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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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8

窗外能看到平靜的紅湖,透過層層帷幔,看的不是很清晰。蘇紅枝沒有睡著,她甚至精神得很,而她身旁的祝離睡得很沈,他的眉頭是舒展的。

她意識到,他長大以後便很少有舒心的時刻,始終會擰著眉頭,或許是無意識的,但這也表明了他的內心是混亂的。

然而此刻的祝離睡顏恬靜,一如回到了很多年前。

蘇紅枝側過身望著祝離,她伸出手先是撚起他如月色的發絲,以前是如墨一樣的黑,現在卻是潔白勝雪。那雙黑眼睛也如浸染了血般濃稠猩紅,有些懷念過去那個黑發黑眸又幹凈溫和的他。但面前這個略微狠厲妖冶的祝離,她也不討厭。

像是小孩子一樣,用手指不厭其煩地勾繞著祝離的發絲,她面色不動地纏啊繞啊,發現這個人是睡得真踏實。不小心拽斷了他幾根發絲,都沒有吵醒他。

蘇紅枝太過精神了,想要去外面的湖邊散散步,她掀起被子剛要走,手腕被拽住了。她以為祝離醒了,回頭去看,人並沒有醒,但就是很自然地扣住了她的手,不準她離開自己的身旁,仿佛這是一種身體記憶。

如果真的要走,蘇紅枝有很多辦法,可她躺回去了,出於一種自己也不太明白的心意。

或許是憐愛吧。

祝離醒來時第一反應是去摟身旁的人,發覺人就在他懷中時,他那提起來的神經緩緩松弛,很快,他的心被柔軟與愛意給填滿。

是做夢嗎?

多少次午夜夢回,他叫著她的名字從夢中驚醒,待到美夢散去後,這份空虛帶給他的是更厚重的絕望與痛苦。

思及至此,他吻了吻蘇紅枝的唇。

他總是得不到撫慰的內心,在這個時候居然得到了一種滿足。是因為得到了心心念念的師父嗎,這樣就足夠了嗎?只是多了一層這樣的關系,就可以永遠的擁有她了嗎?

心魔使得他的貪欲像是無底洞,欲望如溝壑,難以填平。蘇紅枝睡得很平靜,平日裏的呆滯與冰冷全然不見。這是只有他才能看到的模樣吧,祝離伸出手,用手背刮了一下她無暇的臉面。

像是怎麽也看不夠,觸不夠,他將這張臉細細描摹,用指尖勾勒形狀。滑到嘴唇的時候,那張唇動了,祝離心口一跳。

他對上了蘇紅枝睜開的雙眼,那裏面依舊是清明的,冷靜的,更沒有一絲情|欲的。這樣的目光可以看待萬物,卻不該是用在剛有了親近關系的人身上。

這雙眼再次讓他感到心口擰緊,或許,昨天是他勉強了蘇紅枝。她只是出於愛護的心切才會放任他為所欲為,如果換成祝淵,她可能同樣也會答應。

祝離想到這裏,感到沈悶難受,他忽然就不敢去看她的眼睛。

蘇紅枝將他的感應都看在了眼裏,從一睜眼時面對她露出來的慌張、驚喜,再到遲疑、懊悔、難過,直到他又開始躲避她的目光。

她能精準捕捉到祝離臉上絲絲毫毫的變化,可是卻猜不透是什麽情緒帶來了這種改變。退縮與回避不是她的性子,她坐起身,被子從她身上滑下,露出肩頭的肌膚,而在細膩如綢的膚色上,有著還未消退的印記。

他的手,他的唇,他的牙,都是造成這些痕跡的原因。而現在,祝離卻不敢去面對這已經發生的事實,他感到一種得到她的竊喜,又同樣被貪欲與害怕折磨。

他的心魔從未停下。

很突然的,祝離的臉被蘇紅枝給捧住了。他驚異地望著她,不敢動,連呼吸都輕緩了。

“你在想什麽。”蘇紅枝問。

“說實話。”她的嗓音裏有了師父的嚴厲。

蘇紅枝可沒時間猜來猜去的,她聽到祝離自嘲地笑了聲,“這個時候你又是師父了?”

“我一直都是。”

“你昨晚的樣子可不像一個師父。”

仿佛非要說一些傷人的話才會覺得心頭好受一些,祝離幹脆就將這些如鯁在喉的猜疑都說了出來。

“你並不喜歡我,居然能為了師徒情誼做到這份上?如果昨天換成祝淵,你也會答應,你也會和他做這種事!”

蘇紅枝遲疑了,她對魚水之歡沒什麽想法,本身不是重欲的人,雖然昨天和祝離在一起確實體驗了之前從未有過的歡愉。

她嘗試著想了下換成祝淵,如果沒什麽必須條件的話,她不會的,她難以想象昨晚的人換成祝淵。

祝離將蘇紅枝的沈默當做了默認,他氣得臉都煞白一片,馬上就想離開。可是他被蘇紅枝拽了回來,視線裏顛倒一瞬,待到回神,他已是仰躺在床上,蘇紅枝翻身而坐。

她的黑發垂落遮蔽了身形,也與他的銀發纏繞在一起。

“你!”

“我現在會像個師父一樣去疼你。”

“蘇紅枝!”

沒想到還能被這個木頭給反過來調戲了,也許她根本沒有這心思,但說出來的話足夠讓人臉紅心跳。祝離被她吻得說不出話,反抗統統被無情鎮壓,看吧,如果她不願意,他根本動不了她分毫。

他本就還在惱怒,卻被如此對待,一下子不知道該如何是好,只是徒勞地叫著蘇紅枝的名字,又是怨,又是無助。

最終只剩下喉頭裏的嗚咽與一聲顫抖的師父。

祝離就不明白是怎麽變成這荒唐的局面的,他看著懷裏的人,都記不起先前自己為何生氣了。但無疑,他想得再多也不能改變這個事實,蘇紅枝是願意與他這樣的。

他開始反思自己,是否太過分了,總是這樣猜疑她。總是拿沒有發生的事情去揣測?

