子。即便是在街上看見一個相似的背影,他也會想要上前去看看是不是她。

可是這麽久了,她一次都沒有出現過,久而久之,他便也習慣了這種時而出現的錯覺。

只是剛剛那一眼實在讓他無法淡定下來。

只是長得像罷了。

轉而心頭卻籠罩上一層更大的失落:她已經死了,怎麽會出現在這陌生的城市街頭呢?

但是心中又好像隱隱感覺,錯過了什麽。

程坤在身後慢慢追上來,一臉緊張地問:“霍總,什麽事?”

他最後看了那個街角一眼,眼中很快籠上一層漠然的寒意。

“沒事,走吧。”他轉過身,腳步堅定,頭也不回地離開。

程坤在他身後不明就裏地看了他的背影一眼,還是跟了上去。

他幾乎立刻就能夠確定,剛剛霍逸聖是又看到了熟悉的身影才會這樣失控地追上去。這已經不是他第一次這樣了,在國內的時候,他經常會把別認錯看成容馨,時間長了才慢慢習慣起來。

程坤上了駕駛座,霍逸聖已經在後座坐好,正低垂著眉眼看著窗外,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發動汽車前程坤想起行程表的另一項安排,於是出聲問道:“合作事項的商討工作已經全部結束,是否按照行程去拜訪丹尼爾先生?”

霍逸聖像是被什麽所觸動,整個人怔了一下。

像是想到了什麽東西,片刻後,他出聲說道:“不必了,立刻回國。”

程坤不敢多問,只是低低答道:“是。”

這五年來,他一直沈浸在他所自以為的事實中——他已經徹底失去了她。

但是剛剛的那一瞥,卻突然讓他頓悟:如果,她還沒有死呢?

如果她仍舊活在這個世界上,他所不知道的地方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