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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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0 章

咖啡館裏。

雙方母親帶著各自的兒子,女兒面對面坐著。

一個非常明顯的相親局。

謝寧揣著手,木著臉。

他也不知道會是這樣。

媽媽李梅說要出門見個老朋友,叫謝寧開車送她去。

謝寧以為就是單純地見一個老朋友而已。

去了之後,才發現這是一個相親局。

而且,對面的那個人,他也認識,是高中時期的文藝委員。

得知兩人以前是高中同學,雙方的媽媽更是高興了。

文藝委員的媽媽打量著謝寧。

28歲,俊秀,清瘦。

穿著淺灰色羽絨服,脖子上戴著一條棕色圍巾,氣質幹幹凈凈的。

是家長們都會喜歡的那款女婿了!

文藝委員的媽媽滿意地點點頭,又轉念一想:

女婿也不能光看外表,於是試探地詢問:

“我聽說你現在是在一家餐廳裏工作?”

謝寧點點頭:

“是的。”

文藝委員的媽媽聽了,頓時皺了下眉。

當廚子,聽起來不那麽高大上呢。

文藝委員看到媽媽的表情,知道她在想什麽,嬌笑道:

“媽!人家大二就因為法語專業第一名,被學校派去法國做了兩年的交換生,在法國學了甜點和西餐,還拿過國際美食節的金獎呢!畢業以後開了一家自己的餐廳,現在是米其林三星大主廚!很有名的頂級廚師了!想吃他做的都要提前一個月預約呢!”

文藝委員的媽媽一聽,看向謝寧的目光頓時變了:

“要是以後跟我閨女結婚了,我還真想嘗嘗你的手藝呢。”

謝寧聽見“結婚”這兩個字,臉色僵了一下,轉瞬即逝,很快又眉眼彎彎地笑道:

“您是我媽媽的朋友,您想吃的話,我隨時都可以。”

文藝委員的媽媽聽了,對謝寧更滿意了。

這孩子不僅長得好,有出息,說話的語氣溫和帶笑。

一看就是個脾氣好的。

這樣的相親對象可得抓緊!

文藝委員的媽媽對李梅使眼色,兩個媽媽借口說去個洗手間,留下謝寧和文藝委員兩人單聊。

兩位媽媽一走,謝寧和文藝委員對視一眼,兩人都有點尷尬。

文藝委員笑了笑,打趣道:

“我媽說她朋友的兒子,28歲了還沒女朋友,叫我出來見見,我不知道是班長。”

謝寧咳嗽一聲。

說他沒有女朋友,其實也沒說錯。

他確實從來沒交過女朋友。

謝寧對文藝委員說:

“不好意思哦,我其實是有對象的。”

文藝委員笑瞇瞇地說:

“還是你高中的那個嗎?”

謝寧抿了抿嘴巴,不好意思地點點頭。

文藝委員驚訝地瞪圓了眼睛:

“十年了哦,你們在一起這麽久了啊?”

文藝委員既羨慕又驚訝:

“我記得高中的時候,你那個女朋友還很愛吃醋來著,現在總能告訴我,她是誰了吧?”

謝寧撓了下臉。

見他有點為難,文藝委員道:

“這麽神秘嗎?”

都十年了,她很好奇,當時誰在班上偷偷和班長談戀愛啊?

她班上這麽多小姐妹,居然一點風聲都沒聽到!

這不科學啊!

太匪夷所思了!

得知謝寧已經有對象了,文藝委員疑惑道:

“那李老師怎麽還讓你出來相親呢?她不知道你有對象啊?”

說到這,謝寧有點無奈了。

李梅確實是不知道。

他和江郁念大學,離李梅挺遠,後來又一起出國,之後回國工作,李梅不像高中時期那樣管著他,所以他和江郁在一起的事情,也一直沒被李梅發現。

眼看他28歲了,李梅見他沒帶回來一個女朋友,就幫忙物色了。

文藝委員斜瞅了謝寧一眼,道:

“班長,這我可得說一說你哦,人家從高中就跟你在一起了,你都不帶她回家給李老師看看,人家十年的青春都耗在你身上了,她不會覺得委屈嗎?”

