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這樣想著，踉蹌著就要出門。

“辭呈就不用寫了，班還是照常上。”霍逸聖沈穩出聲，在她的身後這麽說著。

是呵。

他對自己所有的好感，都是寄托在她那勉強看的過去的工作能力之上。如果她是腦子空空的白癡，他只怕怎麽說也看不上她一星半點。

她沒有回答，踏著淩亂的步子出了辦公室。

霍逸聖靜靜看著她的背影，幾乎就要起身拽住她。

但他只是靜靜地坐著，看著她的身影消失在門口。

他收緊手指，眼中醞釀著濃重的情緒。

純黑的鋼筆在他手中慢慢變形，最後“啪”地一聲，被折斷。

他收回目光，看著手中的鋼筆，黑色的墨汁順著他的指縫緩慢低落。

他隨意地拽了兩張抽紙擦拭了一下，習慣性地點燃一支煙，踱步走到窗前。

煙霧升騰中，他的神色模糊不定。

他不想承認，看見那個女人露出受傷的表情時，他心軟了。

他想收回自己說過的所有傷人的話，想柔聲告訴她自己的心意，像以往那樣用詼諧的句子將她的問題一笑帶過，但他告訴自己不能這麽做。

他知道一旦給她些微的希望，她就會將它轉化成無限的可能，並堅持不懈地執行下去。所以他選擇用最冷硬的方式，打消她所有的希冀。

下意識的，他不想這樣的時刻來得這麽早，不想那麽快就撕開所有的和平假面，將自己最冷漠的一面直白地展現給她，所以他逃避，他選擇讓自己忙得沒時間去想別的，選擇讓兩個人不見面。但他知道她的性子，她總會主動找到他，要求他給自己一個說法。

就在剛剛，一切都如他所願。

他卻一點也開心不起來。

看見她難過，他居然會跟著難過。

一向堅強的她也會露出受傷的表情。甚至，她還以為是自己哪裏做的不夠好，他才會冷眼相對。

他冷漠透頂。

他有些恨這樣的自己。

他垂下眼眸，看著街道上的車水馬龍，車來車往。

在這樣的高度其實什麽都看不清，但他迷糊中似乎看見一向通暢的馬路中央此刻卻突然似乎發生了車禍一樣，阻塞起來，中間的地方圍了一大群人，並且還有越來越多的人往那裏匯集過去。

他的心臟突然漏跳了一拍。

不好的預感在心裏越發擴大，他想起剛剛失魂落魄地闖出自己辦公室的女人，只覺得呼吸突然困難起來。

他迅速摁熄手中的煙頭，拿起椅背上的外套，大步邁出辦公室。

容馨下了樓，心中迷茫起來。

她不想回家，卻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裏，看著眼前來來往往的車輛，她垂了垂眸，選擇給文瀾打一個電話。

她就是這樣，遇到什麽煩心事了都會找文瀾。而好友文瀾，也確實如一個知心大姐姐一般，在很多時候都會給她相應的建議。

她似乎什麽時候都比容馨要冷靜理智。

這或許也是霍逸聖會討厭她容馨的原因吧，他那麽理智，一定是覺得她太幼稚太沖動。

可他不知道她所有幼稚沖動的一面都分毫不差地展現在他的面前了，面對著他，她就好像失去了所有的理智，什麽道理，什麽克制，都是浮雲，都是一刮而散的長風而已。

“馨馨？”電話很快接通，文瀾的聲音傳過來。

“文老板……”容馨剛剛這樣喊道，就發出小獸一般的嗚咽聲。

她想故作鎮定地和好友談笑風生，但她實在忍不住心中的委屈與難受，只是一張口就難以克制地幾乎就要哭出聲音。

“怎麽了？”文瀾聽著她語氣中濃重的哭腔，霎時嚇了一大跳，急忙問道：“出什麽事了？”

“他和別的女人鬧緋聞，他不喜歡我，他討厭我……他一直都討厭我……”她終於再忍不住，哽咽出聲。

“你別急，你現在在哪呢？”文瀾急忙問道。

她猜想容馨現在的狀況一定很不好，她怕她出什麽事。

“我沒事，”似乎是猜到了好友的想法，她突然收住眼淚，這麽說著，同時緩慢地在街道上踱著步子，“我現在可難受了，但是也沒有剛剛那麽難受……你知道嗎，他就像變了個人一樣，突然說了好多難聽的話……”

文瀾靜靜地聽著，沒有出聲。

容馨靜靜地說了好久，最後居然“嘿嘿”笑出了聲。

她這幅反應反倒把文瀾嚇了一跳，文瀾還沒來得及問些什麽，就聽她在電話這邊兀自說著：“我們晚上去夜店嗨一下吧，就是我們學校門口的那家，大學的時候我不是天天嚷著要去嗎，一直沒機會呢……我決定啦，我不要那個臭男人啦，我要去好好放松一下。”

文瀾沈默了許久，這才緩緩說道：“你做什麽決定我都支持你，只要你覺得開心就好。”

容馨在電話這邊“哈哈”地笑著，反過來勸好友：“你別擔心我啦，我能出什麽事啊，不就是男人麽，追不到換一個不就是了。”

那邊又沈默了片刻，才傳來文瀾的一句：“你別裝了，演技差死了。”

容馨於是突然便沈默下來。

一時之間，兩人都沒有再說話。

文瀾知道，容馨雖然愛哭，但每次都只是哭一會就能停下來，只要拿點什麽東西轉移她的註意力，她會很快就止住眼淚，甚至笑出聲來。

但這次不一樣，她知道霍逸聖一定是傷透了她的心，就算恢覆，只怕也要好長一段時間。而且，心理上的創口，並不是那麽容易恢覆的。

“你別管了，我去夜店等你。”容馨垂下頭，這麽說著，語氣中充滿了沮喪。

“路上小心點。”文瀾並不多言。

兩人的關系好到不需要過多的話就能互相明白對方的意思。容馨說想要去夜店，無須多問，她知道文瀾一定會和她站在一邊。

掛了電話，容馨又默默地在路邊站了良久，這才走到馬路中間，攔下了一輛出租車，報了地址就向自己的大學駛去。

她沒有註意到的是，一輛純黑色的邁巴赫一直遠遠地跟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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