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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瓜子皮被丟在桌子上的同一時間,金蓮終於徹底盛開。

一個小小的白玉一般的小人兒盤坐在裏面,聽見郁景遲的聲音,緩緩睜開眼。

“前輩……”

沈霧秋目光閃動,似乎是沒想到自己破碎的元嬰竟然還能重新恢覆完好無缺。

但郁景遲不給他驚訝和煽情的機會,伸手就捏住了他小小的腦袋,齜牙咧嘴:“把你的氣運碎片交出來,快!不然我就捏爆你的小腦袋!”

“……”

沈霧秋的表情有些無奈。

他嘆了口氣,垂眸,唇邊露出了一抹淺淺的笑容。

隨後,自他眉心飄出了一道金光。

郁景遲飛快把它攥在手中,很是滿意地點點頭,把蓮花中的小人兒戳了一個跟頭:“真乖。”

“……”

得到這枚碎片,他迅速脫離了沈霧秋的肉/身,看著那小人兒狼狽地爬起來,然後很是無奈地鉆進自己的身體裏。

片刻後,沈霧秋又一次睜開眼。

郁景遲推開窗戶,感嘆一般擺了擺手:“看,這是本座為你打下來的江山!”

“……”

沈霧秋的目光隨著他往外看去,沈默片刻後,才問:“前輩,您是要走了嗎?”

“當然。”郁景遲笑瞇瞇地繼續嗑瓜子,踩在窗臺上的腳一晃一晃,“那個張靖怎麽處理就看你自己了,我還等著去收集下一枚碎片呢。”

“那……”

沈霧秋猶豫著,看向另一個方向。

頭發高高束起的少年正一臉嚴肅地揮舞著木劍,和沈琦對練。

“衛錦辭和柳清瀾他們二人呢?”

“自然是留下來繼續修煉了,往後我還有用得著他們的時候呢。”郁景遲的腳尖繼續晃悠著,忽然一挑眉,“怎麽,你是怕我回來還是怕我不回來?”

“您誤會了。”沈霧秋抿唇,“晚輩只是……想知道您的打算。”

郁景遲笑瞇瞇地看向遠處的落日。

這時,傳送陣忽然一陣閃動,紀青珩匆匆從裏面走出,朝著他們這邊走來。

掀開簾子,他一楞,看著側身而立的沈霧秋,冷漠的表情迅速瓦解:“師父!”

郁景遲丟下最後一顆瓜子,笑容加深:“我就不打擾你們師徒二人團聚了,記得跟衛錦辭他們兩個人說一聲,我閉關去了,讓他們安心修煉,如果有什麽事就給第一峰送傳音符。”

沈霧秋疑惑:“前輩,您……”

話音未落,郁景遲已經合了眼。

他壓制的修為瞬間開始暴漲,一層又一層往上升去。

元嬰、合道、洞虛、化神、散仙、金仙、直至亞聖……

蓮河谷正上方,籠罩上了一道彩雲。

隨後,他的身影迅速消失在原地。

威壓散去。

紀青珩悄悄抹去了額頭上的冷汗,隨後看向面容依舊平靜的沈霧秋。

“師父。”他嘴一撇,特委屈。

沈霧秋回過頭來,摸了摸他柔軟的發頂,微微笑著:“怎麽了?”

“有人想見您一面,正在外頭跪著呢。”紀青珩目光陰郁了一瞬間,有些憤憤,“是慕容錦那個叛徒!”

“慕容錦?”

沈霧秋手頓住,沈默半晌。

他嘆了口氣。

“罷了,我去見她一面。”

紀青珩皺著眉,顯然極不願意他過去,但沈霧秋已經掀了簾子,背影融入以前溫柔的餘暉中。

紀青珩趕緊跟上。

“師父,等等我!”

他的聲音也迅速融入谷中弟子們練劍時的呼喝當中。

與此同時,高聳入雲的第一峰,在彩雲的籠罩下,忽然響起了一陣鐘聲。

“鐺——”



大周三年,中秋夜。

已是夜深人靜之時,宮中卻仍舊有樂聲在飄蕩,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響起,讓正支著腦袋聽小曲兒的周寒晏眉心一跳。

他不悅地睜開眼,看向來人。

“你最好是有大事來報,否則,朕定然削了你的腦袋把你剁碎餵狗!”