謝寧楞了一下。

怕被李梅知曉,兩人都挺低調的。

除了幾個親近的朋友之外,外人基本上都不知道他倆的關系。

就好像談了十年的地下戀一樣。

得知謝寧已經有對象了,文藝委員只當兩個老同學許久未見,和謝寧合影一張就完事兒了。

相親局很快結束,謝寧開車送李梅回家。

在車子上,李梅問他:

“聊得怎麽樣?”

謝寧抿了抿嘴巴,思忖了一會兒,對李梅說:

“其實我有對象了。”

“而且……還談了挺久。”

“所以媽媽不要給我張羅相親了。”

李梅點點頭,謝寧年齡這麽大了,有對象也不奇怪。

等紅綠燈的時候,江郁的電話來了。

謝寧從後視鏡瞟了一眼李梅,還是先不接吧。

他按掉了。

江郁又打來了。

謝寧又按掉了。

李梅道:

“怎麽不接?”

猜想應該是謝寧那個對象打來的,到家後,李梅下車前囑咐謝寧道:

“有時間帶回來給媽媽看看。”

李梅下車後,謝寧趕緊回撥江郁的電話。

電話那邊傳出一個清冷低沈的聲音:

“怎麽不接我電話?”

謝寧心虛地摸了下鼻子,說:

“剛才我開車,我媽媽在車子裏,就不方便接了。”

江郁追問:

“你開車幹嘛去了?”

謝寧:“……”

謝寧心虛地摸了下鼻子。

他不好意思把那個相親局告訴江郁。

畢竟他和媽媽,和文藝委員都說開了。

以後也不會有了。

告訴江郁的話……

謝寧搖了搖頭。

不敢想不敢想。

還是不要告訴得好。

謝寧咳嗽一聲回答:

“就……開車出去送我媽媽見她老朋友。”

我說的是實話啊,雖然只說了一半,沒把完整的事實說出來而已。

“還有呢?”

謝寧摸了下鼻子:

“就……就回來了啊。”

謝寧聽見江郁那邊靜了好幾秒。

他疑惑問道:

“怎麽不說話啦?”

江郁這才開口了:

“我能去找你嗎?”

過年期間,謝寧忙來忙去。

家裏就他和李梅兩個人,李梅身體不好,謝寧又是廚師,所以包攬了一切做飯和家務。

忙過了除夕夜,又和李梅去親戚家拜年,忙了好幾天。

算下來,兩人已經一個星期沒見面了。

謝寧抿了抿嘴巴,安撫江郁:

“等再過幾天我就回去啦。”

這大過年的,要是江郁來找他,被媽媽看見了,過個年都不開心。

江郁靜了片刻。

他沒說話,也沒掛電話。

謝寧覺得他奇怪,問他:

“怎麽啦?”

江郁頓了頓,最後回覆他:

“沒什麽。”

江郁的語氣有點奇怪。

欲言又止似的。

謝寧掛了電話之後,抿了抿嘴巴。

憑他這麽多年對江郁的了解,肯定有事。

晚上,謝寧洗完澡躺在床上,收到胖子的微信。

“你和文藝委員去相親了?”

謝寧:“?”

他和文藝委員見面也就今天下午的事兒,怎麽胖子就知道了?

胖子嘿嘿笑:

“不光我知道了,班上所有人都知道了,不光班上所有人都知道了,連之前學校的很多人都知道了!”

謝寧:“……”

胖子說:

“我敢打賭!那個誰也肯定知道了!”

謝寧:“!”

他點開班級微信群,不知誰把文藝委員發到朋友圈的兩人合照發出來了,沈寂許久的群突然熱鬧了起來,紛紛起哄,各各看熱鬧不嫌事大:

“班長也淪落到相親的地步了?我不信他沒有對象!”

“肯定沒有的啊,有的話怎麽會去相親?”

“既然你倆這麽有緣分,幹脆在一起吧,咱們以後參加婚禮隨份子,也能少隨一份。”

慘了!

他就說下午江郁那通電話很奇怪。

現在他後知後覺想起來了。

江郁問他去哪了,他怎麽說來著?

謝寧啊啊啊啊地把臉埋進了枕頭裏。

他沒跟江郁說實話。

他隱瞞了相親局的事!

還有救嗎?

必須拯救一下!