自從有了夫妻之實後,祝離的心魔似乎暫時消停了一些,但隔三差五就會出來顯示存在感,而蘇紅枝的一舉一動都將決定了心魔的作用有多大,影響有多重。

祝淵發現祝離搬回去了,再也不會來樓裏打擾他,偶爾就算來了,也是傻笑。

近來很多妖魔都能看到魔君陪著沐靈神尊在周圍散心,這兩人走一塊無疑是賞心悅目的,也是讓人八卦欲膨脹的。

祝淵看著發呆的祝離,他用尾巴拍拍地面,發出的聲響喚回了對面人的神思。

“什麽時候成親,舉辦個隆重的娶親典禮,然後和師父徹底成為一家人嘛。將來保不準還能再生個有神魔之血的孩子,這多厲害啊。”祝淵已經開始暢想未來了,若是事情真的這麽順利,以後妖魔界就不用害怕天界來一鍋端了。

祝離好似才想到有成親這回事,他楞了一會,眼裏迸發出光亮,“是的,成婚,我為什麽沒有想到。”

“……”祝淵噎了一下,這會兒的祝離特別像當年那個傻乎乎的樣子。“魔君你不用操心,這些事情我會讓人置辦妥當,你就問師父願不願就行了。”

祝離一旦想到這個就完全坐不住了,很快回到了寢殿,看到蘇紅枝又在對著鏡子練習笑,沒有絲毫進步可言。像是有了一絲頑心,他靜悄悄地走到了蘇紅枝身後,對著她耳旁喚了一聲。

“紅枝妹妹。”

蘇紅枝嚇到了,這一回頭,頭上的發簪差點戳到祝離,好在他回避得快。

她不是不知道身後有人,而是對於這個許久未有的稱呼感到詫異,果然被叫妹妹還是覺得不太適應。她想了想,“不準這樣叫。”

祝離:“你就想聽師父是不是。”

蘇紅枝:“紅枝姐姐。”

聽起來像是退了一步,雖然感覺還是在占便宜,不過本來蘇紅枝就年歲更長,祝離這樣叫也是符合的。

“那姐姐,願不願意與我成親?”

蘇紅枝看到了他眼裏的緊張與期待,他將自己的手拽得那樣緊,好似害怕聽到一個不字。

“我給你三天時間,這些天我就不過來了。”

成親,這是凡人的說法,放在仙界,那就是結為仙侶了,這份情誼是真摯的。這些時日她與祝離倒是相處得很和諧,他沒有時不時鬧別扭,甚至把她當成了小姑娘來照顧,吃穿用度都是最好的。

如何看不出他赤誠的心意。

答應的話,師徒的關系就徹底的轉換了吧。

蘇紅枝沒讓他走,而是問道:“祝離,你真心想娶我嗎。”

這個疑問換來了祝離鄭重的承諾,蘇紅枝忽然就笑了,唇角牽起的弧線柔和,這是一個淺淡又平靜的笑容,帶著縱容與寵愛。

“成親吧。”

話音剛落,蘇紅枝被祝離給抱起來了,她確切地感受到了這湧現出來的巨大喜悅。

萬魔城迎來了建城以來最大的盛事,魔君大婚昭告六界,成婚當天更是大肆宴請賓客,熱熱鬧鬧地慶祝了三天三夜,自然也驚動了天界。

九天寶殿上嘈雜紛紛,神仙們你一言我一語地鬧開了,像是一堆嗡嗡嗡個不停的蜜蜂。

一小部分知情的神仙說不知廉恥,沐靈神尊居然與入魔的徒弟茍合,叛離天界。一些神仙顯得憂心忡忡,如果那兩人聯手,那這天界可是搖搖欲墜啊。

他們能將希望寄托在尚且稚嫩的戰神明蒼身上嗎?

天帝聽得一個頭兩個大,他遣散了會議,夜裏的時候召來了彌生、明蒼來商議,本還有白朧,但這位聽到蘇紅枝要與祝離成親時,整條龍都不好了,回去就喝得酩酊大醉,連人都認不清了,抓住徒兒月冉的手嗷嗷哭叫。

天帝拍著桌子,冷笑道,“紅枝讓我靜候佳音,這就是佳音嗎,她和魔君成婚了!”

彌生滿臉都是姨母笑,一邊給天帝捶背順毛,一邊說,“哎呀,看來我的賭運還是可以的嘛,輸了不可恥哦。”

天帝被她一噎,“……你是要氣死我嗎,我和你都還沒舉辦婚事,她倒好,下去不到兩月就要當魔君夫人了!”

彌生滿足道:“雖然覺得對不起白朧,但這波我滿足了。”

“你還說!到時候攻打過來了怎麽辦。”

“別生氣嘛,紅枝說了不會背叛天界,就一定不會,這麽多年了,我信她。對吧,明蒼!”彌生這麽說著,還把一旁差點成了背景板的戰神也給捎上。

明蒼被點名,便也點點頭,他說不出是什麽感受,最終只是公事公辦道:“她自有辦法。”

“……還什麽辦法,你能不能直接告訴我。”天帝頭疼道。

“臣也不知。”

“怎麽又不知道了!她得了你心頭血,你倆心有靈犀,不能不知道啊!而且你怎麽這麽不中用!居然輸給了一個小鬼!你可是堂堂戰神啊!”

快完結了,沒有番外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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