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孜煬垂眸看著她好一會，突然出聲問道：“他呢？”

終於問到了正題上，容馨早已做好了準備，但還是忍不住心中一悸。

她的面部肌肉僵了一下，接著整個人就裝作聽不懂的樣子反問他：“誰啊？”

“叮——”，電梯一聲輕響，門緩緩打開。

一陣涼風突然襲來，容馨驀然發現這裏居然是天臺。

這家酒店的電梯直達的頂樓居然是光禿禿的天臺。

楞神間，穆孜煬手上用力，容馨就被他扯出了電梯。

兩人就這樣站在酒店天臺的頂樓對視。

“你知不知道他是什麽人？”穆孜煬銳利的眸子緊緊攝住她的，眼神中充滿了前所未見的戾氣，他好像整個人都失去了以往持有的冷靜態度，伸出手有些用力地抓住她的肩膀，聲線低沈：“為什麽會和他在一起？是不是他威脅你？”

“學長……”容馨有些慌了，連忙出聲為司星火解釋：“他沒有你想象中那麽壞……他——”

話還沒來得及說完，穆孜煬突然好像洩了氣一般松開她的肩膀，但眼神卻一刻都沒有離開過她。

他緊盯著她的眼睛，語氣猶疑著問道：“你們——該不會在交往？”

這是他最不敢想象的一種可能性，司星火是什麽人？容馨又是什麽人？他們根本就是兩個世界的人，根本不可能在一起。一個殺人放火無惡不作的惡魔，和一個涉世未深的女孩在一起，天知道會發生什麽事情？

在他看來，容馨永遠是那個天真爛漫的鄰家小妹，絕不能忍受任何人的染指，更遑論司星火。

她是那樣連笑笑幾乎都能夠令背景失色的女子，怎麽能夠與這樣的人一起？

但是容馨突然沈默下來的反應，無疑是證明了這一點。

他心中震痛，腳步幾乎無法抑制地向後退了一步。

如果說昨天那種煩悶的心緒只是一種猜想，那麽她現在的無聲默認無異於是當頭悶棍，直敲得他分不清現實與虛幻。

他心愛寵溺的小學妹，竟然在他什麽都不知道的時候，和他費盡心血追擊的黑道頭目在一起……

這麽多年他將她安靜地放在心上，不讓任何人打擾，自己本身也不接受任何人示好的行為，好像突然變成了一種笑話一樣。

他明白她心裏或許沒有自己，但怎麽都想不到她會傾心司星火。

“怎麽會……”他皺著一雙英挺的眉，目光中刺出的神情滿是難以置信。

容馨看著他的表情，只當是因為他看見自己和司星火在一起所以覺得不可思議，於是急忙出聲想要為司星火辯白：“他並不是十惡不赦的大壞蛋，他的心地其實很善良的……”

越說聲音越小，似乎自己都有些不自信了。

她明白在身為刑警隊長的穆孜煬面前訴說一個黑幫頭目的好處是多麽徒勞無用，更何況穆孜煬那種仿佛看穿了一切的眼神更是讓她感到心悸不已。

“千算萬算，我都想不到你竟會和他在一起……”穆孜煬背靠在冰冷的墻壁上，一雙銳利的眸子看著她，嘴中低聲道：“城市這麽大，你們怎麽會相遇？”

曾經他想要將最好的全部給她，甚至暗中私下扔掉了送給她的不少情書，可如今時過境遷，她怎麽會和這個無惡不作的司星火在一起？

容馨噤了聲，穆孜煬眼中的沈痛她看得那樣清楚，那種仿佛失去了世界一樣的失落感好像一把利刃，尖銳地刺穿了她。

一直以來他的付出，她並不是看不到。

大學時因為走得近，有同窗常在她耳邊開些她和穆孜煬的玩笑，她也權當是那些人惡作劇，笑笑便過去了。可是既然有人這樣說，她也未免起了疑心，便偷偷註意起穆孜煬的一舉一動起來。

他對自己確實是好，可對文瀾也是一樣的好，對於兩人，他從來也沒有什麽私心，雖然走得或許是比別人近了些，但她一點都看不出有什麽不妥的地方，於是便也放心大膽地持續著現狀。

可現下，看著穆孜煬鎮痛的神色，她突然有了一種不太好的預感。

就好像，有什麽東西正在潮濕泥濘的土壤中蠢蠢欲動，下一秒就會破土而出一樣。

而那生長出來的東西，是她絕對不想看到的。

她這時候好像才突然明白，為什麽自己一直看不見他對自己的心意，不只是因為她真的對這種事不敏感，更多的是她根本不想和他發展成那種關系。

朋友永遠都比戀人長久，在那樣不懂珍惜的青春，容易失去的太多太多，她不想穆孜煬也成為其中一個。

所以他示好，她裝作是朋友間的理所當然，他不說破，她也不揭穿。

“容馨。”穆孜煬突然收回視線，將深沈的目光投向遠方霧氣未散的天空，語氣中竟好似帶了幾分沙啞。

“嗯？”她下意識地應聲，看著眼前人光潔堅毅的面龐。

他的身上有一股凜冽的氣質，好似生來就是為了震懾別人一樣，即便只是輕輕喚她的名字，語氣也還是裹挾著強大的氣場。

“過去我覺得自己還不夠格說愛情。”穆孜煬將眼光放遠，心思沈沈好像不知飄到了哪裏去，語氣卻還是一樣的冷冽：“所以我將所有事情都埋在心底，我畏懼得不到的事物，也害怕還未得到便失去，所以有些事我從來不說。”

容馨攥緊了手掌，指甲深深陷入肉中。她抿著唇靜靜地看著他，幾乎已經料到了他即將說出口的話。

“我想我現在有能力了。”穆孜煬收回目光，視線沈沈地落在她的身上，語氣還是聽不出什麽波瀾：“有些話也可以對想說的人說了。”

這幾年他幾乎是在用青春和時光時光賽跑，他拼盡全力，得到上司和同僚的認可，警銜一年比一年大，到現在終於站在了這樣可以俯瞰多數人的位置。

終於可以放下豪言對那個心心念念的人說出想說的話。

“我想現在的我已經足夠強大到能夠保護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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