謝寧爬起來,正想打電話給江郁解釋,又收到副班長發給他的微信:

“趁著大過年的,大家都回松城了,我們組個十周年的同學會吧,班長你一定要來啊。”

謝寧:“……”

“好吧。”

猶豫片刻,又問:

“江郁會來嗎?”

聽他那忐忑的語氣,副班長笑了:

“班長,這麽多年了,我一直很想問,你倆到底什麽仇什麽怨啊?現在十年過去了,你倆還關系不好呢?”

謝寧:“……”

他抿了抿嘴巴:

“現在關系是有點不好。”

又繼續追問:

“他會去麽?”

副班長安慰道:

“班長你就放心吧,他以前跟咱們就不怎麽來往,現在更不會了!人家你也知道的,大集團的總裁了,每天日理萬機的,哪有時間參加咱這個同學會啊?”

謝寧:“……”

謝寧:謝謝,一點也沒被安慰到。

謝寧給江郁打電話,江郁沒接。

謝寧:“……”

江郁生氣的時候就這樣,不接他電話,也不回他微信。

他喜歡靜一會兒。

然後……想出解決辦法了之後,會主動來找他。

以謝寧對他的了解,他肯定會來的。

同學會是在一個酒店裏舉辦的。

十年過去了,曾經十八九歲的少年,如今都成了年近三十的社會人了。

男的西裝革履,戴著金表。

女的穿著名牌衣服,配著名牌包。

總之,十周年的同學會,大家都卯足了勁兒,不管真的假的,但牌面必須有。

謝寧進去的時候,環顧一圈,沒看到江郁。

再瞅一眼,大家都穿金帶銀的,再瞅了瞅自己,穿個淺灰色長款羽絨服就出來了。

未免太隨意了點。

不過他一進來,很多人就圍上來了:

“哎呀,咱們的米其林三星大廚師來了!”

“謝寧我關註了你的直播賬號了哦,你直播有幾千萬的粉絲了吧?好嚇人!你每一期做菜視頻我都看了,我還學著做了好幾道西餐呢。”

“謝寧,有空能嘗嘗你做的那道慢烤牛排嗎?老同學就不需要提前預約了吧?”

大家七嘴八舌地問他。

畢竟謝寧曾經是他們的班長,人緣一向爆棚。

如今,就算他穿著一件簡單的長款羽絨服進來,也沒人看低他。

一個女同學瞅了瞅謝寧身上這件羽絨服,捂嘴笑道:

“啊我發現了,班長你穿的這件羽絨服是情侶款的哦!我之前在官網上看了,好貴!要十幾萬呢,看來班長真是賺了不少啊。”

謝寧:“!”

這件羽絨服是江郁前不久買給他的,回家之前江郁還把這件羽絨服塞他行李箱裏,說他冷了可以穿。今天下雪,他就拿出去穿上了。

那個女同學又笑道:

“咱們的文藝委員不會穿著同款羽絨服過來吧?”

此話一出,大家都在翹首以待。

過了會兒,文藝委員進來了,她穿得光鮮亮麗,但唯獨沒有穿和謝寧那個同款的羽絨服。

眾人紛紛失望。

有人打趣道:

“怎麽不穿啊?是不是怕被我們發現啊?”

文藝委員嬌笑道:

“說了只是意外相親而已,人家班長有對象呢,你們不要亂說!”

文藝委員還記得班長對象超愛吃醋的!

文藝委員這麽一說,眾人又馬上圍攻謝寧:

“什麽?班長有對象了?”

“班長,怎麽不帶對象來參加同學會啊?我也好見見啊。”

謝寧咳嗽一聲,趕緊轉移話題:

“副班長是不是該點名了啊?”

副班長點了下名,只剩最後一個了:

“江郁沒來。”

其他同學紛紛道:

“什麽江郁,你應該尊稱他為江總!”

“哈哈哈對啊,人家可是大集團的總裁啦,去商界混了,怎麽可能會來咱們這個小小的同學會啊!”

“他不來也是正常,本來就跟咱們沒多少同學情,再說了,人家那人脈和資源都是頂級的,哪需要花時間來和咱們聚啊。”

他們一邊嗑瓜子一邊閑聊的時候,謝寧垂下頭,偷偷摸出手機,點開江郁的微信,問他:

你真的不來啊?

一直到聚餐結束,也沒收到江郁的回覆。

不會還在生他的氣吧?

