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夫人坐進黑色的轎車後座中，車內已經有一位頭發花白的老人在耐心等她。

老人內裏穿著一身襯衫毛衣，外配一件純黑色的羊毛大衣，下身是一塵不染的西裝褲，腳上一雙深棕色的皮鞋。他的鼻梁上架著一副金邊眼鏡，眼珠湛藍，鼻梁也比亞洲人高挺許多。

待到吉夫人坐穩，老人微微笑著開口，出口是醇正標準的法語，每個發音都極其嚴謹，語調聽來婉轉悅耳，一點都不像出自一位年長的老人之口。

“還是沒有和她相認嗎？”他說。

吉夫人用熟練的法語回答他：“沒有，現在還不到時候。”一邊和前座的司機打了個手勢，用中文說道：“周，回畫室。”

汽車駛動，老人搖了搖頭，說著：“不知道你在等什麽，自己的女兒就在面前，你怎麽能忍住？”

吉夫人長呼了一口氣，低聲說道：“教授，我忍了這麽多年，不能因為一時的情不自禁就毀掉整個計劃，我要等，等到時機成熟，讓那些傷害過我的人付出代價。”

頭發花白的教授扭頭看了她一眼，笑著搖了搖頭。

“你果然和當初那個只知道悶頭畫畫的小姑娘不一樣了。”

霍逸聖在辦公室忙到下午，突然接到一個電話。

他接起，看也不看一眼來電人，只是冷漠地“餵”了一聲。

容馨歡快的語調從那邊傳來：“大忙人，你在幹嘛呀？”

霍逸聖怔了怔，語氣不由自主地柔和起來：“簽文件。”

“這樣啊……”容馨嘟囔著，問道：“我有打擾到你嗎？”

霍逸聖輕笑一聲，手中的動作不停，眼神掃過一行行的文字和數據，攥著鋼筆的手飛快地在右下角簽上自己的名字，口中還不忘回答她：“你覺得你能夠打擾到我？”

容馨懨懨地“哦”了一聲，又有些好奇地問他：“你怎麽能夠集中註意力的啊？”

“這個需要我教你嗎？”霍逸聖覺得好笑，手中又簽好一份文件，“同時做三件事很難嗎？”

容馨徹底噤了聲。

他可能不知道對於普通人來說在做一件事的時候一旦有別的事情幹擾，很容易就會分心吧。也對，霍逸聖才不是普通人。

見她良久沒有說話，霍逸聖下意識地停下了手中的動作，出聲問道：“還在嗎？”

“啊？”容馨回過神來，連聲應道：“在的在的，剛剛開小差了。”

“聽程坤說，你上班的時候也經常開小差。”他說。

其實哪裏是程坤說，分明就是他親眼看見的，為了不讓她發現自己一直在關註她，才用程坤打幌子。

“哦！”容馨憤憤說著：“程助理真是的！明明說好為我保密的！”

“上班開小差，你還有理了？”霍逸聖語氣嚴肅，面上卻是帶了笑的。

容馨於是認真地道歉：“知道啦，總裁大人，我錯啦，以後再也不在上班時間嗑瓜子，上網聊天，看小說，還有追劇啦。”

霍逸聖差點笑出聲來。

要不是她自己說出來，他還不知道她居然有這麽多種娛樂方式。

“好了。”霍逸聖嚴肅起來，正色問道：“有什麽事嗎？”

“沒事啊，”她仿佛伸了個懶腰，聲音聽起來有些慵懶，“就是想你了，想聽聽你的聲音。”

她的聲音聽起來就像還沒有睡醒一樣，又像是在他身邊時，迷迷糊糊將睡未睡的朦朧狀態，聽得他有些楞神。

他想起她軟軟的身體，和淺淺的像某種小動物一樣的呼吸，軟軟地噴吐在他的胸口，又像貓爪一樣一下一下撓在他心上，讓他有種癢癢的感覺。

“上午做了什麽？”他沈聲問她，語氣突然低啞起來。

“沒做什麽啊，去了一趟文瀾的店，嗯……見了一個人。”她頓了頓才這樣說道，吉夫人說的這件事還是不要讓他知道好了，最起碼，現在還不是時候。

“見了誰？”他似乎記得文瀾的名字，直接將她忽略過去問她見的人是誰，顯而易見他對後面那個人更感興趣。

“吉夫人。”她簡短地說著，想了想，又說道：“我總覺得她像媽媽一樣。”

霍逸聖沒有說話，他不知道這位吉夫人到底是何方神聖，一位畫家，卻和容馨走得很近。但他查過她的底細，她從法國回國前的資料是一片空白，但能查到的資料都很幹凈，沒有什麽不良歷史。而且她本人看起來也和容馨很親近。

“談了什麽？”他隨口一問，並不想真的知道她們談了什麽。

“就是一些家常話而已……”容馨的聲音頓了頓，才又小心翼翼地問他：“如果有一天，有一個人突然告訴了你一件顛覆你以往認知的事情，但她又說得句句在理，你會相信嗎？”

霍逸聖不假思索，直接問道：“吉夫人顛覆了你的認知？”

容馨立刻快速而堅決地否定：“怎麽可能！”

心道這個男人怎麽什麽都能夠想到啊，自己只是這麽一說，他居然就馬上猜中了。

霍逸聖只是淡淡一笑，並沒有細究的意思。

她既然不想說，那麽他就不問。

其實這很好猜，她先是說見到了吉夫人，又說了這樣一番話，稍微有點腦子的人都能猜出來，只是她可能反應有些遲鈍，明明不想告訴自己，卻有意無意地透露著一些訊息。

“你還沒有回答我呢，你到底會不會相信啊？”容馨不放棄地繼續問著。

“這要考慮很多方面的因素。”霍逸聖正色，嚴謹地回答她：“如果他所說的違背了常識認知，那麽當然是不信的，比如他是神仙一類……但如果他說某某明星是某某富商的私生子，那可信度就高了很多。”

容馨懨懨地“哦”了一聲，顯然沒有得到自己想要的回答。

霍逸聖聽著她在話筒那頭的嘆氣聲，俊眉微挑。

這女人似乎有心事。

“覺得我的答案不合心意？”他悶聲問她。

“沒有。”她違心地回答，急忙岔開話題：“你吃過飯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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