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24章誰都跑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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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威脅我,”他開口,聲音沙啞難聽,像是重物在木板上拖動一樣沈悶,“被忘了這件事你也有份。”

那人不屑地笑了一聲,語氣聽起來很是隨意:“那我們就試試好了,看看是殺人罪判得重,還是教唆罪蹲得久。我告訴你,大家都是一條船上的,出了差錯誰都跑不掉。”

對方沈默下來,似乎在認真思考這番話。

那人已經將手塞回口袋中,低著頭快步走出倉庫,身形看起來削瘦無比,一步一步卻又邁得無比沈重。

上午的時候醫生進病房為容馨測過了體溫,又做了一系列的常規檢查,確認沒有什麽問題了之後,表示可以進病房去看望病人。

霍逸聖這才被允許進去,他每一步都邁得沈重且小心翼翼,生怕自己的動作太大,會驚擾到病床上的人。

離得近了,他才看清楚她的臉色比在病房外看見的更加蒼白。她整個人就像一具沒有生命力的玩偶,靜靜地蒼白地躺在那裏,若不是還有微弱的呼吸,他簡直就要以為她已經死掉了。

死掉……

他的腦中近乎恐懼地閃過這個念頭。

他走近了看她,她的雙眼緊緊閉著,濃密纖長的睫毛一動也不動,以往那雙靈動清亮的雙眼此刻也看不見。唇色也是從未見過的慘白,幹涸著,還有些起皮。

他輕輕彎下腰,湊近了去感受她的呼吸。輕到幾乎聽不到,但多少是存在的。她微弱起伏的胸口給他帶來了杯水車薪的慰藉感。

至少她還活著。

這麽想著,他輕輕牽起她放在被褥外的手,纖細且冰涼,一絲溫度都沒有。

他的視線順著她掌心的紋路一直延伸,看見那條被稱作“生命線”的掌紋一直向前伸展著,直到橫貫整片掌心。

生命線這麽長,應該會長壽吧,怎麽會在這麽年輕的時候斷掉呢。他可笑地想著。

突然又想起她過去對自己說過的一句話。

那時候他們還在一起,她很迷信,很容易就相信那些怪力亂神的東西,還經常看一些占星學的書。

有一次她神秘兮兮地對他說:“聽說相愛的人掌紋是一樣的哦。”

說完還滿臉期待地伸手抓過他的手,開始細細研究他掌心的紋路。

好一會後,她突然雀躍地跳起來,一邊開心地喊:“真的是一樣的!”

他當時正在忙公事,並沒有在意她的小動作,只是收回自己的手,輕輕地將她趕出書房。

她也就只好擺出懨懨的表情,一臉不情願地走出去。

和他在一起她好像學會了很多,逐漸變得聽話,沈穩,一點點開始蛻變,變得越來越像他。

他不知道怎麽會突然想起這個,只是現在他好像下意識般攤開自己的手,和她的手心放在一起,果然看見了一樣的紋路。

聽說指紋是獨一無二的,難道掌紋不是嗎?

這是不是緣分?

霍逸聖不相信緣分,對他來說最有力的證據是科學。他相信的是一切可以用實踐來衡量的東西,絕不輕信那些沒有依據的道聽途說。

但他寧願相信這是天賜的禮物,她被上天安排到自己身邊,教會自己那麽多東西,還讓他經歷了這樣一場生離死別,實在是有些調皮。

他收緊自己的手指,與她十指相扣,關節處微微泛出蒼白的顏色。

“還在生氣嗎?”他垂眸看著她蒼白的臉頰,睫毛微微顫抖著在眼瞼下投出一片陰翳,漆黑的眼珠中盛滿了壓抑的情緒。他啟唇,音色依舊如同大提琴般低沈,聲線卻有些微微的顫抖:“我知道自己錯在哪裏了,你不要睡了,可不可以?”

他看著一動不動,絲毫沒有反應的容馨,有些困頓地皺起眉,接著說道:“等你醒了,我一定好好對你。再也沒有別的女人了,你……還願意嗎?”

床上的人當然沒有回答。

良久,他輕輕呼出一口氣,語氣變得小心起來:“不喜歡嗎?”

“那等你醒了,你親口告訴我,我該怎麽做,好麽?”

“什麽我都答應你,只要你醒過來。”

“多簡單啊,只要睜開眼睛就好了。”

“穩賺不賠的生意,不考慮一下嗎?”

他一句一句地說著,床上的人始終沒有回應,她似乎根本聽不見他的祈禱或是承諾,只是安靜地沈睡在自己的夢裏,不願意醒來。

說到最後,連他自己都不知道該用什麽去哄騙她醒過來了。

他於是用上強硬的語氣對她說:“我命令你醒過來。”

“否則我就撤銷對楊老先生的所有資助,讓他只能住普通病房。”

“我還要去找司星火,狠狠揍他一頓。”

“心疼嗎?那還不快點醒過來?”

他像個孩子一樣,一遍遍說著無關痛癢的話,試圖威脅她快點醒過來。

到最後,他實在沒有話可說。

只好攥緊她的手,卻又不敢太用力,害怕一使勁,虛弱的她就會整個在他眼前破碎掉。

“我拜托你,快點醒來吧。”他說,語氣中有無法掩飾的細微痛苦。

他從來沒想過有一天他會有這樣的感覺,傷害她的人還沒有被找到,他卻已經快要承受不住即將失去她的痛楚。

不知道他的話傳達給她是不是需要很久,在他說完那些話很久很久以後,她都沒有半點反應。

霍逸聖便也茶飯不思地看了她很久,中途有護士過來量體溫,他也一動不動地盯著她,唯恐少看一眼她就會不見。

時間到了傍晚的時候,他已經一天一夜沒有進食,胃裏漸漸傳來熟悉的灼痛感,他卻近乎病態地細細品味著這難得的感受,好似那是一種快感。

唯有這樣,他才能感受到自己還活著。

他的胃病已經很久不犯了,從她開始逼著自己吃飯以後,這種 感覺幾乎就沒有再出現過。

除了上次,她消失的時候。

上次她被司星火劫走的時候,他急得忘記了吃飯,腦子裏整日裏想的都是應該怎麽找到她。

好在後來她並沒有事。

可是這次不一樣,現在她就在他眼前,卻一動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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