所以不願意來見他?

謝寧抿了抿嘴巴。

聚餐結束後,他本想離開去找江郁,這幫老同學不讓他走,謝寧盛情難卻,只好被他們架著又去ktv。

一群人熱熱鬧鬧地離開酒店,忽然看到酒店旁邊停著一輛黑色轎車。

很低調。

就在酒店旁邊靜靜等著,但那個車卻一點也不低調。

有人驚呼:

“那不是江郁的車嗎?”

眾人看過去,另一人說:

“還真是,據說這個牌子的豪車松城沒幾輛。”

“也不一定是他吧?”

“也是,他來了不可能不上來的。”

謝寧抿了抿嘴巴,這輛車牌號他很熟悉,就是江郁的。

他本來不喝酒的,想到江郁還在生他的氣,到了酒店樓下還不肯上去見他,謝寧就轉了轉眼珠子,破例喝起了酒。

等酒過三巡,謝寧窩在沙發上暈乎乎的,還記得江郁在生他的氣呢,於是摸出手機給他打電話:

“過來接我嘛!”

接著,電話裏傳出一個淡淡的聲音:

“我可能不太方便。”

謝寧抿了抿嘴巴:

“怎麽不方便啦?”

又說:

“你還在生氣是不是?”

倒在沙發上,繼續發酒瘋:

“你要是不來接我,我就睡在這了!”

說完,吧嗒一聲掛了電話。

眾人都在唱k,聲音很吵,誰也沒聽清謝寧說了什麽,只知道他在打電話。

有人問:

“班長是在跟你對象打電話嗎?”

其他人笑道:

“應該是讓對象來接吧!也好,就讓我們看看班長的對象長啥樣。”

“但班長對象來的話,也搬不動班長吧?”

就在眾人討論紛紛的時候,ktv包廂的門忽然被打開了。

眾人擡頭一看,忽然一片詭異的安靜。

門口站著的是江郁。

身形高挑清瘦,氣質高冷,只不過多了十年的沈澱,氣場逼人。

他就安靜地站在門口,目光沈靜地掃視一圈,所有人的動作都停下來了。

唱K的瞬間不唱了!

坐在點歌機旁邊的人也下意識暫停了播放!

聊天的,嗑瓜子的也瞬間不聊了!

全都齊刷刷地望著他。

草!

江郁真的來了!

眾人在驚訝之餘,不免顯得疑惑。

就在眾人驚疑不定的時候,江郁進來了。

一步一步。

朝目標走過去。

眾人不敢吱聲。

不知道他進來幹嘛的。

就在這時,副班長眼珠子轉了轉,覺得這是個攀關系的大好機會。

他上前一步,正要準備開口說話,就看到江郁走到沙發前,站定。

眾人頓時倒吸一口寒氣。

“草?不會吧?都十年了,他們關系還差呢?”

“不會一來就找班長麻煩吧?”

“他八成就是沖著班長來的!估計是自己混得好了,故意來嘲笑班長的呢。我就說他怎麽突然來參加同學會了呢!原來是來跟班長顯擺來了!”

謝寧聞到了一絲熟悉的氣息。

清淡幽遠。

是白茶的香氣!

因為謝寧喜歡聞。

江郁為此還專門訂制了一款專屬於他的私人白茶香水。

每天都噴。

謝寧眼睛睜開一些,看到沙發面前站著一個高挑清瘦的身影。

他掙紮著從沙發上坐了起來,沒說話,醉意朦朧地朝江郁伸出手臂。

江郁眸子裏彎起一絲笑意,帶著點無奈,又帶著點縱容。

他彎腰,抱起謝寧,直接走了。

眾人:“……”

所有人面面相覷。

緊接著,紛紛揉眼睛。

草?

是我眼睛瞎了,還是世界瘋了?

等他們震驚過後,江郁抱著謝寧早就離開了。

有人回過神來,跑到窗邊往下看。

窗邊樓下,停著那輛豪車。

江郁抱著謝寧鉆進了豪車裏。

然後,豪車緩緩啟動離開了……

“不會吧!他們什麽時候關系這麽好了?”

忽然,一個女同學驚叫:

“啊!我就說哪裏不對勁!江郁身上穿的那件羽絨服!就是淺灰色的啊!跟謝寧同款的情侶羽絨服!”

