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逸聖見狀驀地變了臉色，二話不說便走出病房。

容馨只覺得腦袋一陣撕裂般的痛楚，過往一些細枝末節慢慢浮現在眼前，走馬燈般一幅一幅閃過，速度快得她根本來不及看清。所有的東西一股腦全往腦袋裏面鉆，令她有些痛苦地彎下腰去。

只是這一會功夫，霍逸聖已經叫來了醫生。

她已經疼得沒有力氣再說出話來，只能虛弱地躺在床上，眉頭緊鎖著任由對方擺弄著自己的胳膊。

醫生對她例行檢查了一些常規項目，最後轉身對著霍逸聖說道：“身體各項指標都還正常，只是有些虛弱，至於頭疼應該是腦震蕩留下的後遺癥，這兩天要註意休息，不要做出過激反應，頭疼的癥狀應該會逐漸消緩。”

霍逸聖抿了唇，看著床上面色一片蒼白的容馨，幽深晦暗的瞳孔中潛藏著莫名的情緒。

他似乎想說些什麽，最終卻只是滾了滾喉結，沒有下一步的動作。

容馨逐漸平覆下來，陣陣眩暈感還殘留在腦海裏，令她一直沒有松開緊皺的眉。

突然像是想到了什麽事情，她出聲問道：“陳叔呢？陳叔怎麽樣了？”聲音裏有掩飾不住的疲憊。

霍逸聖怔了一下，出聲問道：“誰？”

她從一醒來就一直沒有問過自己的傷勢，而是不停地開口詢問他人的情況，先是自己的孩子，又是這個陳叔。

她眼下問的又是什麽人，竟能夠讓她在醒來不久就掛念上？

霍逸聖的面容上浮起一絲淡淡的薄怒。

容馨並沒有註意到他的表情，只是扶著自己隱隱作痛的太陽穴，回答了上一個問題：“我的司機。”

她記得暈倒前車撞上了一塊大石頭，失控在空中翻了一個面，她和陳叔坐在車裏都感受到了巨大的撞擊，她還好些，陳叔坐在駕駛座，是直接受到沖撞的地方，不知道他現在怎麽樣了。

醫生了然，答道：“他的情況就差一點了，肋骨多處斷裂，胸腔大面積淤血，現在還沒有脫離危險期，能不能挺下來就要看天意了。”

醫生說得輕描淡寫，容馨卻聽得一陣揪心。

陳叔是容家資格很老的人了，他和沈姨一樣是看著自己長大的，平常對她十分照顧，幾乎相當於半個親人。現在乍然出了這樣的事情，即便是同樣身受重傷的容馨，也忍不住開始自責起來。

她知道陳叔一向忠厚老實，絕對不會有什麽仇家，所以肇事者一定是沖著自己來的。明明是自己的事情，卻害得陳叔也重傷住院。一旦這樣想，她就覺得愧對這位長輩。

她的情緒明顯低落下來，臉上擺上懨懨的表情，似乎有些摸不著頭腦，又有些後怕。

到底是什麽人會想要取她的性命呢？她自認做人不算成功，但應該也不會有人恨到想要殺了她吧？這次的事情實在太可怕了，光是想想當時的情景，她就覺得嚇出一身冷汗來。

霍逸聖轉身送醫生出去，回來的時候就看見她正坐在床上發呆，一副百思不得其解的樣子。

睿智如他當然知道她在想什麽，幹脆直白地出聲問道：“看清楚肇事者的樣子了嗎？”

容馨擡起頭看著他，半瞇著眼睛遲疑著點了點頭。

他的表情看起來有些冷淡，但是他問這個做什麽？難道他也懷疑這是一場謀殺？

心中忍不住悸動了一下，那種撓癢癢般的窸窣感逐漸出現在心頭，蠢蠢欲動。她不知道自己在期盼什麽，似乎是在得知他對這件事的關註程度後，胸口似乎又燃起了某種罪孽的火焰。

但——

這怎麽可以，他已經要結婚了，她還在動什麽歪心思？

她回避了霍逸聖灼灼的目光，下一秒就聽見他出聲說道：“我會查清楚。”

聲音一如既往的冷靜，幹練，如同某種樂器一樣低沈悅耳。

只是她卻忍不住楞了楞。

下一秒，她淡漠地笑了笑，向他投過去一個感激卻疏離的目光，聲線平穩地回絕道：“這件事還是不勞表哥費心了，時間就快到了，表哥還是多操勞一下自己的婚事吧。”

霍逸聖明顯一楞。

他看見她的雙眼，依舊如同往常一樣清亮透徹，卻再也沒有了之前那種近似迷亂的霧氣。

從前她看著他的時候，眼睛裏都帶著光芒，好像是在看一件能夠令自己極度喜悅的事物，她喜歡細細地探索他的五官，大而烏黑的眼睛裏仿佛躍動著某種火苗。

可是現在，那種火苗消失了。

她看向他的表情就像是在看一個陌生人，眸子清亮明麗，卻不帶半分情緒，似乎只是在看一個無關緊要的人。

她不愛了。

一想到這裏，他突然覺得胸口沒來由地發緊起來。喉結上下滾動著，卻什麽都沒能說出口。

他想自己醒悟得太晚。

過去她總是追逐著他，拋卻所有的原則和規矩，不顧一切地想要和他在一起，他卻絲毫不動心。

他想，她就在那裏，只要他回頭，她隨時都站在原地等自己。名分，感情，他從來沒有給過她什麽，大約是失望累積得太多了，她便終於放棄了。等到他想起似乎已經許久沒有聽見過她的聲音，回頭一看的時候，她卻早已不在原地了。身後她站過的地方徒留了一雙清晰的腳印，代表著她曾來過。

胸口越發悶起來，不安的預感一直擴大，他的眉頭一直沒有松開過。

過去他一直處於被動的姿態，容馨付出了很多很多，他想要彌補，卻甚至不知道該怎樣做才能夠挽回她。

他不喜歡說空話，一切都要塵埃落定了他才會考慮告訴她。

他要安排好所有的事情，然後用盡一切辦法留下她。

就算她不接受也沒有關系，他會想盡辦法讓她重新敞開懷抱接納自己，即便是要為此付出極大的代價。

他過去的人生索然無味，就像是黑白默片，沒有聲音，沒有顏色，寡淡如水，毫無新意。

可自從她出現，一切就都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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