殿下跪著的人冷汗淋淋,臉色煞白,結結巴巴地回道:“啟稟陛下……四公子他……他服/毒/自/盡了!”

“什麽?!”

周寒晏猛然從臥榻上跳起來,臉色陰晴不定。

來不及再多說什麽,他急忙朝著外頭奔去,拐進了一個偏僻的小院子裏。

院子裏已經是跪倒了一地的人,屋內燈火通明,床榻上躺著的青年面色嫣紅一片,嘴唇卻隱隱發紫,太醫們抓著藥瓶跪在旁邊個個面如土色。

“四哥!”周寒晏猛撲上去,發現青年雙眼呆滯無神,唇邊勾著一抹奇怪的笑容,讓人看了不禁背後發涼。

他面容猙獰起來,厲聲喝到:“朕不是叫你們盯緊他,不要讓他有機會碰到一切危險物品?你們幹什麽吃的!解藥呢!”

“解藥在……在這……”

太醫哆嗦著手捧著一個白玉瓶:“四公子他無論如何都不肯張開嘴把藥喝下去,這……臣等實在是沒辦法啊……”

“他不喝?”

周寒晏劈手奪過藥瓶,嘴角瘋狂抽搐,咬牙切齒,“那就卸了他下巴逼他喝!”

他氣得胸膛劇烈起伏著,伸手就捏住了青年的下巴,一雙圓溜溜的眼睛瞪得很大,看上去甚至有些瘋癲。

“四哥,你又跟我鬧是不是?我只是叫你留下來好好陪陪我,你要什麽我都可以給你,你喜歡哪個姑娘我也可以給你搶過來,我就只是讓你留下來陪陪我!”

“你憑什麽拒絕?啊?你憑什麽!”

他拼命要掰開青年的嘴,把解藥灌下去,可是就算他卸了對方的下巴,對方依舊抗拒著,把流進去的藥水給吐了出來。

“朕的忍耐是有限的,四哥,你別再鬧了好不好……”

“周時琛!”

“該死!”

周寒晏用力閉了閉眼。

汙血從青年唇角溢出,很快便弄臟了枕頭,黑紅色的汙血襯得他臉色更加慘白,連臉頰上的紅暈都像回光返照一般。

周寒晏終於害怕了。

他用力深呼吸,額角青筋暴起。

“行,四哥,你夠狠,你贏了!”

“你寧願去死也要逃離京城是吧?很好,朕放你走,聽見沒有!朕放你走!”

他緊緊扼住青年的脖頸,雙目赤紅一片,隨後又很是奇怪地咯咯笑了起來:“四哥,我這麽些年來也沒做過什麽對不起你的事吧,小的時候你明明很疼我的,為什麽長大以後你就變了,啊?”

“我已經跟你說過了,你是我的親人,你是我唯一的親人,我怎麽會和殺老大老五一樣殺了你呢?你為什麽要怕我啊!”

“我對你這麽好,哪怕你要天上的星星我也給你摘,難道你就不能留在京城嗎?回回都說讓我不要再逼你,我逼你什麽了,啊?你說話!”

他說著說著,自己開始暴躁起來,擡手便是一巴掌,抽得青年歪過頭去。

底下跪著的人個個面如死灰。

“把解藥喝了,我讓你走。”

周寒晏拼命眨著眼睛。

他抽出匕首,臉上莫名多了一個燦爛的笑容,忽然抓住青年的腳脖子,在上頭狠狠一劃——

“唔!”

青年在劇痛中抽搐了一下,垂落在兩旁的雙手緊緊抓住被單。

周寒晏就趁著這機會,掰開他的嘴,逼著他喝下一瓶又一瓶的解藥,直到他滿頭冷汗,嘔出一大口血來。

周寒晏看著他這狼狽的模樣,反而笑得越來越開心,又是一刀下去。

濃郁的血腥味中,小皇帝的雙眼亮晶晶。

他一雙眼睛裏全是那個顫抖的身影。

他也因此而激動到顫抖。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四哥,朕放你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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