“草?他倆要是情侶,我直播跪榴蓮好吧!”

“我不信!”

“我也不信!”

雖然大家都親眼目睹了江郁抱著謝寧離開,也有女同學親眼證實謝寧和江郁穿的是同一色系的情侶羽絨服,但根植在高中記憶裏的刻板印象,讓他們完全不敢相信。

如果這是真的,那世界太瘋狂了!

老同學們紛紛表示:不信!

夜色裏,車子行駛在柏油路上。

謝寧歪歪扭扭地靠在江郁的肩膀上。

還在嘀嘀咕咕:

“不接電話,也不回我微信,過分哦!”

車子拐進僻靜的公園裏,把車子停下之後,江郁轉過頭來,伸手掐住謝寧的下巴,逼他擡頭看著自己:

“瞞著我參加相親局,還敢說我過分?”

見他眸子陰沈沈的,謝寧抿了抿嘴巴,說:

“我跟你道歉了啊,我不是故意的嘛。”

又說:

“我也不知道是相親啊。”

他不想大過年的讓他媽媽難過,也不想大過年的讓江郁難過,所以兩邊都瞞著。

“所以呢?”

江郁眸子仍舊定定地望著他:

“去都去了,對我造成的傷害已經是事實了,一句道歉就行了嗎?”

江郁捏了捏他的臉,帶著一點憤恨。

捏完了,又忍不住揉了揉,手指摩梭著他的臉頰,道:

“有對象還跑去相親,相親完了還瞞著我,然後輕描淡寫地給我發條道歉的微信就以為我原諒你了?我就這麽不值錢嗎?”

謝寧抿了抿嘴巴。

他就知道!

江郁不會這麽輕易放過他的!

他知道江郁的套路,但也不得不主動往套路裏鉆。

畢竟這個確實是對江郁造成了傷害。

是他的錯。

換成他,如果江郁去相親了,事後還瞞著他,他肯定也要爆炸的!

最起碼也要打江郁一頓才能出口惡氣!

謝寧自覺理虧,他抿了抿嘴巴,小聲道:

“那你說,該怎麽辦嘛。”

見他態度軟了下來,江郁這才滿意地點點頭。

他把副駕駛位置稍稍調得往後一些。

謝寧疑惑地眨了眨眼:

“幹嘛?”

雖然根據他多年的經驗,他大概能猜到一些。

然後他就看到江郁把那件淺灰色的羽絨服脫了下來。

謝寧:“!”

江郁彎起嘴角,充滿暗示的語氣道:

“車子裏暖氣這麽足,你就不熱嗎?”

謝寧瞬間酒就清醒了。

不僅不熱,還捂緊了自己的羽絨服:

“不熱不熱。”

江郁低笑一聲:

“我覺得你應該熱的。”

有一種熱,叫對象覺得你熱。

接著,江郁從副駕駛前方的儲物盒裏摸出了一樣東西。

謝寧瞅了一眼,這回是真的熱了!

臉頰噌地一聲熱了!

十年了!

江郁還是一點長進都沒有!

還是完全不知道羞恥這兩個字怎麽寫!

竟然在車子裏放這種東西!

謝寧臉頰紅紅的,眼睛瞬間挪開。

不敢看!

完全不敢看!

然後他聽見江郁一聲輕笑,接著,自己的下巴,被江郁一只修長用力的手掰了過來。

他不得不被迫繼續看著江郁。

還有江郁手上那個讓他面紅耳赤的小東西。

謝寧眼珠子亂瞟,接著,他看到江郁還過分地把那個小東西遞到他嘴邊,語氣溫柔地誘哄道:

“乖,把它咬開。”

謝寧“!”

耳朵尖都熱得發紅了。

過分!

他才不要!

絕不會!

謝寧嘴巴閉得緊緊的。

江郁低笑一聲,另一只手撫上他的臉頰:

“都這麽久了,怎麽還是這麽可愛啊。”

謝寧:“……”

江郁微笑地湊過去,鼻尖蹭了蹭他的鼻尖:

“我想看你咬開的樣子,好不好?”

過分了!

都這麽大年紀了還撒嬌!

撒嬌也沒用!

謝寧抿了抿嘴巴。

江郁繼續祈求,可憐巴巴地蹭著他的臉頰:

“對我造成了那麽大的心理傷害,不該補償一下嗎?”

江郁真的垃圾話好多!

謝寧抿了抿嘴巴。

可惡!

假裝自己失憶了!

反正也就一分鐘的事!

就當自己社死一分鐘好了!

謝寧臉頰紅紅地,心一橫,把嘴巴湊過去了。

他動作很快。

短短的幾十秒就完成了。

江郁垂眸望著他,呼吸沈沈的。

等謝寧咬開之後,他就迫不及待地把謝寧按在副駕駛位上親了。

親得又深又用力。

ktv結束後已經是淩晨了。

此時人少,僻靜。

車子靜靜停著,被公園的樹木遮擋。

過了一會兒,車子震動了起來。

冬日的松城,夜晚開始下起了雪。

夜色深處的公園裏,只聽得見雪花簌簌落下的聲音,還有車子震動的細微聲響。

雪下了兩個多小時。

等雪停了,車子也終於不再震動了。

公園再次恢覆了寧靜。

車子裏彌漫著一股濃郁的、讓人面紅耳赤的氣味。

謝寧軟軟地窩在江郁懷裏,喃喃了一句:

“好熱……”

江郁摸了摸他被汗水浸濕的劉海,降下一點車窗,頓時一股新鮮的風灌了進來,帶著一絲冬日冰雪的冷意。

謝寧無力地、低低地嗯了一聲。

這樣舒服多了。

他像是發過一場高燒似的,整個人現在都是熱氣騰騰的。

水淋淋的。

一個星期沒見面,江郁從副駕駛折騰到後座。

都是因為儲物箱裏的小東西就兩個了,要不然,他覺得江郁還想繼續。

想到這,謝寧咬了一口江郁的肩膀。

真是不知羞恥哦。

在車子裏放這種東西。

江郁親了親謝寧的鼻尖,還以為他不舒服,問他:

“不喜歡嗎?”

又說:

“是後座太硬了嗎?如果不習慣,我改天把後座換成軟一點的……”

還沒說完,就被謝寧擡頭堵住了嘴巴。

反正,這麽多年,謝寧還是那個臉皮薄的謝寧。

而江郁,還是那個不知道羞恥兩個字怎麽寫的江郁。

從車窗外吹進來的冷風,把謝寧吹得昏昏欲睡。

他精疲力盡了,極度的疲倦之下,眼皮沈沈地睡了起來。

等他睜眼一看,外面已是天光大亮了。

再看一眼天花板。

哦,這是他們的房子。

大學畢業後,謝寧就在松城開了一家西餐廳。

江郁也在松城的自家公司裏工作。

兩人水到渠成地同居了。

因為過年各回各家,兩人一個星期未曾見面,謝寧知道江郁肯定不會放過他的,果然,吃完早飯,江郁又拉他回床上廝混了。

此時還在春節的尾巴,江郁關掉了自己的手機,拉著謝寧在公寓裏廝混。

整整一個星期不讓謝寧出門。

跟一塊黏糕似的,黏在謝寧身上。

人黏在了謝寧身上,手指也黏在了謝寧身上似的,摸著,撫著,舔著,親著,咬著。

荒唐。

頹靡。

直到黃昏時分,謝寧接到了媽媽李梅的電話。

“你明天不是就要上班了嗎?媽媽帶了一點腌菜給你。”

李梅說再過一個小時就要到了。

嚇得謝寧立刻從床上跳了下來。

他之前為掩人耳目,在江郁的這個覆式公寓的對面,還租了一套公寓。

那個公寓雖然家具齊全,但謝寧基本上沒住過幾天。

主要的作用,就是為了應付李梅。

李梅偶爾會來他這裏看看。

得知李梅馬上要過來了,謝寧趕緊拿了幾件衣服出去,想要好好偽裝一下他那個很久沒住的房子。

江郁倚靠在臥室門邊,看著他匆忙地打開衣櫃,收拾了幾件衣服。

他湊過去,從身後抱住他,下巴擱在他肩膀上:

“那我需要走嗎?”

謝寧說:

“我媽媽就過來送點東西,很快就會走的。”

“嗯。”

江郁的聲音有點悶悶的。

謝寧轉頭親了親他。

等李梅到的時候,謝寧已經在對面的公寓裏等著了。

李梅進去了,意外地發現公寓很整潔。

整潔得過於幹凈了。

她說:

“你不是說和你對象談了挺多年嗎?你們沒住一起?”

謝寧這才明白,李梅送菜是假,可能是為了突擊他一下,想看看他那個對象。

李梅望著他,見他臉頰紅了,也沒再問下去了。

她的兒子,她這個做母親的也知道幾分。

謝寧說談了挺多年,但從沒跟她說過,兒子是個有責任心的人,不可能對女孩子不上心,如果不帶給她看,可能是他覺得自己接受不來。

怕自己反對。

所以李梅有點不放心,就想過來看看。

看謝寧這個樣子,李梅心想:

大概是那個對象躲起來了。

或者走了。

她點點頭,把腌菜放進謝寧的冰箱裏,沒過多久就走了。

謝寧把李梅送到樓下,然後上樓,推開江郁公寓的門,就看到江郁坐在茶幾邊,手指上還流著血。

謝寧:“!”

謝寧大驚,走過去,蹲下去握著看了一眼。

手指被水果刀割破了點皮,滲出了不少的血珠。

江郁坐在旁邊,望著自己滲出血的手指。

他倒是淡定,謝寧著急忙慌地找創可貼,找到了坐回來撕開給他貼上。

一邊貼一邊問江郁:

“怎麽不找創可貼?”

江郁有點可憐巴巴地說:

“找了,沒找到。”

謝寧氣得狠狠戳了他胳膊一下:

“不知道來問我啊?”

血都流好多啦!

肯定也疼!

江郁道:

“我怕被你媽媽看到嘛。”

謝寧:“……”

謝寧頓時不說話了。

江郁淡定笑道:

“好啦,是我的錯。”

謝寧抿了抿嘴巴,垂頭繼續幫江郁貼創可貼。

心裏卻想:

怎麽是江郁的錯呢?

明明是他的錯。

都是因為他,江郁才這樣委屈的。

連見他媽媽都不敢。

見謝寧垂著腦袋,一直不肯擡頭,江郁擡手摸了摸他的頭發,像是安撫似的,又道:

“我沒關系的……”

話還沒說完,謝寧就擡頭貼上了他的唇。

兩人坐在茶幾旁邊,像是兩只受傷了的小動物似的,互相取暖,彼此蹭著,親著。

纏吻在一起。

就在吻得沈迷之時,忽然,門口發出了砰地的響聲。

謝寧扭頭一看,李梅正站在門口,眸子裏透著震驚。

也因為過於震驚,手不自覺松了都不知道,手機掉在了地上。

這才發出了砰地一聲響。

李梅離開之後,想起自己裝腌菜的布袋還落在了謝寧的公寓裏,便折回來拿一下,誰知剛走到門口,看到對面的門沒關嚴實,還被冬日的冷風吹開來了。

這下,屋子裏的那一幕,徹底暴露在了她面前。

李梅從來沒想過會有這種場景。

她胸脯劇烈地起伏。

腦子裏閃過很多,想說的也很多,但最終卻說不出來了。

她在劇烈的震驚下暈倒了。

夜幕降臨。

醫院的手術室亮著紅燈。

長長的、安靜的走廊上,謝寧坐在長椅子上,肩膀靠在江郁懷裏。

江郁坐姿挺拔筆直,氣質清冷,給人一種可靠的安全感。

他攬著謝寧的肩膀,讓謝寧靠在他懷裏,安撫地摸著他的頭發:

“不會有事的。”

謝寧低低地嗯了一聲。

手術室的燈還亮著。

江郁溫柔地摸摸他的頭發:

“你先瞇一會兒,等出來了我叫醒你。”

謝寧搖搖頭。

他現在哪裏敢睡著?

閉上眼就是李梅那張震驚的臉。

和震驚的眸子。

像是看到了什麽不可思議的畫面一樣。

完全不敢相信的那種震驚。

這才導致她氣急攻心,一下子暈倒了。

好在送醫院送的及時。

手術之後,李梅從手術室轉進了vip病房。

“病人有多年的高血壓病史,家屬還是不要刺激她,讓她保持心情平靜,情緒不要起伏太大。”

謝寧默默點頭。

李梅醒來,除了偶爾回答醫生的問題,就不怎麽說話了。

她沒有大吵大鬧,也決口不提讓謝寧分手之類的。

李梅躺在病床上,眉眼帶著深深的倦意,閉目養神。

一副拒絕跟謝寧交流的樣子。

李梅要睡了,謝寧自然不敢在裏面打擾,只好離開。

心不在焉地走出病房,看見江郁坐在病房外的走廊上。

他牽著謝寧的手回到車子裏。

謝寧進了車子,窩在江郁懷裏。

江郁捏了捏他的手指:

“我給你做了點海鮮粥,要不要吃點?”

謝寧搖搖頭。

江郁靜了會兒,垂眸望著他消瘦的臉龐:

“今晚回去睡一覺吧,我請護工幫忙照顧,行嗎?”

謝寧又搖搖頭。

江郁沈默了會兒,還是說話了:

“不能跟我說說話嗎?”

謝寧:“……”

江郁捏了捏他的手指,在他頭頂上微微嘆了一口氣:

“你已經好幾天沒跟我說話了。”

謝寧眸子微微睜圓了一些。

他自己都沒察覺,他已經變得和李梅一樣沈默了。

原來好幾天都沒跟江郁說話了麽?

他摸了摸江郁的手,低聲道:

“不好意思哦。”

“我不是故意的。”

江郁答:

“我知道。”

見謝寧情緒沈重,一副懨懨的樣子,江郁摟緊了他。

“沒關系,我理解。”

又說:

“你做什麽我都能接受,只有一件事不可以。”

謝寧:“嗯?”

他稍稍來了點好奇心:

“什麽事?”

“不可以放棄我。”

江郁捏了捏他的手指,似乎有某種預感似的,對謝寧說。

謝寧沈默了會兒。

他大概知道江郁在擔心什麽。

李梅不同意,而且病了,不能受刺激。

他怕謝寧妥協。

謝寧頓時跟被針刺了似的,心臟密密麻麻地微微疼著。

他這段時間都在關心李梅,卻忽視了江郁。

江郁也在擔心、不安、焦慮。

謝寧緊緊地抱著他,把臉埋進他懷裏:

“不會的。”

又堅定道:

“我保證。”

江郁這才輕輕地嗯了一聲。

又說:

“就算你想放棄也沒用。”

他對謝寧說:

“不管你媽媽怎麽想,也不管你怎麽選擇,我不會放手的。”

過了幾天,李梅決定出院了。

就在李梅走出醫院的時候,看到一輛黑色轎車靜靜停在了醫院門口。

李梅認得這輛車。

見她走過來了,坐在車子裏的江郁下了車。

“李老師。”

他剛一說話,李梅二話不說,扇了他一耳光。

清脆的響聲。

謝寧:“!”

“媽!”

謝寧上前,就看到江郁給了他一個安撫的眼神,接著,江郁又把目光收回,落在李梅身上:

“只要李老師同意,怎麽打我都可以。”

李梅正要說話,忽然身後響起一個冷厲的聲音:

“誰敢打我兒子?!”

謝寧扭頭一看,一個穿著紅色長裙的美艷女人從車子裏鉆出來了。

謝寧眼睛頓時瞪圓了,是江郁的媽媽!

接著,從車子裏又鉆出了另一人。

穿著黑色西裝,面容冷峻,氣質高冷。

謝寧眼睛瞪得更圓了,江郁爸爸!

他和江郁對視一眼。

謝寧抿了抿嘴巴。

這下熱鬧了!

江郁倒是淡定:

“你怎麽來了?”

江郁媽媽哼了一聲:

“來看看我兒子每天跑醫院幹嘛?”

她瞟了一眼李梅,道:

“原來是跑來挨人家的耳光來了……”

江郁媽媽一直覺得兒子挺事業狂的,但是這半個月卻請假不在公司,她覺得奇怪,讓助理調查了一下,才知道了兒子和謝寧的事情,還得知兒子每天拋下工作,跑去醫院,江郁媽媽這才來一探究竟的。

而且,得知謝寧的身世之後,擔心自己搞不定,還把江郁爸爸也捎來了。

李梅看到他倆,眸子緊縮了一下:

“既然你們來了,麻煩把你們的兒子帶走!”

江郁爸爸神色未變,對李梅淡淡點頭:

“好久不見。”

又道:

“我們聊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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